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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发作 时云起在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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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云起在第十一天的凌晨走进店里,沈扶砚这次没有在工作台前。
他坐在那张旧沙发上,五毛趴在他腿上,两只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下巴搁在爪子上,眯着眼睛。沈扶砚低着头,正在用一把小剪刀剪五毛的指甲。五毛的爪子被他捏在手里,橘色的猫毛在他指缝间支棱着。
五毛不太乐意,后腿蹬了两下,但没跑。沈扶砚每剪一下就会停一停,摸摸五毛的爪子,再轻轻吹吹,然后再剪下一刀。
时云起在门口站了一下,沈扶砚抬头看了他一眼,下巴朝对面沙发抬了一下。
时云起没坐。他走过去,蹲在沈扶砚旁边,看五毛剪指甲。
五毛看到他,立刻把脑袋从爪子上抬起来,朝他伸了伸鼻子,闻了闻他的手指,然后又把脑袋搁回爪子上,一脸“我很忙”的表情。
沈扶砚剪完最后一只爪子,松开五毛。五毛从沙发上跳下来,在地板上走了两步,还顺带磨了摸爪子,每走一步都在地毯上按出一个小小的凹痕。
它走了几步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然后扭头瞪了沈扶砚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对我做了什么”。
沈扶砚看着五毛,嘴角动了一下。他拿起茶几上的便签本,写了一句递给时云起。
“它每次剪完指甲都会生气五分钟。”
时云起笑了,写:“五分钟之后呢?”
“忘了。”
时云起低头看五毛。五毛已经走到墙角的水碗边开始喝水,舌头伸出来卷成一个小窝,一下一下地把水送进嘴里,完全看不出刚刚在生气。
他写:“它脾气真好。”
沈扶砚看了这行字,写:“它只是记性差。”
时云起笑出了声。沈扶砚看着他的笑容,耳朵红了一点,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了台灯。
时云起在沙发上坐下来,靠着靠垫,把脚搭在茶几上。他看着沈扶砚在工作台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资料,开始整理。看起来是一些打印出来的客户档案,纹身图案的草图、客户信息、预约记录。他一张一张地翻,偶尔在纸上写几笔,动作很慢,但有条不紊。
时云起看了几分钟,有点无聊。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微信里妈妈的消息又谈了出来,这次是大段大段的文字,一眼扫过去还是那些老生常谈的话。转了笔钱过去,然后把消息划掉,始终没回。
又刷了一下微博,热搜第一是某个选秀节目的决赛,第二是某个明星的恋情曝光。他没有点进去。他在搜索栏里打了自己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点搜索。他估计评论区会是 “时云起被封杀” “时云起出事”之类的,他不想看。
他把手机丢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嘶嘶嘶嘶”准时上线,今天的声音比昨天大一点。
他没有在意。最近他已经习惯了带着这个声音过日子,就像习惯房间里有盏关不掉的灯。灯一直亮着,但你睡觉还是得睡觉。
然后那盏灯变成了探照灯。
没有任何预兆。“嘶嘶嘶嘶”开始变大,变尖锐,放有人在耳朵里拉响了警报器,到最后一切都安静了。
时云起睁开眼睛,尝试的敲了敲茶几,没有声音。又拿起手机放了段视频,还是没声音。
他听不见了。
他的身体僵住了,手机从手上滑下来,掉到地板上。
他的手指攥紧了沙发的扶手,指节发白,指甲嵌进织物里,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只有胸口在急促地起伏。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台死机的电脑,只有屏幕还亮着。
他盯着前方的墙面,脑子却在放空,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
沈扶砚抬起头。
似乎是感觉到时云起那边的气场忽然绷紧了。
他转过头,看到时云起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是僵的。他的脸是白的,嘴唇没有血色,眼睛睁得很大,但瞳孔没有焦点。
沈扶砚放下手里的资料,站起来。他轻轻走到茶几旁边,停了一下,低头看着时云起的脸。
时云起没有反应。他的目光穿过沈扶砚的身体,落在后面的墙上,瞳孔缩得很小。
沈扶砚蹲下来。
他没有碰时云起,只是蹲在时云起的面前,保持在对方的视线范围内。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墙上那盏壁灯的反光,让时云起的视野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脸。
时云起的瞳孔动了一下焦点从远处的墙慢慢收回来,落在了沈扶砚的脸上。
沈扶砚看着他的眼睛,在他浅棕色的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的眼睛很漂亮,像一潭深泉,自己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看到他回神后,沈扶砚没有问他“怎么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把灯关了。店里暗下来,只剩下工作台上的那盏台灯,暖黄色的光聚在工作台周围,沙发的区域变成了一片柔和的暗调。
然后他走进小隔间,拿了一个马克杯出来,到饮水机前接了温水,他端着杯子走回来,放在时云起旁边的茶几上。杯底碰到茶几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时云起还是没什么动作。
他蹲下来,指了指杯子,做了个“喝”的姿势。
时云起低头看着杯子,没有动。
沈扶砚没有催他。他站起来,把五毛抱了过来,放进时云起的怀里。
然后走回工作台前,坐下来,拿起之前放下的资料,继续整理。他把台灯的灯头压低了,让光线只照到自己手边那一小块区域,不让光往沙发的方向散。
店里恢复了安静。五毛自己团成一团,紧贴着时云起的小腹。
时云起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二十分钟。时间在那个状态下是失效的,像一个停摆的钟。他盯着杯子里的水,还在冒着热气。他的手指还攥着沙发扶手,指节已经酸了,但他松不开。
慢慢的“嘶嘶嘶嘶”开始出现,寂静在逐渐消退。
他听到了第一个声音。
他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重,像有人在敲一面鼓。让他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心脏还在跳,身体也还是热的。
然后是第二个声音。
五毛的呼噜声,小猫暖呼呼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肚子,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用脑袋拼命蹭蹭。
最后是沈扶砚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像有人轻轻在他心里挠了挠。
时云起慢慢松开了手指,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血液重新流回指尖,有点麻。
他伸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小块。
他抬起头,看向工作台。
沈扶砚坐在那里,低着头在纸上写字。台灯的光只照到他的手和桌面,他的上半身隐没在暗影里,只有下颌线被光勾出一条细细的亮边。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认真,像在处理什么重要文件。
但时云起注意到,他手里的资料是反的。客户档案的订书钉在左上角,他拿的时候订书钉在右上角,他已经反着写了好几分钟。
沈扶砚在假装工作。
他在给时云起一个让他安心的空间。他坐在那里,背对着时云起,把自己的存在压缩到最小,小到不会成为任何负担。但他没有走开,他留在这个房间里,在那盏台灯的光里,在一张拿反了的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时云起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沈扶砚没有做任何让人有负担事。他关了灯,倒了水,然后坐回去假装在工作。他没有把时云起当成一个需要被安慰、被拯救、被小心翼翼对待的人。他只是让这个房间变得更适合待着,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时云起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上。五毛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他低头看着猫,伸手摸了摸。毛很软,肚子很暖,猫的呼噜声从掌心传上来。
他又坐了一会儿,觉得力气慢慢回来了。
他站起来。
沈扶砚转过头,看着时云起。
时云起指了指门口,做了个“走”的手势。
沈扶砚点了一下头。
时云起走了两步,停下来。他转过身,走回茶几旁边,拿起便签本,写了一句。他的字有点抖,但能看清。
“谢谢。没吓到你和五毛吧?”
沈扶砚看完,拿起笔写。
“没有。”
他把便签本递回来,时云起看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五毛心大,不会吓到。”
时云起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他写:“那你呢?”
沈扶砚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写。
“我也是。”
时云起把便签本放下,转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
走出门的时候,凌晨的风吹过来,带着露水的潮气。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个一直堵着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
像一块石头被人撬开了一条缝,光从那条缝里漏了进来。
他走在巷子里,双手插兜,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很多。
时云起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想到了沈扶砚的眼睛,和他拿倒了的资料。
他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时云起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葡萄。但他闭上眼睛的时候,闻到的是葡萄味。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想他也应该去买一瓶葡萄味沐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