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葡萄
时云起 ...
-
时云起其实已经连续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晚上躺下去,两三点醒一次,四五点又醒一次,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下午又迷迷糊糊地眯一会儿。
中途易简来看过他一次,说他现在真的想从墓里出来游荡的阿飘。
所以在第十天的凌晨,他走进纹身店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台电量1%的手机,随时会关机。
沈扶砚在给一个客人的小腿纹一只狐狸。时云起跟他点了一下头,下楼到沙发上坐下来。五毛今天倒是没有睡沙发,它蹲在工作台旁边的猫爬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扶砚白天睡觉,晚上工作的,居然还有这么多客户,也真是奇了怪了。
时云起靠进沙发里,把外套拉链拉开了一点。易简发了几条消息,都是关于下周的一个商务会议,他回了“知道了”。妈妈发了一条语音,他没点开。还有一些群里的消息,也懒得看。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闭上眼睛。
打算眯一会儿。想等那个客人走了,他打算跟沈扶砚说说话。这几天他已经习惯了在便签本上跟沈扶砚聊天,虽然聊的都是些有的没的。
沈扶砚纹完一组线条,打算歇一会,活动活动脖子。
下来看到时云起歪倒在沙发上。头靠在靠垫上,脖子歪成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一只手垂在沙发边,手指微微蜷着,胸口均匀地起伏,呼吸很轻。
他睡着了。
沈扶砚看了一会儿,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又拿了瓶水上去给客人。
打算上去接着纹,脑子里想着的都是时云起那个看着不怎么舒服的姿势。
沈扶砚偷偷在心里叹了口气,放下纹身机,摘了手套。他对客人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
他再次走到沙发边,低头看着时云起。
五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爬起来了,跳上了沙发,正把身体往时云起腿上放。橘色的圆球压上去的时候,时云起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但没有醒。
时云起睡得很沉。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眼下的黑眼圈诉说着这些日子来的疲惫。嘴唇微微张着,头发有点长了,微卷的碎发落在额头上,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五毛趴在时云起的腿上,下巴搁在他的大腿上,眯着眼睛,一脸满足。
沈扶砚看着五毛,五毛也看着他。一人一猫对视,五毛把眼睛闭上了。沈扶砚伸手戳了戳五毛的肚子,五毛这次干脆把脑袋转向另一边,不理他。
沈扶砚没在管它。他转身走回工作台后面的小隔间,走到衣架旁边,拿了自己的外套,一件深灰色大衣。
他拿着外套走回来,犹豫了一下,怕盖上去的话,可能会吵醒他。
不盖的话,店里的暖气虽然开着,但睡久了还是会冷。
沈扶砚慢慢蹲下来,把手里的外套展开,轻轻地盖在时云起身上。动作很慢,先盖住胸口,再把袖子掖到身体两侧,最后把领口的位置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想了想怕他觉得闷,又悄悄在领口处弯了个拱形的洞。
外套上有葡萄的味道,混着衣服本身的洗衣粉味道。
时云起动了一下。
他的眼皮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暖黄色的灯光先落进他的眼里,瞳孔还没适应光线,眯了一下。他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沈扶砚的脸。
很近,大概只有两个拳头的距离。近到好像能感受沈扶砚呼吸时吹来的风,时云起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的笔尖上有颗小痣,颜色很淡。
沈扶砚蹲在他面前,一只手还搭在外套的领口上,姿势有点僵,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时云起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在哪。他眨了眨眼,盯着沈扶砚的脸看了两秒,然后视线慢慢下移,看到了搭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和沈扶砚的手。随后来的就是葡萄和洗衣服的味道,很香很暖。
“你……”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时的鼻音,听的人心里痒痒的。
沈扶砚没有动。他在读时云起的嘴唇。
时云起的鼻子吸了一下。
“你身上有葡萄的味道。”他说。声音很轻,嘴唇的动作也很小。
但沈扶砚看到了。
他的耳朵红了。
一瞬间就红起来的,从耳垂烧到耳尖,像有人在他耳朵里点了一把火。他迅速站起来,转过身,走回工作间。
跑的和有狗追一样,时云起想着这句话,眼睛又慢慢闭上了。他把头往旁边歪了一点,靠在了沙发靠背上,呼吸又变得均匀了。
客人还坐在皮椅上,一脸八卦地看着他。沈扶砚拿起纹身机,做了个“继续”的手势,坐下,戴上手套,重新开始纹。
他的手很稳。针头沿着事先画好的线条移动,走线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抖动。
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过了大概十分钟,耳朵才慢慢恢复原来的颜色。
时云起睡了四十分钟。
他醒的时候,五毛已经从他腿上挪到了他肚子上,整只猫摊成一张橘色的饼,压得他呼吸都有点费劲。他低头看了一眼猫,又看了看身上的外套,愣了一下。
他拿起外套,闻了一下葡萄的味道。
昨晚的记忆慢慢浮上来了。他睡着了,然后有人给他盖了外套,然后他醒了一下,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来着?
他想了想,想不起来了。
他坐起来,五毛从他肚子上滑下去,不满地“嗯”了一声。他拿着外套,看向工作台。沈扶砚正背对着他在收拾工具,客人已经走了。
“沈扶砚。”他叫了一声,站起来走过去,把外套递到他面前。
沈扶砚转过身,看了一眼外套,又看了一眼时云起的脸。
时云起指了指外套,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谢谢”的口型。
沈扶砚点了一下头,接过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时云起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沈扶砚的耳朵,意思是:我昨晚说了什么你知道吗?
沈扶砚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拿起便签本写了一行字。
时云起接过来一看:“你说葡萄。”耳朵又红了
他盯着这三个字,脸慢慢热了。他猜葡萄估计是沈扶砚沐浴露的味道,想想还挺有意思,长着一张冷脸,私下给自己手上纹卡通小猫,还用葡萄味沐浴露。
不过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沈扶砚一定离他很近,不然不可能看清楚“葡萄”的口型。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闭着眼睛,半梦半醒,沈扶砚蹲在面前,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他把便签本还给沈扶砚,清了清嗓子。“我昨晚太困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扶砚看着他,写:“没事。”
时云起回到沙发上,坐下来。五毛又跳上来了,这次直接坐到他大腿上,正对着他,两只前爪搭在他的胸口,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看。
时云起低头和猫对视。“你想干嘛?”
五毛喵了一声,然后把脑袋抵在他下巴上蹭蹭。
时云起被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顶着,没办法低头看手机。他就那样坐着,一只手托着五毛的屁股,另一只手放在它的背上,无意识的摸五毛的毛。
他看着沈扶砚收拾的背影,宽肩窄腰的,耳朵尖上那一小片还没褪完的红。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距离,三十厘米。沈扶砚蹲在他面前,两个人的脸近到他能看清沈扶砚睫毛的弧度,很长很密,像一把小刷子。
时云起把脸埋进五毛的毛里,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听到“嘶嘶嘶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