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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暧昧 第十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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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天。
时云起发现自己不再数日子了。
去纹身店变成了一件和刷牙、吃饭、睡觉一样自然的事。凌晨醒,穿衣服,出门,走路,推门。不需要决定,不需要犹豫,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时云起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他没见过的画面。
沈扶砚在拖地。
五毛蹲在沙发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像在视察工作。
时云起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打算帮忙,被沈扶砚制止,送到五毛旁边坐下,还不给倒了杯水,再回去接着拖地。
五毛看了他一眼,把脑袋转回去,继续盯着沈扶砚。像它才是这家店的主人,沈扶砚是个长工。
他把裤腿卷到小腿,手里握着一把灰色的平板拖把,从店的最里端开始,一排一排地往后拖。每拖完一排,他会退一步,检查地面上有没有遗漏的水渍,然后继续,像一个小机器人。
时云起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等沈扶砚拖到他面前的时候,把屏幕递过去。
“你今天怎么在拖地?”
沈扶砚停下动作,看了屏幕,然后从时云起手里接过手机。他写:“周一。打扫。”
时云起看完,写:“你每周一打扫?”
“嗯。”
“平时不扫?”
“平时小扫。周一大扫。”
还挺规划的。
时云起看着沈扶砚弯腰拖地的样子,觉得有点新奇,一股子居家好男人的劲。
沈扶砚拖完了地面,把拖把拿到洗手间里涮洗。他像个跟屁虫似的跟着走到隔间门口,看到沈扶砚把拖把放进一个塑料桶里,用手拧干,动作很利落。
沈扶砚洗完拖把,挂在墙上,转过身看到时云起站在门口,没什么表情,从他身边走过去,开始擦工作台。
工作台是白色的台面,每天用完之后他都会擦一遍,但周一的“大扫”不一样。他把台面上所有的东西都搬开,电脑、笔筒、便签本、台灯……
然后用清洁剂喷满整个台面,拿一块蓝色的抹布,从左上角开始,一圈一圈地擦。擦完之后再用干布擦一遍,最后把所有东西按原来的位置摆回去。
时云起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回到沙发上。
五毛从扶手上跳下来,落在他腿上,直接一屁股坐稳了。时云起低头看着它,摸了摸它的背。五毛发出“嗯”的一声,把下巴搁在他手腕上。
沈扶砚擦完工作台,开始擦架子。
时云起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拿起便签本写:“你做这些,不烦吗?”
他走过去把本子放在架子上。
沈扶砚看了一眼,写:“什么?”
“打扫,整理,重复的事情。”
沈扶砚想了想,写:“不烦,不做会更烦。”
沈扶砚擦完了架子,开始擦橱窗玻璃。橱窗从里面擦,他站在凳子上,一只手扶着窗框,另一只手拿着抹布,从上往下擦。玻璃上有些干掉的污渍,他用指甲抠了抠,抠不掉,就哈了一口气再抠。
时云起看着他哈气的动作,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写:“你哈气有用吗?”
沈扶砚从凳子上下来,看了本子,写:“没有,习惯。”
沈扶砚擦完橱窗,又去整理沙发。沙发是五毛的主要活动区域,上面沾了很多猫毛。沈扶砚拿了一个粘毛滚筒,在沙发上滚来滚去,滚下来的猫毛团成灰色的絮状物,一团一团的,他把那些猫都收集了起来。五毛蹲在时云起腿上,看着沈扶砚滚它的毛,表情不太高兴。
沈扶砚滚到沙发角落的时候,发现了两个猫玩具,一只小布老鼠和一串铃铛球。他捡起来看了看,放到架子上。五毛立刻从时云起腿上跳下去,跑到架子旁边,蹲着,盯着那两个玩具,然后回头看了沈扶砚一眼。
沈扶砚说:“晚上给你。”
虽然时云起早就知道沈扶砚会和五毛说话,但是这是第一次当着它面和五毛说话。
五毛不走。沈扶砚又说:“现在在打扫。”
五毛还是不走。沈扶砚叹了口气,拿起铃铛球扔到店中间。五毛追过去,爪子一拨,球滚到了工作台底下。五毛趴下来,伸爪子进去够,够不到,又回头看沈扶砚。
沈扶砚走过去,蹲下来,把手伸到工作台底下把球捞出来,递给五毛。五毛叼着球,走到沙发旁边,把球放在时云起脚边,然后蹲下来,看着球,又看着时云起。
时云起低头看了看球,又看了看五毛,不确定它想干嘛。
沈扶砚说:“它让你扔。”又接着去打扫去了
时云起微微有点晃神,上次听他说话还是他在教育五毛那次。他捡起球,轻轻扔到店中间。五毛冲过去,爪子一拨,球滚到墙角。它追过去,又把球叼回来,放在时云起脚边。
时云起又扔,五毛又追,来回四次。
第五次的时候,五毛把球叼回来,放在时云起脚边,然后直接趴下了,喘了两口气,舌头伸出来一点,粉色的,显得更可爱了。
沈扶砚说:“它累了。不玩了。”可能因为已经开了一次口了,说话没那么艰难了,他打扫这段时间里都是直接和时云起说话。
时云起笑着摸了摸五毛的头。五毛闭着眼睛,呼噜呼噜地。不想小猫,到像只小狗。
沈扶砚继续打扫。他清理了五毛的猫砂盆,又拎着工具去了楼上,估计是要打扫工作间。
他和五毛则安安稳稳的待在沙发里像个刻薄的地主,专门压榨俊秀可怜长工。
沈扶砚打扫完了,他洗了手,也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便签本写:“今天打扫完了,要吃点水果吗”
时云起写:“好。
沈扶砚洗了点草莓,把草莓蒂都去除了,放在茶几上,还是小猫形状的盆子。五毛已经从时云起腿上跳下去了,在追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飞虫,追了两圈,飞虫飞高了,它够不到,就蹲在地上仰着头看,表情很专注。
时云起塞了块草莓,靠在沙发上。店里的空气感觉都比之前更清新了一些。
他在便签本上写:“你每周一都这么打扫?”
沈扶砚写:“嗯。周二到周日,不拖地,只擦台面。”
“为什么周一?
”
“周一休息。”
时云起想了想,写:“那我是不是影响你休息了?”
“没有,你也是我休息的一部分。”
时云起感觉自己的心在狂跳。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沈扶砚在便签本上画小人,几笔勾出来的,圆圆的脸,没有五官,但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头发有点微卷像吃剩的泡面。
时云起凑过去看,写:“这谁?”
沈扶砚看了他一眼,写:“五毛。”
时云起看了看画,又看了看五毛。五毛正趴在地上舔爪子,圆滚滚的,毛茸茸的,和画上那个泡面小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他写:“不像。”
沈扶砚写:“抽象。”
时云起笑了。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写:“你画过自己吗?”
沈扶砚看着这行字,顿了一下,在泡面小人边上画了几笔。画完递过来。
是一个很简单的自画像,圆脸,板寸头,没有表情。嘴巴是一条直线,眼睛是两个点。旁边画了一只猫,蹲在他脚边,比他画的五毛像多了。
时云起写:“猫比你像。”
沈扶砚写:“它比我好看。”
时云起笑出了声。他低头看五毛,五毛已经舔完了爪子,正用一种看二百五的眼神看着他。
时云起把本子还给沈扶砚,靠在沙发上。窗外天快亮了,灰蓝色的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和暖黄色的灯光混在一起。五毛跳上沙发,这次没有压他的腿,而是挤进了他两腿中间,团成一个圆,像个大甜甜圈。
时云起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五毛闭着眼睛,温度透过皮毛传过来,暖暖的。
时云起在便签本上写:“我昨晚耳鸣很响。”
他把本子递过去。
沈扶砚看完,写:“我也是。”
时云起写:“你晚上怎么办?睡不着的时候。”
沈扶砚写:“干活,等天亮。”
“不觉得难熬吗?”
沈扶砚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写:“以前觉得。现在不觉得。”
“为什么?”
沈扶砚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他写:“有地方去。”
时云起看着这三个字,心跳快了一小下。有地方去,但那个地方是哪里?是这家店吗?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他没有问。他觉得自己可能知道答案,也可能不知道。但不管知不知道,这个问题现在不该问。
他写:“我也是。”
沈扶砚看着这两个字,点了一下头。
窗外,天亮了。
时云起站起来,五毛感觉到边上的温度离开了,不满地“嗯”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时云起指了指门口,做了个“走”的手势。然后他犹豫了一下,拿起便签本写:“明天还干嘛?”
沈扶砚写:“明天画稿。”
时云起写:“那我来看你画稿。”
写完之后他觉得这句话有点太直白了,像是专门来看他似的。但删掉又显得刻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本子放下了。
沈扶砚看了这行字,写了一个字:“好。”
时云起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他走在巷子里,清晨的风吹过来带着潮气,叶子已经开始落了,有几片飘在他肩膀上。他没有拍掉,就让它们待着。
脑子里那个“嘶嘶嘶嘶”还在。
但他今天没有觉得它烦。
他想到沈扶砚写的那句 “有地方去”。他不知道沈扶砚说的“地方”是不是这家店,但他知道,他自己现在也有了一个地方。
时云起把手插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他想快点回去,睡一觉,然后等明天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