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吃醋 易简来的时 ...
-
易简来的时候,时云起正在睡觉。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四声他才醒。他顶着鸡窝头去开门,易简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最近是活得越来越野了。”易简进门,把袋子放在桌上,“头发也不洗,脸也不洗,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我洗了。”时云起揉了揉眼睛,“昨天洗的。”
“昨天洗的今天没洗。”易简从袋子里拿出两个餐盒,一盒红烧排骨,一盒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米饭。“吃。吃完跟你说事。”
时云起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就脱骨。他吃了两口,抬头看易简。
“什么事?”
“公司的事。”易简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周明远想让你下个月进棚,录一首单曲,赶年底的各大榜单。”
时云起放下筷子。“我还没好。”
“我跟他说了。他说先录着,后期可以修。”
“修不了。我连自己唱什么都听不见。”
易简沉默了两秒。“我知道。所以我没答应他。但他催得紧,下周三要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时云起拿起筷子继续吃,没说话。排骨很好吃,但他忽然没什么胃口了。
易简看着他,换了个话题。“你上次说喜欢一个人,什么情况?”
时云起的筷子顿了一下。“没什么情况。”
“你半夜四点不睡觉,跟人家聊天?”
“我没跟他聊天。我就……就坐着。”
“坐着?”
“嗯,坐着,他在旁边干活。”
易简看着他,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复杂。“时云起,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跟一个上夜班的人搞暧昧?”
时云起被“搞暧昧”三个字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喝了一口水。“没有暧昧。就……就普通朋友。”
“你上次给我发‘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那是普通朋友?”
时云起没回答,低头扒饭。
易简叹了口气。“行,我不问了。但你注意安全,那人靠谱吗?”
“靠谱。”
“你认识他多久?”
“半个月。”
“半个月你就知道靠谱了?”
时云起想了想,说了一句他自己都觉得奇怪的话。“他耳朵会红。”
易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
吃完饭,易简说要去附近买包烟。时云起换了件干净卫衣,跟着出了门。
两个人走到巷口的那家便利店。易简进去买烟,时云起站在门口等。下午的阳光很好,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碎碎的,像撒了一地的硬币。
易简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包烟和一盒口香糖。
“你吃不吃?”他把口香糖递给时云起。
“不吃。”
易简把口香糖塞进自己口袋,然后看了时云起一眼,皱了皱眉。“你领子怎么回事?”
时云起低头看了一眼,卫衣的领子有一边折进去了,翻得不平整。他伸手去扯,没扯好。
“别动。”易简走过来,伸出手,帮他把领子翻出来。动作很自然,手指碰到时云起脖子的时候温度有点凉。他把领子理平,又顺手把时云起卫衣帽子上的抽绳拉了一下,让两边一样长。
“好了。”易简退后一步,“你这衣服穿得跟刚被人打劫一样。”
时云起笑了一下。“谢谢妈妈。”
“滚,没你这么气人的儿子。”
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易简点了根烟,时云起靠在一棵树上,看着巷子里的猫。一只橘猫从水果店门口跑过去,不是五毛,五毛顶他三个大。
时云起忽然感觉到什么。
他转头,看到沈扶砚站在巷子口。
沈扶砚穿着一件黑色卫衣,手里拿着一个垃圾桶。他正看着这他和易简。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但那个眼神不太对。平时他的眼神是空的,像一堵什么都没有的墙。现在那堵墙上好像多了点什么,时云起没来得及看清,因为沈扶砚已经转身了。
他快步走回店里,门关上了。
不是关上了,是摔上了。
那扇门关上的时候,门框震了一下,门上的玻璃颤了一瞬,连槐树上的叶子都跟着抖了一下。
易简也听到了,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人怎么了?”
“没什么。”时云起说,“你烟抽完了赶紧走。”
“我烟才点着。”
时云起没理他,直接往纹身店走。他走到门口,推了一下门,没推开,锁了。
出息了,时云起觉得自己现在想那个忘恩负义的渣男,昨天晚上还在和人家眉来眼去的,今天就被抓到和别人拉拉扯扯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着的门。透过玻璃能看到店里的灯亮着,沈扶砚坐在工作台前,背对着门口。五毛蹲在沙发上,看了时云起一眼,又看了沈扶砚一眼,然后跳下沙发,走到门口蹲着,用爪子拍门。
沈扶砚没动。
时云起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拿出手机,给易简发了条消息:“你先回去。”
易简回:“?”
时云起:“我有事。”
易简:“那个纹身店的?”
时云起没回。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五毛还在拍门。他又推了一下,门没锁了,开了一条缝。
他推门进去。
沈扶砚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笔,纸上是空白的。他就那么坐着,拿着笔,对着空白的纸。
时云起走过去,站在工作台旁边。
“沈扶砚。”
沈扶砚没有抬头。
时云起等了两秒,拿起便签本,写了一行字,放在沈扶砚的铅笔旁边。
“你关门那么重干嘛?”
沈扶砚看着这行字,拿起笔,写了一句。他的字迹比平时潦草,笔画有点飘,不像平时那么工整。
“风。”
时云起看着这个字,又写:“没风。”
沈扶砚看着“没风”两个字,笔尖停在纸上,没有写。
时云起又写:“你在生气?”
沈扶砚写:“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沈扶砚放下笔,抬起头,看着时云起。他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眼神不一样了,是沉的,像一潭水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时云起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他拿起便签本,写了一句。
沈扶砚低头看,“你在吃醋。”
沈扶砚看着这三个字,耳朵 “唰”一下就红了,从耳垂到耳廓,像有人按了一个开关。他的手指攥紧了铅笔,指节发白。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没有。”
字迹更潦草了,“没”字的一捺拖得很长,像手在抖。
时云起看着这个“没有”,又笑了。他写:“那你脸红什么?”
沈扶砚把便签本合上,放到一边,拿起铅笔,在一张新纸上画了一条线。很直的一条线,从纸的左边拉到右边,用了很大力气,铅笔芯断了一截。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了半杯。然后他靠在墙上,背对着时云起,拿着杯子,不动了。
时云起站在原地,看着沈扶砚的背影。他的肩膀是绷紧的,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耳朵还是红的,从后面都能看到。
五毛从门口走过来,蹲在时云起脚边,仰头看着他,喵了一声。
时云起低头看了五毛一眼,然后走到沈扶砚身后,站住。
他没有碰他。他就站在那里,隔了大概半米。
“沈扶砚。”他说。
沈扶砚没有转身。但他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时云起知道他没有听到,沈扶砚看不到他的嘴,但他还是说了。
“那是我经纪人。”
沈扶砚转过身来。他看着时云起的嘴唇,皱着眉。
时云起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是、我、经、纪、人。”
沈扶砚的表情变了。一种“我刚才做了什么”的尴尬。他的耳朵本来已经够红了,现在接着脸也红了。他转开视线,看着地板,喉结动了一下。
时云起拿起便签本,写了一遍,递给他。
沈扶砚接过去,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句。
时云起凑过去看“我知道。”
时云起看着他写的“我知道”,又看了看他红透了的耳朵,忍不住笑了。他拿过便签本,写:“你知道什么?”
沈扶砚写:“那是你经纪人。”
“那你还关门那么重?”
沈扶砚的笔顿了一下。他写:“手滑。”
时云起看着“手滑”两个字,笑出了声。他写:“你刚刚还说是风,你手滑能把门滑得整条街都听到?”
沈扶砚没有写。他把便签本放到一边,端起水杯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然后走到工作台前,坐下来。
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时云起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他。“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沈扶砚看了他一眼,拿起便签本写了一句,举起来给他看。
“没有要解释的。”
时云起走过去,把便签本拿过来,在下面写:“那你就是承认你在吃醋。”
沈扶砚看了这行字,把本子拿回去,写了两个字,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到抽屉里,锁了。
时云起没看到他写了什么。“你写了什么?”
沈扶砚摇了摇头,拿起铅笔,开始画稿。这次是真的在画,不是装模作样。他的线条还是稳的,但耳朵还是红的。
时云起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真的不打算把本子拿出来,就走到沙发上坐下来。五毛跳上来,压住他的腿。
他拿出手机,给易简发了条消息:“你刚才在便利店门口是不是帮我整领子了?”
易简秒回:“怎么了?”
时云起:“有人看到了。”
易简:“谁?”
时云起:“我上次说的那个人。”
易简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他吃醋了?”
时云起打字:“嗯。”
易简:“那你完了。”
时云起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兜里。他看着沈扶砚。沈扶砚背挺得很直,但肩膀还是有点僵。他的耳朵终于开始慢慢褪色了,从深红变成浅粉,又从浅粉变成正常的肤色。
时云起靠在沙发上,摸着五毛的背,心里很满。确定了沈扶砚在乎他,在乎到会因为他和一个男人站在便利店门口就摔门,在乎到耳朵红成那样还不承认。
他觉得沈扶砚这个人太好笑了。一个一米八五、板寸头、搞刺青的男人,吃醋的表现是摔门、否认、耳朵红、然后锁抽屉。
时云起笑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笨蛋。”
沈扶砚没有听到。但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往沙发的方向看了一眼。
时云起冲他笑了一下。
沈扶砚转开视线,又低下了头。
时云起搂着五毛,说:”你爸爸是个大笨蛋”。
他知道沈扶砚不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