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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眼泪 时云起一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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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云起一晚上没睡。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沈扶砚写的那几句话。
“你回去之后，就不该来这里了。”
“不是信不信，是事实。”
“不是我。”
早上七点，他从床上坐起来，穿上衣服，出了门。走到7号楼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8楼的窗户。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到。
他没有上去。他去了纹身店。
纹身店的门关着，橱窗里黑漆漆的，看不到里面的照片。
时云起在台阶上坐下来。没有坐垫，水泥台阶很凉的，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冷意。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双手插进口袋，缩着脖子等。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可能是半小时，可能是一个小时。期间有几个人路过，看了他一眼，没人认出他。一个老太太牵着一只泰迪经过，泰迪想过来闻他，被老太太拉走了。
快九点的时候，他感觉到身后有动静，门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站起来，转过身。
门上的玻璃后面，五毛蹲在那里，隔着玻璃看着他。它的爪子搭在玻璃上，嘴巴一张一合，在喵喵叫。
五毛后面站着沈扶砚。
他穿着昨天那件黑色薄毛衣，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他站在门里面，手放在门把手上，但没有开门。他就那么站着，隔着玻璃看着时云起。
时云起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一扇玻璃门对视。时云起的睫毛上沾了一点雾气，他眨了眨眼。沈扶砚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说什么，但时云起没看清。
然后沈扶砚把门打开了。
门开的时候，一股暖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咖啡的味道。五毛第一个冲出来，绕到时云起脚边，用脑袋拱他的腿，尾巴竖得笔直，发出急促的“喵喵”声。
时云起低头看了五毛一眼，没有摸它，然后抬头看沈扶砚。
沈扶砚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没有让开，也没有说“进来”，就那么站着。
店里很暖和，空调开着。他的手指在温度里慢慢恢复知觉，又麻又痒。他在沙发上坐下，五毛跟过来，在他脚边打转。他低头看了一眼五毛，五毛已经把下巴搁在他鞋上，眯着眼睛。
沈扶砚已经坐回了工作台前。
他站起来，走到工作台边。
沈扶砚抬起头看着他。
时云起拿起便签本，写了一句，推过去。
“你昨晚没睡？”
沈扶砚看了，写：“睡了。”
“睡了多久？”
沈扶砚没有写。
时云起又写：“我整晚没睡。”
沈扶砚看着这行字，手指在铅笔上攥紧了。
时云起写：“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睡吗？”
沈扶砚写：“不知道。”
“因为我在想你写的那些狗屁的话。
他写到这里，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你说‘不是我’。那我问你，你是我的谁？”
沈扶砚看着这个问题，没有写。
时云起写：“你是我男朋友。你是我每天想见的人。你是我写歌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人。你是那个偷偷往我耳朵上吹气、以为我没发现的人。你是沈扶砚。”
他写完了，把便签本推过去。
沈扶砚低头看着这一大段话，很久没有动。他的眼眶开始红了。
他拿起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很潦草，有几个笔画在抖。
“你不该被我拖累。”
时云起看着这行字，深吸了一口气。他写：“谁说你拖累我了？”
沈扶砚写：“不用谁说，我自己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告诉我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时云起。知道你有三万人的演唱会。知道你的歌有上亿播放。知道你的未来不该被拖累在一个聋子开的纹身店里。”
时云起写：“我的未来在哪里，我自己决定。”
沈扶砚写：“你决定的时候，会被我影响。”
“那又怎样？”
沈扶砚看着“那又怎样”四个字，笔尖停在纸上。他写：“你不该被影响。”
时云起把便签本拿过来，用力写：“你能不能不要替我做决定？”
他写完这行字，把本子推过去的时候，手在抖。
沈扶砚看着这行字，没有写。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唇抿成一条线。
时云起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让自己和他平视。
沈扶砚睁开眼。
时云起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不、能、替、我、做、决、定。”
沈扶砚看着他的嘴唇，喉结动了一下。
时云起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大了一点：“你、不、能、替、我、做、决、定。”
沈扶砚的眼睛红了，他的眼眶里有了水光，但没有流下来。
时云起蹲在他面前，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吧，把他的头扭过来正对着自己，一句一顿的说：“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不要分开？你点头，那我现在就出去，以后我是当大明星还是继续消沉，是死是活都和你没关系，我们一拍两散。”
过了也许很久，也许一会儿。他听到沈扶砚对他说“对不起”。感觉到沈扶砚的手替他抹去了眼泪。他才知道，原来他的眼泪比沈扶砚的更先落下。
然后他收紧了手臂，把时云起拉了过来。
时云起的脸撞进他的胸口，鼻子磕在锁骨上，有点疼。但沈扶砚抱得很紧，紧到时云起觉得自己的肋骨要被勒断了。他的脸埋在沈扶砚的怀里，闻到葡萄的味道、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咖啡的气味。
沈扶砚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他的呼吸很重，一下一下的，像跑了很久的路。他的手在时云起的后背上收紧，手指攥着他的衣服，把布料攥出了褶子。
时云起没有动。他把脸埋在沈扶砚的颈窝里，感受沈扶砚的心跳。很快，快到数不清。
沈扶砚的嘴唇贴在时云起的耳朵旁边，他的脸埋在时云起的头发里。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时云起感觉到颈侧的泪水，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动。很轻，很慢，像在用力把每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的耳朵贴着沈扶砚的喉咙，感觉到了声带的震动。
一下，两下，三下。
沈扶砚说了三个字。
时云起猜到了。
“我害怕。”
他感觉到了沈扶砚说出这三个字时喉咙的颤抖，感觉到了他收紧手臂时手指的力度，感觉到了他胸口起伏的频率。
时云起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泪。
沈扶砚没有看他。他的眼睛看着别处，眼眶红着。
时云起伸手，捧住了他的脸。手指贴着他的下颌线，拇指按在他的颧骨上。沈扶砚的皮肤是凉的。
时云起把他的脸转过来，让他看着自己。
沈扶砚的眼睛终于对上了他的视线。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水光在里面打转，最后滑落。
时云起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不、会、走。”
沈扶砚看着他的嘴唇，闭了一下眼睛。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沿着鼻梁旁边流到时云起的拇指上。烫的。
时云起用拇指把那滴泪擦掉了。
沈扶砚睁开眼，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时云起读出了那个口型。
“嗯。”
时云起笑了。他把额头抵在沈扶砚的额头上，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五毛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两个人旁边，看了看沈扶砚，看了看时云起。它歪了一下头，然后蹲下来，把身体靠在沈扶砚的腿上，尾巴搭在时云起的脚上。
它喵了一声。很响，拖得很长。
时云起听到了一声“喵”，他低头看了一眼五毛。
五毛正仰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他们的脸。
时云起笑了，伸手摸了一下五毛的头。五毛眯了一下眼睛，然后把脑袋转开，开始舔爪子。
沈扶砚的手还环在时云起的腰上，没有松开。他的眼睛还红着，但水光已经退了。
时云起从他腿上站起来。沈扶砚的手从他腰上滑下来，落在膝盖上。
时云起把椅子拉过来，在沈扶砚对面坐下。他拿起便签本，写了一句，递过去。
“你刚才说的那三个字，再说一遍。”
沈扶砚看着这行字，耳朵从粉红变成了深红。他没有写，没有说，把脸转开了。
时云起笑了，把本子拿回来又写：“我听到了。但我想再看一次你的嘴。”
沈扶砚转回头，看着他。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这次时云起看清了。
“怕。”
只说了一个字。不是“我怕”，是“怕”。好像“我”字太沉了，他拎不动。
时云起写：“怕什么？”
沈扶砚写：“怕你走。”
“还有呢？”
“怕你因为怕我受伤，所以先走。”
“还有呢？”
沈扶砚看着“还有呢”三个字，想了一会儿，写：“怕你不回来。”
时云起看着这三行字，心里又酸又胀。他写：“那你现在呢？还怕吗？”
沈扶砚写：“怕。”
“那怎么办？”
沈扶砚看着这个问题，拿起笔，写了一个字。
“忍。”
时云起看着这个“忍”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沈扶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扣，握得很紧。
五毛从地上站起来，跳上沙发，把自己团成一个球，闭上了眼睛。它不看了。
时云起跨坐在沈扶砚的腿上，双手绕过他的脖子，把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他困了
沈扶砚一只手抱着他的腰，一只手轻拍他的背。
店里很安静。阳光从橱窗照进来，照在他们三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