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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恋爱一个半 ...

  •   恋爱一个半月,时云起觉得一切都在变好。

      耳鸣在逐渐减小,新歌的进度一直在增加,沈扶砚会在凌晨回小区的路上偷偷往他耳朵上吹气,五毛已经默认他的腿是自家沙发。他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把房子退了,反正沈扶砚家走路三分钟,他大半时间都待在那里。

      周明远的消息像一根针,扎进了这个安静的泡泡里。

      时云起在沙发上写歌,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周明远,经纪公司的老板。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云起,休息够了吧?”周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时云起勉强能听清,像隔了一层棉花,“新专辑的Demo什么时候能交?年底榜单要赶,你再拖下去,明年的计划全得往后推。”

      时云起压低声音:“周总,我还在休养。”

      “休养休养,休了快两个月了。你那个听力问题,我问过医生,又不是治不好,边工作边养不行吗?你以前不是这么娇气的人。”

      时云起的手指攥紧了手机。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扶砚。

      “周总,我再想想。”时云起挂了电话。

      他不想在站在舞台上感受完全听不到的感觉了,他其实有点害怕在站上舞台,睡不着的时候演唱会的场景一遍遍在他而脑子里回放。

      店里安静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周明远的话还在脑子里转。

      他抬头看沈扶砚,他还是保持之前的姿势。

      时云起站起来,走到工作台边,写:“周明远,公司的老板。催我交Demo。”

      沈扶砚看完这行字,点了一下头,继续画,表情没什么变化。

      时云起又写:“我不会马上回去。还在休养。”

      沈扶砚这次没有点头。他拿起便签本,写了一行字,然后把本子推过来。

      “你早晚要回去的。”

      时云起看着这七个字,愣了一下。他写:“什么意思?”

      沈扶砚写:“你有工作。你不能一直在这里。”

      “我现在在休养。”

      “休养完了呢?”

      时云起张了张嘴,没写出字来。他确实没想过休养完了怎么办。或者说,他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

      沈扶砚看着他停顿的手,又写了一句:“你回去之后,还会回来吗?”

      时云起盯着这行字,忽然明白了。

      沈扶砚读了他的唇。

      时云起回想自己打电话时的样子:他压低了声音,但嘴唇在动。沈扶砚不需要听到声音,他只需要看到时云起的表情和口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公司催他回去,催得很急。

      时云起写:“你看到我打电话了?”

      沈扶砚写:“嗯。”

      “看到多少?”

      “大部分。”

      话还没说清楚手机由震了几下,他看了一眼。

      周明远又发消息了,连着三条。

      “云起,法务那边已经拟了函,你要是再不复工,公司只能按合同走程序了。”

      “我不是逼你,但你要给我一个明确的时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不是有人在影响你?”

      最后的消息已经算是明着威胁了。

      时云起想把手机拿走已近来不及了。他看到沈扶砚的表情没变,但他的手指在发抖,很轻的抖。

      时云起蹲下来。他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不、会、被、他、影、响。

      沈扶砚看着他的嘴唇,没有说话。他拿起便签本,写了一行字,递过来。

      “你会的。”

      时云起看着这三个字,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他写:“我不会。”

      沈扶砚点头,写:“好,我相信你。”

      但接下来几天,沈扶砚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凌晨。以前时云起推门进去,沈扶砚会抬头看他一眼,点一下头。现在他不抬头了,像没注意到有人进来。时云起在沙发上坐下,五毛跳上他的腿,他叫了一声“沈扶砚”,沈扶砚没反应。时云起走过去,在他面前站了两秒,沈扶砚才抬起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很快移开了。

      然后是消息。以前时云起发消息,沈扶砚哪怕在忙,也会在半小时内回一个“嗯”或“好”。现在一条消息发出去,要等两三个小时,有时候甚至不回。时云起问他是不是太忙了,他回:“还好。”两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时云起开始觉得不对了。和忙没有关系,沈扶砚在躲他。

      那天凌晨,时云起比平时早到了一小时。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扶砚不在工作台前。他坐在沙发上,五毛在他腿上,他摸着猫等了一会儿,沈扶砚从二楼下来,刚送走最后一个客人,脸上还戴着口罩。

      看到时云起,沈扶砚点了一下头,摘了口罩去洗手。洗完回来,他没有坐到工作台前,而是靠在墙上,端着水杯,看地板。

      时云起看着他,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大。他放下五毛,站起来,走到沈扶砚面前,把便签本递过去,上面写着:“你最近怎么了?”

      沈扶砚看完,写:“没怎么。”

      “你消息回得慢,也不偷看我,你在躲我。”

      沈扶砚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写:“没有。”

      时云起盯着“没有”两个字,忽然觉得累了。他写:“沈扶砚,你骗人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没有’?”

      沈扶砚的笔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时云起的脸,那双眼睛里有害怕。

      时云起都要被气笑了,想着你躲我你还害怕上了。

      他低下头,写了一行字。

      时云起凑过去看。

      “你回去后就不该来这里。”

      时云起愣了一下,他不明白沈扶砚为什么会这么说,“不该”这个词让他很不舒服。

      他写:“为什么不该?”

      沈扶砚写:“你是歌手。你有通告、采访、演唱会。你不能一直来纹身店。”

      “我没说一直来。我说我会来。”

      “你会吗?”

      时云起看着这三个字,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大。他写:“你在怀疑我?”

      沈扶砚写:“不是怀疑,是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会越来越忙,知道你会被越来越多的人盯着,知道你会觉得来这里不方便,知道你会慢慢不来,最后彻底忘了这个地方。”

      时云起看着这一大段话,气得手都在抖。他写:“你就这么不信我?”

      沈扶砚写:“不是信不信。是事实。”

      “什么事实?”

      “事实是你不属于这里。你属于舞台。你属于掌声。你属于那些听得见你声音的人。不是我。不是这个破店,不是一只猫。不是一个听不见的……”

      他的笔停住了。停在那几个字上,没有写下去。

      但时云起看到了。他看到了“听不见的”三个字,后面没写的他知道是什么。

      他的火一下子蹿上来了。

      他把便签本拿过来,用力写:“你又来了。你又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又觉得你是问题。你能不能不要替我做决定?”

      沈扶砚看完,写:“我没有替你做决定。我只是在说事实。”

      “什么事实?你听不见是事实。但那是我的问题吗?那是你的问题吗?那是你选的吗?”

      沈扶砚没有接这写。他的手指攥着笔,指节发白。

      时云起继续写:“你觉得你配不上我?你觉得你会拖累我?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在不在乎吗?”

      沈扶砚写:“你现在不在乎,以后呢?当你的经纪人、你的公司、你的粉丝、所有人都在跟你说‘你应该离开那个聋子’的时候,你还能不在乎吗?”

      “聋子”两个字像一把刀,扎进时云起的心脏。沈扶砚从来不会用这个词形容自己,现在他用了。他觉得别人会这么看他,而时云起迟早也会被那些人说服,他会后悔和一个聋子有过一段感情,那会是他永远的黑历史。

      时云起把便签本摔在工作台上。

      他站起来,走到沙发边,看着茶几上的杯子子,深吸了两口气。拿过沙发上的抱枕朝着沈扶砚砸过去。

      五毛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从沙发上跳下来,蹲在一边看着他。

      他走到门口,转过身。

      沈扶砚还坐在工作台前,背对着他。没有转身,没有抬头。抱枕滚落到了地上。

      时云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你混蛋”,想说“你不讲道理”,想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因为他说了一万遍“我不会走”,沈扶砚就是不信。他不信自己值得被留下。

      他推门出去了。

      门摔上的声音很大。

      他站在巷子里,夜风吹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和沈扶砚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沈扶砚昨天发的“明天见”

      他打了几个字:“你到底想怎样?”删掉了。又打:“你能不能信我一次?”删掉了。又打:“我不会走。”也删掉了。

      最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走。停下来,蹲在一棵树下,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没有哭,他只是蹲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呼吸。

      他又听不见了。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站起来,继续走。

      洗了澡,坐在沙发上,靠着靠垫,把脚搭在茶几上。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沈扶砚写的那些狗屁不通话。

      “你回去之后,就不该来这里了。”

      “不是信不信。是事实。”

      “你属于舞台。你属于掌声。你属于那些听得见你声音的人。”

      “不是我。”

      他妈的。

      时云起用手背盖住眼睛。他气沈扶砚,更气自己。气沈扶砚为什么就是不信,气自己为什么就是说不通。

      他坐了很久,久到屁股都麻了。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对面窗户黑着,沈扶砚还没回家。

      时云起看着那扇黑着的窗户,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时云起把窗帘拉上,躺回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不是沈扶砚。是易简。

      易简:“周明远又跟我催你了,你最近怎么样?”

      时云起打字:“不好。”

      易简:“怎么了?”

      时云起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没事。吵架了。”

      易简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你那个你朋友?”

      “嗯。”

      “吵什么?”

      时云起想了想,打字:“他觉得他会拖累我。”

      易简这次没有秒回。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发了一条:“他说的对。”

      时云起看着这四个字,把手机摔在了床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听觉还没回来,时云起却没管,他现在满脑是都是沈扶砚写的那句话

      “你回去之后,就不该来这里了。”

      沈扶砚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时云起的生活里。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时云起是歌手,是明星,是站在万人舞台上发光的人。他是一个聋子纹身师,在一个凌晨的破店里画稿,连客人说话都要看嘴唇。

      这两个人在一起,不对。

      他不配。

      狗屁的不该,狗屁的不配,狗屁的他说的对。

      时云起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他知道沈扶砚在想什么,但他不知道怎么让他不想。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易简发的那条消息——“他说的对。”

      他把那条消息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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