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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声的逃离 陈明朔放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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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无声的逃离
医务室的消毒水气息还残留在鼻尖，陈明朔扶着谢星昀慢慢走回教学楼。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走廊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一路上依旧没什么交谈，谢星昀受伤的膝盖不能用力，大半重量都倚在陈明朔身上，少年清瘦的身形微微倾斜，平日里张扬肆意的气场，此刻竟透出几分脆弱。
陈明朔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尽量平稳，生怕颠簸牵扯到对方的伤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人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带着一种陌生又真切的存在感。谢星昀的头发轻轻蹭过他的手臂，灰绿色的发尾柔软又细碎，和他桀骜的模样截然不同。
快到教室门口时，谢星昀轻轻挣了挣手臂，低声开口：“我自己能走。”
陈明朔顺势松开手，看着他单脚轻轻跳了两下，慢慢站稳。膝盖上包扎好的白色纱布格外显眼，在蓝白色的校服裤上，像一朵突兀绽开的云。谢星昀抬手随意拨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抬眼看向陈明朔，眼底依旧带着几分散漫，却少了最初的戏谑，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刚才谢了。”
“应该的。”陈明朔轻声回应，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心，“伤口别碰水，也别剧烈运动。”
谢星昀挑眉，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率先推开教室门走了进去。
下午的课程已经结束，接下来是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同学们看到两人一起走进来，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在谢星昀包扎的膝盖上，窃窃私语的声音细碎地飘过来。谢星昀对此毫不在意，径直走向靠窗第三排的座位，动作小心地坐下，避免拉扯到伤口。
陈明朔跟在他身后落座，教室里的安静再次将两人包裹。
他拿出作业本和练习册，翻开后握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余光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少年——谢星昀没有像课间那样趴着睡觉，而是微微侧过身，手肘撑在窗沿上，手掌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柔和的侧脸线条，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日里总是带着不羁与戏谑的眼眸，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扎的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灰绿色的发尾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整个人少了几分痞气，多了几分难得的沉静。
教室里很静，静到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静到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陈明朔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作业本上。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也是他转来十七实验高中的第一天。原本以为只是平淡地适应新环境，认识新同学，可偏偏遇见了谢星昀。从清晨教室里的初见，到课堂外走廊上的肆意身影，再到球场上耀眼的奔跑与意外受伤，最后到医务室里安静的陪伴，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两人却像是认识了很久一般。
没有过多的交谈，没有熟悉的过程，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有了独属于彼此的交集。
陈明朔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尴尬，也不是单纯的害羞，更像是一种莫名的悸动，夹杂着一丝不知所措。他习惯了安静内敛的生活，习惯了用规矩和成绩筑起围墙，而谢星昀就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莽撞又热烈地闯入他平静无波的世界，搅乱了他心底的一池春水。
他低头看着作业本上工整的字迹，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过，留下一道道凌乱的痕迹。身旁的谢星昀依旧望着窗外，一动不动，仿佛与这个喧闹的教室彻底隔绝。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一个低头写作业，一个侧身看风景，没有言语交流，却也没有丝毫违和感，只有一种微妙的氛围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自习课已经过去了大半。
就在陈明朔终于静下心来，认真攻克一道数学题时，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身影斜斜地靠在门框上，瞬间吸引了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一个身形很高大的男生，比班里最高的男生还要高出一个头，身形挺拔，肩宽腿长，浑身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酷劲。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夹克，下身是破洞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马丁靴，打扮潮流又张扬，完全不像十七实验高中的学生，反倒像混迹在街头的叛逆少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红色、蓝色、金色交织在一起，花里胡哨却又莫名契合他身上的气场，在阳光下格外扎眼。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勾着一抹痞气的笑，目光径直穿过教室，落在了靠窗第三排的谢星昀身上。
教室里的同学纷纷停下手中的笔，好奇地看向门口，小声议论起来。
“这人谁啊？看着不像学生。”
“头发染成这样，肯定不是本校的吧，怎么进来的？”
“他好像在看谢星昀……”
议论声中，那个高大的男生微微扬声，语气亲昵又随意地喊了一句：
“星昀。”
一声称呼，亲昵自然，像是喊了无数遍一般熟稔。
原本望着窗外的谢星昀猛地回过神，听到声音的瞬间，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随即缓缓转过头，看向教室门口的男生。原本平静的眼眸里，瞬间褪去了所有沉静，重新染上了熟悉的散漫与张扬，甚至还多了一丝陈明朔从未见过的轻松。
他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推开椅子，顺手拿起书包，动作小心却快速地站起身。因为膝盖的伤口，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却依旧朝着门口走去。
谢星昀刚准备走，又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陈明朔，清冽的声音轻轻响起，算是打了声招呼：
“我先走了。”
不等陈明朔回应，也不等他说出“自习课还没结束”这样的话，谢星昀已经迈开脚步，径直朝着教室门口走去。他没有丝毫顾忌，完全不在乎翘课的后果，也不在乎教室里同学们诧异的目光，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离开了座位，走向那个陌生又张扬的高大男生。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找我…”
“这不是想你嘛”
两人之间的打趣十分亲密，陈明朔也全部清晰的听见了。
陈明朔握着笔的手僵住，抬头看向谢星昀的背影，眼底满是疑惑。
那个人是谁？
看起来和谢星昀关系十分亲密，亲密到可以让谢星昀不顾自习课，直接翘课离开。
对方打扮怪异，头发染得花哨，明显不是本校学生，可却能轻轻松松进入校园。
无数个疑问在陈明朔心底盘旋，他看着谢星昀走到门口，自然地靠近那个高大男生，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身形一高一矮，却莫名和谐。高大男生伸手轻轻揉了揉谢星昀的头发，动作亲昵又自然，谢星昀没有丝毫抗拒，反而微微仰头，和对方说了句什么，随后两人一起转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教室里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同学们都在好奇那个陌生男生的身份，以及谢星昀和他的关系。可陈明朔已经无心关注这些，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作业本，可刚才那一幕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谢星昀平日里独来独往，散漫不羁，仿佛对谁都保持着距离，可面对那个男生，却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一面。没有疏离，没有戏谑，只有毫不掩饰的熟络与亲近。
陈明朔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底的疑惑，重新低下头写作业。
不管谢星昀有什么样的朋友，有什么样的生活，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他们只是同桌，只是偶然相识的陌生人，没必要过多探究。他一遍遍在心里这样告诫自己，可握着笔的手指，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收紧。
自习课很快结束，放学的铃声清脆地响起。
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教室，教室里很快变得空荡荡的。陈明朔慢慢整理好自己的课本和作业，将书包背在肩上，独自一人走出了教室。
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结伴而行，习惯了独来独往的他，沿着熟悉的路线，朝着十七号街的方向走去。放学路上人来人往，学生们的说笑声、路边摊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陈明朔低着头，慢慢走着，脑海里却时不时浮现出谢星昀的身影——球场上耀眼的模样，医务室里脆弱的模样，以及跟着陌生男生离开时轻松的模样。
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时，陈明朔脚步顿了顿。
他记得早上路过这里时，闻到了早餐摊的香味，当时因为母亲的规矩，只能匆匆走过。此刻肚子微微有些饿，他犹豫了一下，打算走进便利店买一瓶水，顺便买点面包垫垫肚子。
便利店旁有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口种着几棵梧桐树，枝叶繁茂，挡住了部分阳光，显得有些阴暗。平日里这条小巷很少有人走，是附近居民抄近路的地方，此刻更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丝毫声响。
陈明朔刚走到巷口，准备转身走进便利店，一道不经意的目光，却突然瞥见了小巷深处的画面。
那一瞬间，他的脚步彻底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小巷深处，昏暗的树荫下，两个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
是谢星昀。
还有下午在教室门口喊他的那个高大男生。
谢星昀被那个高大的男生紧紧按在斑驳的墙壁上，后背抵着冰冷粗糙的墙面，动弹不得。男生高大的身形将他完全笼罩，形成一种强势又禁锢的姿态。男生微微低下头，俯身吻住了谢星昀的唇。
是一个格外缠绵又炽热的拥吻。
陈明朔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清楚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到男生的一只手紧紧揽着谢星昀的腰，将他牢牢固定在身前，另一只手则不安分地顺着谢星昀的腰线缓缓游走，肆意地抚摸着他的后背、腰侧，动作放肆又亲昵，没有丝毫顾忌。谢星昀的双手抵在男生的胸口，却没有用力推开，只是微微仰着头，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
半扎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谢星昀的大半张脸，陈明朔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男生微微低垂的头颅，以及两人紧密相贴的身影。灰绿色的发尾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与男生五颜六色的头发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刺眼又混乱的画面。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可陈明朔却仿佛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砰砰砰地撞着胸腔，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谢星昀。
没有张扬，没有散漫，没有桀骜，像是被人牢牢掌控住的猎物，脆弱又无助。
那个在球场上肆意奔跑的少年，那个在教室里随性睡觉的同桌，此刻却被人按在墙上，被动地接受着如此亲密的举动。
震惊、错愕、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瞬间涌上陈明朔的心头，堵得他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缠绵的拥吻终于结束。
高大男生缓缓抬起头，嘴角依旧勾着痞气的笑，拇指轻轻摩挲着谢星昀被吻得泛红的唇瓣。谢星昀微微喘着气，眉头紧紧皱起，眼底带着一丝不耐与烦躁，他抬手推开面前的男生，嘴唇轻启，不知道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明显的不悦，像是在斥责，又像是在拒绝。
而就在这时，谢星昀微微侧过头，目光不经意地朝着巷口的方向看来。
四目相对。
陈明朔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清楚地看到，谢星昀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错愕，还有一丝被撞破秘密的窘迫。那双总是盛着散漫与不羁的眼睛，此刻第一次露出了如此手足无措的神情。
陈明朔瞬间回过神来。
他被发现了。
自己偷看的一幕，被谢星昀抓了个正着。
心底的慌乱瞬间席卷而来，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场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谢星昀。尴尬、无措，还有一丝莫名的愧疚，让他只想立刻逃离这里。
没有丝毫犹豫，陈明朔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背着书包，快步朝着十七号街的方向跑去，脚步急促又慌乱，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一般。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掩盖了所有的声音，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小巷里的那一幕，以及谢星昀那双慌乱的眼睛。
他不敢回头，也不想回头。
只想快点跑回家，快点逃离这个让他不知所措的场景。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余晖洒在十七号街的老房子上，温暖又静谧。陈明朔气喘吁吁地跑回家里，推开家门，重重地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
心脏依旧在剧烈跳动，脸颊微微发烫，脑海里一片混乱。
他今天撞见了谢星昀最大的秘密。
那个肆意张扬的同桌，那个和他有着微妙交集的少年，背后藏着如此不为人知的一面。
陈明朔捂住自己的脸，心底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撞见，会给他们之后的相处，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