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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球场风波 谢星昀打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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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球场风波
下课铃声如同被按响的银铃，清脆地穿透了十七实验高中教学楼的每一间教室，打破了课堂上长久的沉闷。
讲台上的张老师还在做最后的课堂总结，话音未落，底下不少同学已经按捺不住地开始收拾课本，桌椅挪动的轻响、同学间低声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瞬间将安静的教室填满了鲜活的烟火气。陈明朔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工整的笔记恰好停在最后一行，他缓缓合上书本，目光下意识地朝着走廊飘去。
走廊上，那个靠在墙边的身影终于有了动静。谢星昀依旧维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慢悠悠地直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随后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一副刚从散漫的放空状态里抽离出来的模样。他仰头看了眼教学楼外的天空，阳光正好，微风拂过他半扎的长发，灰绿色的发尾轻轻晃动，随即转身，慢悠悠地朝着高一（3）班的教室走来。
教室里的同学看到他走进来，神色各异。有人习以为常地移开目光，有人偷偷打量，还有几个男生互相使了个眼色，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谢星昀对此全然不在意，脚步慵懒地穿过过道，目光扫过教室，最终落在了靠窗第三排那个空了许久的座位旁——那里，正坐着一身干净校服、坐姿端正的陈明朔。
陈明朔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早就知道，这个靠窗的位置，是自己和谢星昀的同桌位。一整节课，他看似认真听讲、工整记笔记，心思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那个张扬的身影。此刻新同桌就在眼前，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指尖微微蜷缩，在心里默默组织着语言。
不管怎么说，今后要一起同桌相处，主动打声招呼是基本的礼貌。他想，自己应该先说一句“你好，我是陈明朔”，简单又得体。
可还没等陈明朔开口，谢星昀已经走到了座位旁，斜倚着桌沿，微微低下头，看向端坐的少年。他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又随性的笑，清冽的声音里裹着一丝打趣，慢悠悠地飘进陈明朔的耳朵里：
“哟，我这个吊车尾，终于有同桌了啊。”
语气里没有自卑，没有难堪，反倒带着几分自嘲般的轻松，仿佛“吊车尾”这个标签，在他身上不过是无关痛痒的玩笑。说完，他直起身，伸手随意地拨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朝着陈明朔伸出手，指尖干净修长，眼神亮得晃眼：
“你好啊，我叫谢星昀。”
陈明朔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白地调侃自己。他看着谢星昀伸过来的手，又看向对方眼底那抹不羁的笑意，连忙收回思绪，轻轻握住了那只手。对方的手掌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指尖有些薄茧，触感很清晰。
“我叫陈明朔。”他轻声回应，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内敛的清淡，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略显陌生的氛围，比如问问他要不要帮忙整理一下课桌，或是提醒他下一节课的安排。
可下一秒，谢星昀已经收回了手，没有丝毫留恋。
他甚至懒得拉开椅子坐下，直接侧身，将搭在肩上的校服外套随手扔在桌角，随后整个人趴在了冰冷的课桌上，脑袋埋在臂弯里，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不过几秒钟的功夫，教室里就只剩下他平稳又绵长的呼吸声——他竟然就这么毫无顾忌地睡着了。
陈明朔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看着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少年，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课桌很凉，就这样趴着睡很容易着凉，可他看着谢星昀毫无防备的睡颜，又不忍心叫醒他。对方的头发软软地贴在手臂上，灰绿色的发尾垂在桌面，平日里张扬不羁的气场尽数收敛，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乖巧的模样，和课堂上被老师训斥、漫不经心的样子判若两人。
陈明朔默默收回目光，将自己的课本整齐地摆放在桌角，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打扰到身旁的人。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结伴走出教室，有的去走廊透气，有的去小卖部买零食，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谢星昀均匀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陈明朔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绪有些复杂。
这就是他的新同桌。一个被老师头疼、被同学私下议论的吊车尾，一个肆意张扬、随性散漫到极致的少年。明明只是初见，却给了他截然不同的两种印象：课堂外桀骜不驯，课桌上安然沉睡。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在谢星昀的身上，心里默默想着，这样的同桌，今后的相处，或许会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特别。
很快，课间十分钟转瞬即逝，上课预备铃声再次响起。
这一节是体育课，按照班级安排，高一（3）班要和高一（2）班在体育馆进行一场篮球友谊赛。这个消息早在课前就已经传开，班里的男生们个个兴致高昂，女生们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准备去体育馆当观众。
班长林晓站起身，拍了拍手，声音清脆地组织着大家：“同学们，这节体育课打篮球赛，大家拿好自己的水杯，有序去体育馆，不要乱跑！”
同学们应声起身，三三两两地结伴朝着教室外走去，脚步声、说笑声渐渐远去。男生们摩拳擦掌，讨论着等会儿要怎么打球，女生们则聊着天，期待着这场球赛。没过多久，原本热闹的教室，就只剩下了陈明朔，以及依旧趴在桌上熟睡的谢星昀。
陈明朔看着身旁毫无动静的少年，眉头微微蹙起。
所有人都走了，再不去体育馆，就要迟到了。而且体育课是集体活动，缺席总归不太好，更何况还是班级之间的篮球赛。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伸出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谢星昀面前的课桌，声音放得极轻：“谢星昀，上课了，这节是体育课，要去体育馆。”
桌上的人没有丝毫反应，依旧埋在臂弯里，睡得很沉。
陈明朔无奈，只能稍稍加大了一点力度，又轻声唤了一遍：“谢星昀，醒醒，大家都去体育馆了。”
这一次，臂弯里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谢星昀缓缓抬起头，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旁，眼底带着浓浓的睡意，眼神迷茫又慵懒，显然还没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他眯着眼睛看了看空荡荡的教室，又看了看眼前的陈明朔，打了个哈欠，声音沙哑又慵懒：
“……干嘛？”
“上体育课，要去体育馆打篮球赛。”陈明朔耐心地重复道。
谢星昀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地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都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懒散。他瞥了一眼空荡荡的教室门口，又看了看窗外，语气随意地说道：“知道了，走吧。”
说完，他也不整理课桌，就这么懒懒散散地跟在陈明朔身后，走出了教室。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走廊上，陈明朔步伐沉稳规矩，谢星昀则慢悠悠地晃着，双手依旧插在兜里，时不时低头踢一下脚下的小石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和身边步履匆匆的其他同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体育馆内早已人声鼎沸。
高一（2）班和高一（3）班的同学都已经到齐，观众席上坐满了人，女生们拿着水杯小声交谈，男生们则在球场上热身，拍打着篮球，发出“砰砰”的声响。阳光透过体育馆高高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燥热与活力。
林晓看到陈明朔和谢星昀走进来，连忙挥了挥手：“陈明朔，谢星昀，这边！”
谢星昀抬眼瞥了一眼球场，没有说话，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班级里的男生们正在组队，体育委员看着谢星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谢星昀，要不要一起打球？”
按照以往，谢星昀要么直接拒绝，要么就找个角落躺着，从来不会参与这类集体活动。周围的同学也都觉得，他大概率不会答应，毕竟他向来独来独往，对任何集体活动都提不起兴趣。
可没想到，谢星昀只是随意地耸了耸肩，淡淡地说了一句：“行啊。”
众人都有些意外，纷纷看向他。
他个子不算特别高大，在一群打篮球的男生里并不算出众，平日里又总是懒散的样子，谁也没想到他会主动答应打球。谢星昀无视了周围诧异的目光，慢悠悠地走到球场边，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动作依旧随性，没有丝毫专业热身的样子，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利落。
很快，篮球赛正式开始。
双方队员迅速进入状态，篮球在球员们手中传递、跳跃，球场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拍球声，以及观众席上此起彼伏的加油声。高一（2）班的球员身材普遍高大，进攻势头很猛，一时间，高一（3）班的队员有些招架不住。
陈明朔站在观众席旁，目光紧紧盯着球场。他不太擅长运动，却也看得十分认真。而谢星昀，虽然一开始看起来漫不经心，可一旦上了球场，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
他的身形灵活得像一只猫，虽然个子不高，却速度极快，在高大的球员之间穿梭，总能出其不意地断下球，或是精准地传递给队友。他的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刻意的炫技，却每一步都踩在关键点上，原本散漫的气场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凌厉。
观众席上的同学们渐渐注意到了他，小声议论起来。
“没想到谢星昀打球这么厉害啊……”
“是啊，看着懒懒散散的，跑起来好快！”
谢星昀仿佛听不到这些议论，全身心都投入在球场上。汗水渐渐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几缕发丝贴在额头，灰绿色的发尾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平日里慵懒的眼神此刻变得格外锐利，整个人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和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模样，判若两人。
陈明朔看着球场上奔跑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原本以为，谢星昀只是个浑浑噩噩、不求上进的吊车尾，却没想到，他在球场上竟然如此耀眼。那种专注、灵动，以及骨子里藏不住的锋芒，彻底打破了他对谢星昀的固有印象。
就在比赛进行到白热化阶段时，意外突然发生了。
一名高一（2）班的球员用力过猛，篮球被狠狠拍出，朝着场外的观众席飞速飞去，速度极快，眼看就要砸到坐在边缘的同学。观众席上瞬间响起一阵惊呼，那名同学吓得连忙往后躲，一时间乱作一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迅速冲了过去。
是谢星昀。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篮球飞去的方向狂奔，速度快得惊人，在篮球即将砸到观众席的前一秒，纵身一跃，伸手稳稳地接住了篮球。可因为冲势过猛，加上落地时脚下一滑，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体育馆冰冷的地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陈明朔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篮球从谢星昀手中滚落，滚到一旁。而谢星昀趴在地上，半天没有起身。周围的同学纷纷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担忧。林晓连忙跑过来，紧张地问道：“谢星昀，你没事吧？有没有摔伤？”
谢星昀缓缓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身，可刚一用力，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明朔已经冲到了他身边，低头看去，只见谢星昀的校服裤子膝盖处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红的血液正从伤口处慢慢渗出来，染红了破损的布料，触目惊心。显然，摔倒时膝盖狠狠磕在了地板上，划出了一道不浅的伤口。
周围的同学看到伤口，都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流血了！好严重啊！”
“快去医务室吧！”
谢星昀咬了咬牙，想要自己站起来，可膝盖传来的刺痛让他再次踉跄了一下。就在这时，一只干净有力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他抬头，对上了陈明朔清澈又带着担忧的目光。
“我扶你去医务室。”陈明朔的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谢星昀看着眼前的手，又看了看陈明朔认真的神情，愣了一瞬。平日里，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也不屑于接受别人的同情。可此刻，膝盖的疼痛阵阵袭来，眼前少年的目光太过真诚，让他无法拒绝。
最终，他沉默地伸出手，握住了陈明朔的手。
陈明朔微微用力，将谢星昀稳稳地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受伤的膝盖。谢星昀将大半的重量靠在陈明朔身上，脚步一瘸一拐地，两人慢慢朝着体育馆外走去。
阳光洒在两人的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
体育馆内的喧闹渐渐被抛在身后，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陈明朔扶着谢星昀，步伐缓慢而平稳，尽量减轻他的疼痛。谢星昀则靠在他身边，平日里张扬的眉眼此刻微微蹙着，脸色因疼痛显得有些苍白，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医务室就在教学楼的一楼，两人很快便走到了门口。陈明朔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后，扶着谢星昀走了进去。
校医看到两人搀扶着进来，连忙起身：“怎么了？这是摔伤了？”
“打球的时候摔倒了，膝盖磕破了。”陈明朔轻声说道。
校医示意谢星昀坐在椅子上，轻轻卷起他破损的裤腿，露出了膝盖上的伤口。伤口不算特别深，却很长，周围还有一些擦伤的痕迹，血迹已经微微凝固。校医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说道：“有点严重，需要消毒包扎，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陈明朔站在一旁，看着校医拿起棉签，蘸上碘伏，准备擦拭伤口。他知道碘伏消毒时会有刺痛感，下意识地看向谢星昀。
谢星昀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眼神淡淡地看着窗外，没有丝毫紧张。可当碘伏触碰到伤口的那一刻，他的身体还是微微僵了一下，眉头紧紧蹙起，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
陈明朔看在眼里，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他默默走上前，站在谢星昀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
校医细心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轻柔，一边处理一边叮嘱：“最近不要剧烈运动，伤口不要碰水，每天记得来换药，不然容易发炎。”
谢星昀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低沉。
很快，伤口处理完毕，校医用纱布仔细地包扎好，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后，便让两人离开了。
陈明朔再次扶起谢星昀，两人慢慢走出医务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暖洋洋的。谢星昀靠在陈明朔身上，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谢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向别人道谢。
陈明朔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没事。”
微风拂过走廊，吹动了两人的发丝。
从清晨的初见，到课桌旁的沉睡，再到球场上的意外，最后到医务室的陪伴。
十七实验高中的阳光，依旧温暖明亮。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