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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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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落于人海。
清晨，天际还浮着一层淡粉的晨霭，江城的街道空旷又安静，连车流都稀稀拉拉。
一辆贴着重墨防爆膜的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从NEXUS酒吧后门驶出，轮胎碾过微凉的路面，平稳朝着江城国际机场的方向疾驰。
后排座椅微微放倒，齐宥整个人窝在软糯的靠垫里，睡得沉极了，连眉头都微微蹙着，满是熬过夜的疲惫。
昨晚酒吧周年庆活动散场时，早已过了凌晨两点，后续收尾、简单卸妆后，他直接在休息室里睡下。
拢共只睡了三个小时不到，对常年赶行程的他来说，这种临时凑活的睡眠早已是常态。
眼下压着淡淡的乌青，平日里被造型师打理得利落蓬松的金发，此刻软塌塌地耷拉着，还翘了两撮不听话的呆毛，全然没了舞台上的精致锋芒。
他身上的灰色连帽卫衣，像是今早起床随便套的。
帽子松松扣在头顶，脸上敷着一片透明的修护面膜。
徐羡坐在侧边座椅，指尖划着平板上的行程，声音放得轻而缓，生怕搅碎他的睡意。
“十一点整的航班飞凛城，落地直接发车去凛城国际演艺中心，下午两点开始年度之夜音乐盛典的彩排。”
齐宥费力地掀开一条眼缝，长睫沾着倦意，眼神懵懵的没聚焦，鼻音重得发闷，只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所在的男团叫TOP·逐光，中英结合的名字直白有寓意。
团内五人，他是断层C位、舞台核心，却不是队长，队内统筹、对外对接全由沉稳细心的队长封煦打理，分工向来清晰。
按照原定计划，另外四位队友，昨天一早就已经动身前往凛城，提前踩点舞台、对接编导、磨合团体舞蹈。
唯独齐宥，因为早前答应发小的酒吧周年庆站台邀约，人情难却，只能单独飞江城，赶今早最早的航班奔赴汇合，连喘口气的空闲都没有。
徐羡把纸质流程单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小桌板上，细细叮嘱。
“这次盛典是国内顶流舞台，咱们团要表演两首主打歌，外加你个人的solo秀，导演组特意交代，你落地后先和现场乐队合一遍solo的曲目细节。”
听到乐队合乐，齐宥勉强撑着一丝清醒，动了动脖颈，声音沙哑干涩：“他们那边都顺好了？”
“伴舞、音响、灯光全调试完了，煦哥还问你，要不要落地先休息会，再去彩排现场，”
徐羡看着他疲惫的模样，轻声转达。
齐宥直接摇了摇头，敷着面膜的脸颊没做多余动作，语气虽懒却格外笃定。
“告诉他我下飞机直接去场地。”
他对工作从不含糊，哪怕困到眼皮直打架，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人邀约，耽误整个团的彩排节奏，更何况是这种全国直播的盛典，每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车厢里重回安静，只有微弱的空调风声与引擎声交织。
齐宥重新闭上眼，脑袋轻轻抵着车窗，借着赶路的时间抓紧补觉，指尖偶尔无意识地蹭一蹭面膜边缘，发丝蹭着卫衣帽子，模样慵懒又真实，全然褪去了舞台上的耀眼，就是个熬夜赶早班机、累到不想说话的普通人。
车窗外的天光渐渐亮透，江城的早高峰慢慢来临，商务车一路疾驰，载着睡意沉沉的齐宥，朝着机场的方向，奔赴新一轮的工作忙碌。
清晨八点，江城的阳光已经透过薄纱窗帘，在酒店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房间里却依旧弥漫着散不去的沉闷酒气，混着淡淡的疲惫，压得人喘不过气。
肖昀是被急促又克制的敲门声吵醒的，敲门声隔着门板传来，一下下砸在太阳穴上，引得他本就胀痛的脑袋愈发昏沉，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反复扎着。
昨晚的晚宴，推杯换盏间被各路合作方、品牌方轮番敬酒，明明不想喝，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付。
散场后回到酒店，胃里翻江倒海，趴在马桶边吐了大半夜，胆汁都快呕出来，浑浑噩噩眯了没两个小时，就被这敲门声彻底搅碎了浅眠。
“小昀啊，该起床了！”
门外传来程尚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催促。
“咱们得赶十点的飞机去南苏，不能迟到！”
肖昀闭着眼，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喉间干涩发疼，连开口说话都觉得费劲，宿醉后的疲惫与恶心感席卷全身，四肢百骸都透着酸软无力。
积压了许久的烦躁在这一刻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时，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栽倒在床上。
“知道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刚睡醒的暴躁与隐忍，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滚，别敲了。”
门外的人顿时没了声音，他也只是奉命行事，肖昀作为特邀解说，必须准时抵达，半点耽误不得。
肖昀靠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心里清楚，跟程尚发脾气，根本毫无意义。
可一想到俱乐部的所作所为，他的心就像被冰水泡着，凉得透彻。
当初他刚踏入KPL赛场，就被江城Nex俱乐部老板一眼看中，花大价钱将他和沈寻签下。
刚入队时，俱乐部上上下下都对他呵护备至，教练悉心指导，队友和睦相处，老板也对他寄予厚望。
他怀揣着满心感激，把俱乐部当成自己的家，拼尽全力训练，带着队友，一路披荆斩棘，拿下了江城Nex队史第一个总冠军。
他以为夺冠后，能安心留在赛场，继续追逐自己的电竞梦想。
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击。
俱乐部以组建二队、补充训练资金为由，开始疯狂给他接商务代言、综艺活动、线下商演。
他长相出众，身高腿长，实力顶尖，本就是联盟数一数二的明星选手，人气一骑绝尘，自然成了俱乐部最赚钱的工具。
无休止的商务行程占满了他的时间，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留在训练室打磨技术、和队友磨合。
久而久之，状态下滑，俱乐部毫不犹豫地将他按在替补席，撤掉了他的首发位置，让年轻的替补选手顶替他上场。
他不甘心，自己热爱的赛场，不能就这样拱手让人。
他主动提出转会，想要去一个能让他重回首发、继续打比赛的队伍。
可俱乐部怎么可能放他这棵摇钱树离开？
一次次画大饼，告诉他已经在联系合适的队伍，却始终没有下文，就这样一拖再拖，整整耽误了他一年多的黄金职业生涯。
他把最黄金的岁月耗在了冷板凳上。
他念着当初的知遇之恩，念着和队友的情谊，一次次妥协，可换来的却是俱乐部变本加厉的利用，连他的身体、他的赛场梦想，都被弃之不顾。
肖昀撑着酸软的身子，慢慢走进卫生间，拧开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才让他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是浓重的乌青，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喉咙里痒得厉害，忍不住低头咳嗽起来，每咳一下，胸腔都带着隐隐的痛感，浑身还控制不住地发冷，明明室内温度不低，却像是穿少了衣服一般，寒意从骨子里往外冒。
他简单洗漱，换上一身宽松的黑色休闲装，套上外套，可即便如此，寒意依旧没有散去，咳嗽也时不时发作，喉咙又干又痛，难受至极。
打开房间，走廊里已经站着两三个俱乐部的工作人员，都是跟着一起前往南苏的随行人员。
众人见他出来，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便自顾自地拿着行程单核对。
走出酒店大堂，清晨的冷风骤然扑面而来，夹杂着丝丝凉意，直直往衣领里钻。
肖昀下意识裹紧了外套，又低头闷咳了几声，身体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他身边的助理们要么低头看着手机，要么忙着搬运行李，没有一个人上前给他递一件厚衣服，没有一个人伸手替他挡一挡冷风，甚至连一句关心的问候都没有。
在他们眼里，只有准时赶上飞机、不耽误行程才是最重要的。
肖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指尖泛白，心头的酸涩与落寞翻涌，却终究没有说一句话。
他早就该明白，在俱乐部眼里，他从来都不是需要被照顾的选手，只是一颗用来赚钱的棋子。
如今不过是去解说，依旧是在为俱乐部赚取热度，他们又怎么会关心他的死活。
冷风刮得脸颊生疼，喉咙的不适感越来越重，咳嗽也愈发频繁。
他裹紧外套，低着头，跟在随行人员身后，朝着停在路边的车辆走去。
赛场，是他曾经无数次奋战过的地方，可这一次，每一次，他却只能以解说的身份站在台下，看着曾经的队友在场上拼搏。
商务车平稳驶上通往机场的高速，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还有肖昀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轻咳。
他靠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车窗玻璃映出他苍白憔悴的侧脸，眉头依旧紧紧蹙着，宿醉的头疼丝毫没有缓解，浑身的寒意裹着胸腔的钝痛，让他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费力。
两个助理坐在后排另一侧，全程低着头不敢吭声，生怕一不小心又触碰到肖昀的火气。
坐在副驾驶的程尚，指尖反复摩挲着手里的行程表，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转过了身。
他是俱乐部专门派来对接肖昀商务与直播事宜的负责人，平日里对着肖昀总是一副和气模样，可眼底的功利与敷衍，肖昀早已看得透彻。
“小昀……”
程尚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试探。
“马上月末了，咱的直播时长，还差一大半没完成，公司这边的意思是，你看能不能抽空……”
话还没说完，肖昀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抬眼看向程尚的目光，淬着刺骨的寒意。
他喉间又泛起痒意，忍不住低头闷咳了两声，咳得肩膀微微发颤，脸色又白了几分，可看向程尚的眼神，没有半分退让，反而愈发冷硬。
“抽空？”
肖昀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字字句句都砸在程尚脸上。
“我倒想问问，我哪来的空？”
“从月初到现在，我连轴转了整整二十多天，连睡够四个小时的日子都屈指可数，现在跟我说时长？”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浑身都透着压抑的怒火。
“既要又要，什么好处都想占，吃相太难看了吧。”
肖昀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比大声斥责更有力量，每一句话都戳中了程尚的心思，让他瞬间哑口无言。
程尚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可对上肖昀那双冰冷又疲惫的眼睛，看着他眼下浓重的乌青、苍白毫无血色的脸，还有时不时压抑的咳嗽，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是俱乐部得寸进尺，把肖昀的利用价值榨到了极致，根本没给他留半分喘息的余地。
肖昀说的句句在理，他没有任何反驳的底气，只能讪讪地转过身子，低着头再也不敢开口，车厢里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肖昀压抑的咳嗽声，和满车厢挥之不去的压抑氛围。
肖昀重新靠回车窗，闭上双眼，心头的憋屈与愤怒翻涌，却又很快被无尽的疲惫淹没。
他早就不该对这群人抱有任何期待，他们眼里只有利益，从来不会在意他的身体，他的梦想，他的死活。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身上，却暖不透他骨子里的寒意，只觉得满心都是荒芜的绝望，连一丝光亮都看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