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雪初霁 陆炜怿那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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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久违的自我介绍，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朝陆炜怿扑来。他的脑子被勾着往回转，让他不得不再次意识到，面前这位真的是旧相识。
那始于很多年前的冬。
“我叫江景之，风景的景，之乎者也的之。”
小时候什么也不懂，只觉得江景之的自我介绍特别酷。
他当时支吾半天才想了个不那么被落下的介绍：“陆炜怿，欢喜的意思。”
这是两个小孩的初见。
熟悉的配方，一样的人，但陆炜怿的心境已然不同。
“班长，我坐哪？”
江景之的声音把陆炜怿从回忆里拉了出来，脑子里还尚未讨人厌的声音被现实中的覆盖，陆炜怿莫名一阵烦躁：“除了我旁边，哪有空位你就坐哪。”
“好。”
江景之能感受出来陆炜怿的不高兴，但他实在是没想明白这个独独对他的不耐烦是源于什么。
对于陆炜怿这个态度，他打算在还没问清楚之前，尽量远离对方吧。
班里唯二的空桌是第一排陈惊秋旁边。之所以空着，是因为第一排本就是无人区，陈惊秋那位置更是无人区的重灾区。全班刚好只能凑出五个敢死队队员，于是江景之只能被迫加入补满了。
陈惊秋看江景之都得抬头，他对待百年难遇的同桌可谓是非常热情：“我叫陈惊秋，是班里的生活委员，临时的。平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江景之一米八多的大个坐在第一排十分显眼，好在这位置靠窗，对后面同学影响还能小点。
他只来得及说句“谢了”，金中方就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
“上课铃响了还嚷嚷什么呢，”金中方看到第一排的江景之，又给大家介绍了一遍：“这是咱们班新转来的江景之同学，新同学刚从国外回来，可能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大家要充分展现咱们高一七班的集体精神，互帮互助团结友爱，让新同学快速融入七班这个大家庭。”
大家一边叫好一边鼓着掌。
陈惊秋还认真问了句：“你是混血吗？”
“北方混南方算不算？”江景之跟着大家一块鼓掌。
陈惊秋被这个回答逗笑了，拍手力道又重了几分：“算，必须算。”
可能是由于“刚从国外回来”这几个字，转学生带来的骚动又翻了一倍，平时在班主任面前还算收敛的七班同学，这次说小话的声音此起彼伏。
金中方看不下去了，吼了一嗓子：“安静。”
“好了，剩下的你们下课再相互了解，现在开始上课。”
程方抻着脖子，趁老金板书时小声地问陆炜怿：“陆哥，这就是咱们的敌人？有点子帅啊。”
“滚一边去，别瞎操心，也别瞎贴标签。”陆炜怿猛地往后撤桌子，程方稳稳得一点没动，一看就是被套路惯了。
程方直起身，听得明白陆炜怿话外的意思，他也干不出来什么拉帮结派给新同学使绊子的事，兄弟之间的义气不能用在这儿，主次程方拎得清：“哪能啊哥，咱不是那种人。”
“什么敌人？”李绍天随便听了一耳朵。
“去你的，偷听别人说话还问出来，找打啊？”程方拿起笔在书上瞎画了两下。
李绍天也装得有模有样，低着头假装做笔记：“你那声音也没想让我听不到啊。”
“没啥的，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程方佯装语重心长的模样：“小心好奇心害死猫。”
老金扯着嗓子的声音突然没了。
“程方李绍天，你俩给我站起来，全班都抬着头听课，你俩埋着头装什么呢，当我眼瞎是吧，这么喜欢聊天，来，背一下谏太宗十四疏，背不过一人十遍。”
两人彻底不吱声了，后半节课安生地在后排站着。
程方盯着他陆哥的后脑勺，神情渐渐变得哀怨，他陆哥怎么也不提醒一下子呢。
一个白团子突然飞到他脚边，程方僵硬且迅速地捡起来，一展开，只见“没害死猫，害死两只猴子”几个大字，嘲讽点拉满。
李绍天偷瞄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班门口陆炜怿那不似回复的回复，江景之接下来都没再找过他说话，整个班里，除了程方没人知道他俩之前认识。
也挺好的。
陆炜怿忽略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收拾着书包。
他就着书包的遮掩刷了两下手机，看到陈女士卡着下课点给他发了两条信息。
完美女人：你吃饭的时候叫上小之，你郑姨说他饭卡充值出了点毛病，一直到不了账，他刚来这边什么也不熟悉，出校门估计也不方便。
陆炜怿按灭了屏幕。
关他什么事？
他在座位上坐着没动。程方起身疑惑道：“陆哥你今天不吃食堂啊？”
“你和小李子先去吧，我等会自己解决。”陆炜怿也是不想拉着程方他们一块尴尬。
李绍天刚想说什么，就被程方打断了。
程方朝江景之那看了一眼，抛给陆炜怿一个“兄弟懂你”的眼神。成功得到陆炜怿一句脏话。
等程方他们都走了，江景之还是没动静。陆炜怿迟疑过后，朝他喊了声：“江景之。”
陆炜怿把这个行为归为他优秀品质之二——善良。
江景之补笔记的手停下来，看着朝他走过来的陆炜怿，脸上还是挂着他那不走心也不值钱的笑：“班长有事？”
“你饭卡好像出了点毛病，郑姨让我带着你去食堂吃饭。”陆炜怿尽量让自己语气友善一点。
显然，他没多少量。
陆炜怿听到江景之叹了口气。
“欢喜，你讨厌我？”江景之还是笑着说的：“不想一起吃不用勉强。”
陆炜怿使劲压着心里的怒火，又解释了一遍：“你饭卡现在用不了，学校周边你是很熟悉还是怎么的？”
江景之显然是愣了一下，但还是没下这个台阶：“陈惊秋说学校里有超市，我带了现金。而且学校周围我提前来逛过。”
“行。”陆炜怿被他这不识好歹的样子气得原地丢掉优秀品质。
是啊，面前这人在烤肉店不营业的时间都能吃上，还用他操这多余的心吗？
陆炜怿头都不回地走出了班门。
直到提着一兜子“防腐剂”回来，陆炜怿才回过味，觉得自己真是气傻了，放着食堂不吃去吃超市。
他在桌子上趴了会，班里陆陆续续地来了人。
航外的学生中午是可以留在教室里勤学的，只不过如果留班的话，不仅需要班主任签字，午休时间还不能出班门，会有政教处的老师查，逮着了要扣分，超过三次就再也别想午休留班了。
因为现在才高一，所以班上留下来的大部分都是懒得回家的走读生。没几个勤学的，全是在桌上趴着睡觉的。
陆炜怿大部分时候都懒得折腾这两个小时，留班的次数比较多。
程方和李绍天回来看到他们陆哥时，不免有些震惊：“陆哥你上哪吃的？怎么比我俩还快？”
陆炜怿抬起头，语气里还有点没散干净的怒意：“管我？”
程方瞅到了陆炜怿桌旁的超市袋子，扒拉着他买的东西，从袋子里拿起一桶泡面：“稀罕，你不是不喜欢吃这个吗？不是宁可挨饿也不吃泡面吗？”
“你说得对，“陆炜怿朝程方比了个大拇指，”送你了，赶紧拿走。”
程方一头雾水，立马放下了手里的面：“哥，我跟你开玩笑呢，不能不吃东西啊。”
“陆哥你是不是难受啊？”李绍天直接上手，按住陆炜怿额头：“不烫啊。”
“别碰我。”陆炜怿拍掉李绍天的手：“我没事，就是不太饿，还买了其他吃的，泡面送你俩了。”
李绍天接过泡面，抓了两把头发：“陆哥，我俩刚吃完饭。”
陆炜怿从袋子里抽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两口。他不经意间瞥到了第一排的位子。江景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座位上，身边并没有什么像是从超市买的东西，这个时间点去校外吃一顿也回不来。
估计连学校超市在哪都不知道吧。
陆炜怿那该死的道德感又在作祟。
“吃不下就给别人，没看到新同学正饿着呢？还不去送下温暖，让新同学感受一下团结友爱。”陆炜怿这话说得仿佛话里有话，李绍天都有点拿不准他的态度。
还是程方踹了他一脚，他才起身，说：“这确实有点看不出来他吃没吃啊班长，不是，真去啊？”
“去呗，”程方怂恿他：“不是路上还跟我说想跟‘海归’接触一下吗？这是你拉近关系的好时机。”
李绍天拿着泡面走过去了。
程方看着陆炜怿，一脸的高深莫测：“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陆哥你有点执迷不悟，对家今天一上午都没搭理你。”
“别学会个词就乱用。”陆炜怿拳头有点痒。
程方：“我懂，我懂，您只是想用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恶心一下对方。”
李绍天空着手回来了。
陆炜怿下意识往第一排看过去，刚好和扭过头的江景之对视上。
他看见江景之张嘴说了句什么，看口型是。
“谢谢班长。”
陆炜怿连忙移开视线，没搭理江景之，而是冷冷地问李绍天：“你跟他说的什么？”
李绍天一身正气：“我说这是班长代表七班送的温暖。”
陆炜怿：“……”
李绍天反应过来点了：“陆哥，你想做好事不留名啊？”
事已至此，陆炜怿已经尴尬到感受不到其他任何情绪了：“他说什么？”
“新同学收下了，还跟我说了句谢谢。”李绍天不懂他陆哥眼神为什么突然那么吓人。
“非常好。”
他面子在江景之那边算是彻底丢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雪初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