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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奉县篇1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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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来,别说一个小县城的守将,就连皇帝都是说换就换。然而这次却静得反常。当人们从睡梦中醒来开始继续为生计奔波时,不会有人发现,城墙上的军旗已悄然更换。
采购的事情交给主将做却实不太合适,但谁让他手下也就五十六人,光是换防和接管守军就已经用去了全部。
“掌柜的,把你这儿的能治外伤的药和绷带全给我包起来!”少年停在一家药铺前,把一贯沉甸甸的铜板丢在桌上发出哐当的一声。如果不看他身上粗糙的麻布衣,只看神态当真会以为是哪家的少爷。
掌柜见人立马招呼店里的学徒去包药,随后边数桌上的铜板边随口说道:“听说东边的义军要打过来了,带来足足三万多人。咱整个奉县也才两万人不到,带这么多人也不知道往哪住?都半个多月了,也不见着打过来。”
“这就不对了,”少年脸上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抬手指向东边城门上的军旗,“你且仔细瞧瞧,那儿是不是和往常不一样了?”
掌柜从店里探出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本该飘扬着的魏旗如今却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素色旗帜,上面写着醒目的“温”字的。
“唉,你别说还真是!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学徒已经将两大包药捆好,少年接过估摸着分量“谁晓得呢?兴许是这次的主将脑子更灵光些,用了点什么咱不懂的计谋。”
“是吗?”掌柜喃喃道,突然抬起头打量面前的人“说起来之前没在城里见过少侠,外面来的?”
“东面武州来的。钱够了,我便走了!”不待掌柜多言少年就抱着药向城门方向走去。路边的告示牌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告示:义军将领温征铎,将率三万大军前来,还望守将早做准备。
“还没问少侠大名!”
“温,征,铎——”
“余下的钱不要了?”
“要!”温征铎快步走回。
哪有什么三万大军,不过是这位年轻将领一点点小小的阴谋。
六月中旬,阴沉的乌云压下了大半暑气。温征铎边走边打量这座城,奉县实在算不上大,不过半天,他就已将此处踏遍。这里的布局、城墙上的布守都摸得清清楚楚,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拿下这座城,实在用处不大。
奉县太小,人口稀疏,想拿来做根据地简直异想天开。也没什么富庶大户,想劫富济贫收拢声望都做不到。这座县城的位置也不大好,四面环山,交通闭塞。但最让他在意的是,这里居然一样好吃的特产都拿不出来!
温征铎啃着梨,在心里默默想:真要说这座城唯一的优点,大概也就是没啥优点。至少,这里尚未被战火波及。比起外面那些连空气都弥漫着铁锈与焦土味的战略要地,这座空气里只有胡饼香气的小城可太美妙了!
想着,他已经停到了一个胡饼摊前。
兴许是那张告示的原因,大多数人家都闭门不出,街上显得格外冷清。
一声马啼穿过街巷,零星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宽敞的路。随后是一辆青蓬马车不紧不慢的驶过,车身上描着金色的暗纹,四周飘散着淡淡的檀香,蓬下的玉铃轻响,甚是悦耳。周围的人都驻足欣赏这华贵的马车,艳慕不已。而温征铎的注意完全没放在这些奢侈之物上,眼直勾勾盯着拉车的两匹马:那马通体乌黑,肌肉紧实,四肢修长而有力,一眼便知是西域进贡的良驹。
“好马,”温征铎低声感叹道:“用来拉车实在是可惜了。”他在心里暗暗为这两匹宝马的命运抱不平。
铃铛的声音骤然急促,刀刃破空,撕裂了四周的静。
“刺客!”车夫喊到:“公子小心!”
马受惊后人立而起,发出长长的嘶鸣。车夫立刻勒住惊马,纵身跃下车去。刺客一刀劈空,刀刃深深陷进车辕之中。眼见拔不出来,那刺客竟反手从腰后掏出另一把短剑,径直刺向车内。
路边的车夫抬手搭弩,还未瞄准,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骤然杀出。温征铎自侧面掠至,以刀背硬生生挡下剑刃。随即左手撑住车轼,身形凌空一转,膝盖发力,将刺客狠狠撞飞出去。
“嗬!”一旁的车夫见状竟干脆收回□□,随手从一旁胡饼摊上拿起一张饼,津津有味地看起戏来,甚至还不忘跟卖胡饼的小贩解说道:“你瞧他那把刀,一看就价值不菲!啧啧—”
而本也该站着摊前的温征铎此时却因刚才那一击的惯性,摇晃地蹲在车轼上。风卷起车帘,刹那间,他的目光与车内之人的撞个正着。
据后来温征铎自己的回忆,其实那天他根本没看见车内人的眼睛——那时车里的人正在垂眸品茶,眼睛都未曾睁开。但温征铎能清楚地感受到:即使在那样的生死关头,那人也没有丝毫恐惧,甚至都没有错愕,只有出奇的冷静,仿佛车外发生的事与自己无关。
仅仅是一瞬间的怔忪,温征铎便重心不稳,摔落在地,刺客立刻抓住机会翻身向他扑去。温征铎还没从刚才的一瞥中缓过来,心神微晃,被刺客的一剑打得措手不及,只得被动防御。那刺客招式连贯,剑剑都直逼要害,显然训练有素。
温征铎被逼的连连后退,心里骂:遭了!我真是糊涂了,何苦掺和这等闲事?
“左三步,击其下盘。”
一个清冷的声音穿过刀剑的喧哗,清晰地传入温征铎耳中。他下意识遵照指令,身体猛的向左一错。刺客正欲追击,被温征铎这一晃瞬间踩空,直得向前一步保持平衡。而他迈出去的那一脚正好落在刚才温征铎身后的一方光滑的青苔。
温征铎见他一顿立刻抓住机会,刀如毒蛇出洞般瞬间划过对方脚踝。
“啊——!”
刺客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见状温征铎长舒了一口气,正欲收刀,殊不知身后正有一个人悄然靠近。小摊边的车夫正好吃完饼,拍了拍手,正要摸上腰间的□□。
就在这时,车帘猛的一掀,一只沉甸甸的的铜制香炉呼啸着飞出,不偏不倚,正中那偷袭者高高举起的手腕!
哐当——
兵器落地,偷袭者吃痛,动作一滞。反应过来的温征铎猛地转身,一刀封喉!鲜血溅上他的脸颊,周围的人皆是一惊。
“公子好身手!”车夫从怀里随手掏出几块碎银丢给摊贩,向温征铎走来,拍拍他的肩膀,笑容爽朗:“少侠的也不赖哦!”
温征铎的肩膀本来就有点拉伤,被他这一拍疼的龇牙,在心里默默想:“力气这么大,果然就算我不来也不会有事。果然不该多管闲事啊。”
“十七。”车里的人又发话了,递出一方素白手帕。
被唤做“十七”的少年正是刚才在一边吃饼看戏的车夫。
十七擦干净手,毕恭毕敬的接过手帕递给温征铎,随即又解下腰上的荷包奉上:“公子赏你的。”
话落,十七不再逗留,驾着车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都散开了!”
巡城的士兵终于赶来,疏散了人群后将倒地的刺客捆绑起来,紧接着又去检查偷袭者的尸体。为首的见到温征铎连忙作揖,道:“温将军,您没事吧?”
温征铎挥挥手,用帕子擦干了脸上的血:“车里那人是谁?”
“回将军的话,是城西面莽山上的隐士,好像是叫伊瑾。说起来每次见到这辆车时都会有刺客,也不知道他到底招惹了什么大人物。”
温征铎没回应,指间轻轻摩擦着染血的帕子。那手帕质感极其柔软,应该是丝绸的。然后他打开荷包,眼睛瞬间瞪圆——全是金子!
他很快控制住表情,小心翼翼地将手帕叠好放进荷包,然后将荷包贴身收好,颤颤巍巍地去拿自己的东西。
“将军,您真没事吧?”
“没事......让我缓缓。富贵人家,果然恐怖。”
他抱着自己的东西,还沉浸在震惊中,在众人的目光中愣愣地朝城门走去。
“所以这就是你突然赚到这么多钱的原因?”营帐里,刘景行摆弄着桌上金灿灿金子,又拿起那块手帕,站起身来义正言辞的对温征铎说:“这一看就是苏杭那儿顶好的丝绸,你救了这般大人物,我已经能看到我们以后的快活日子了!”
看温征铎没什么反应,他只好坐回凳子上,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道:“你说的那个伊瑾,我之前在谭川听过!是商阳伊氏的,后来为躲避战乱隐居了。没想到居然是在这里。”他又激动的拍案而起:“我有预感,只要咱们能把他请出山,别说小小的张圭,一统天下都不在话下!”
温征铎捡起被他震落在地的几块碎金:“说得到是轻松,人家在这儿好好的,凭什么跟我们走?”
“你不是他的救命恩人嘛!实在不行,你像上次绑我一样,把他绑出来!”
如今的刘景行,已经能坦然说出自己当年是被温征铎拿刀抵着脖子绑出来的这件事了。
温征铎一想到十七拍自己时的那恐怖的手劲就后怕,连连摇头:“不行。他那个叫十七的随从,我打不过。”
“哎呀,反正莽山又不远,明天去试试便是!我这就去准备。”
见刘景行性致冲冲地离开后,温征铎从怀里拿出一柄短剑。正是白天那刺客所用,在烛光之下,剑身清晰可见。
这柄剑——没有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