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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倒计时里的鲸落与旧梦 我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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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日头已经爬得很高，暖融融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斜斜洒进卧室，落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温柔的光斑。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脑子还有些昏沉，转头看向身侧，秦云舟还蜷缩在被窝里睡得安稳。他侧脸线条干净柔和，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像只慵懒又安静的猫，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我轻轻掀开被子下床，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偌大的屋子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我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慢条斯理地准备午饭。淘米、煮饭、择菜、翻炒，烟火气一点点在厨房里漫开，驱散了清晨残留的慵懒，也让空荡的屋子多了几分人间暖意。
我用心做了几样秦云舟爱吃的家常菜，色泽鲜香，摆盘整齐。饭菜全部做好端上桌后，我又从冰箱里拿出新鲜的芒果，细心削皮，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码在精致的白瓷盘里，轻轻摆放在餐桌一角。做完这一切，我才抬手擦了擦手，打算回卧室叫秦云舟起床吃饭。
可还没等我迈开脚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动静。下一瞬，一双温热的手臂轻轻环住了我的腰，熟悉的清浅气息萦绕在鼻尖，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味道。他就那样从身后静静抱着我，下巴轻轻抵在我的肩头，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慵懒，低低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呀？”
身子微微一僵，心底瞬间涌上一阵酸涩与柔软。我缓缓转过身，伸手一把将他整个人薅进怀里，紧紧拥着他，语气故作平淡：“没有。”
秦云舟乖乖靠在我的怀里，温热的指尖轻轻撸了撸我的头发，脑袋蹭了蹭我的脖颈，小嘴微微撅着，含糊不清地嘟囔道：“真的……你刚刚抱得好凶，很疼。”
这话一出，我瞬间紧张起来，连忙松开些许力道，低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眉眼间满是慌乱：“哪点疼？真的很疼吗？我轻点，不碰你了好不好？”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眼底藏着一丝狡黠，没再接话，随手拿起桌边一根洗好的黄瓜，径直塞进我的嘴里，堵住了我还想说的话。“没事儿了，别瞎想，去客厅吃饭，还有芒果呢。”他拉着我的手腕，慢悠悠走向客厅，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句撒娇的抱怨只是随口一提。
我跟着他走到餐桌旁坐下，看着他安静低头吃饭的模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眼底渐渐蒙上一层化不开的落寞。我在心里默默想着，倘若手腕上那串刺眼的倒计时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倘若命运没有给我定下这有限的归期，或许往后的每一天，我都能像现在这样，晨起做饭，陪他三餐，看他慵懒熟睡，陪他闲话日常，平淡安稳，岁岁年年。
可现实从来都没有如果。倒计时的数字还在一天天减少，我的时间越来越少，剩下的日子屈指可数。我心底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念头，我想在自己仅剩的最后时光里，带着秦云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走遍山川湖海，去看日出日落，去感受人间所有美好的风景。我最怕自己离开之后，单纯又温柔的他会孤单无助，会被旁人的花言巧语蒙骗，会傻傻地被别人哄走，忘了曾经陪在他身边的我。一想到这些，心口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疼。
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我敛去眼底所有的落寞，安静陪着他吃完饭。收拾好碗筷，把一切都归置妥当后，我重新走回客厅，在他身边坐下。秦云舟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神情闲适，像一只优雅矜贵、不谙世事的猫，安静又温顺。
我看着他澄澈干净的眼眸，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云舟，要不要出去出去玩几天？我们去周边转转，散散心。”
话音刚落，我清晰地看见秦云舟的眼眸骤然亮了一下，像瞬间被点亮的星辰，眼底翻涌着抑制不住的惊喜与激动。他立刻坐直身子，眼里满是雀跃，语速都轻快了几分：“好呀！我想去，我要去遍这里的每一块地方，每一处角落都不想错过。”
我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欢喜，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轻轻点了点头。
他依旧不敢确信，凑近我几分，眨着清澈的眼睛，小声追问：“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可以真的出去玩？”
我再次重重点头，柔声回应：“嗯，是真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秦云舟瞬间兴奋起来，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太好了！那我们明天就要出发，好不好？明天就去！”
看着他这般迫不及待的模样，我心底满是无奈，又带着满心的心疼，抬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柔声安抚。目光不自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那串冰冷的数字还在安静地跳动，时间一分一秒悄然流逝，无声无息，却又无比残忍。我多希望时光能够慢一点，再慢一点，多给我一点陪伴他的时间。我多想在这最后的时光里，把所有温柔都给他，让他往后余生，永远都忘不掉曾经有过这样一个我，忘不掉这段安稳相伴的日子。
满心的思绪翻涌，我只能暂时压下出行的念头。第二天，我只好无奈地看着秦云舟，轻声告诉他：“可能得过几天才能出去玩了，暂时走不开。”
秦云舟脸上的欢喜瞬间褪去，眼里染上浓浓的失落，委屈地看着我，不解地追问：“为什么呀？不是说好明天去的吗？怎么又要等了？”
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模样，我心头满是愧疚与无奈，叹了口气，伸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让他坐在我的身上。我低头，在他柔软的唇上轻轻吻了好几下，动作温柔又缱绻，贴着他的耳畔，轻声细语地解释：“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忙，暂时抽不开身，委屈你再等等我，好不好？等我把事情处理完，我们立刻就出发，绝不耽误。”
他似乎有些闹小脾气，微微蹙着眉，小手轻轻推搡了我几下，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不满。我抬眸，眼底带着浅浅的委屈，直直地看着他。
秦云舟被我看得别过脸，轻轻哼了一声，不再继续追问，也不再说话，周身都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与赌气。下一秒，他直接起身，转身走进了房间，反手关上房门，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里面。
我坐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心底清楚，他是真的生气了。满心的无奈与愧疚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我下意识想起身，想去敲门哄他，想跟他好好解释，想抚平他心里的委屈。可念头起落间，终究还是停住了脚步。我静静坐在床上，呆坐了很久很久，房间里一片死寂，只剩下时钟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寂寥又清冷。
转眼到了中午，房门依旧紧闭，秦云舟始终没有出来，也没有半点动静。我心里清楚，自己不能离开医院太久。宋女士早就叮嘱过我，我的身体状况一直不算太好，底子虚弱，需要安心在医院静养，不能随意在外逗留，更不能情绪起伏太大。纠结良久，我终究还是起身，独自离开了家，重新赶回了医院。
回到病房没多久，值班护士准时把温热的饭菜端过来，轻轻放在桌上，柔声叮嘱我按时吃饭。我神色淡淡，只摆摆手，让护士先下去休息。此刻我毫无胃口，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只觉得满心荒芜，丝毫没有想要动筷子的欲望。
宋女士过来探望我的时候，见我一动不动坐在床边，饭菜一口未动，也没有多说什么责备的话语。她只是轻轻走到我身边，伸出温暖的手臂，静静把我拥入怀中，语气温柔又心疼：“乖乖听话，好好吃饭，快点好起来，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靠在她的怀里，感受着她温柔的安抚，我心底忽然涌起一阵酸涩。其实宋女士真的是一位很好的母亲，温柔体贴，细心包容，从来都不曾苛责过我，始终默默照顾着我的情绪与身体。可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发愧疚。
我缓缓挣脱她的怀抱，独自坐在窗边，目光怔怔落在手腕上那串不断流逝的倒计时上，看着数字一点点减少，不由得缓缓出神。脑海里忍不住胡思乱想，倘若从一开始，没有遇见秦云舟，没有走进他的世界，没有生出这满心的牵绊与执念，我的身体是不是就不会垮掉，所有的痛苦与遗憾是不是就都不会发生？而我的小舟，是不是也不会因为我的失约、我的隐瞒，而生我的气，独自闷在房间里难过委屈？
纷乱的思绪缠绕着神经，胸口闷得发慌，整个人陷入一种茫然又麻木的状态。目光无意识扫过床头柜，一把安静摆放的水果刀映入眼帘。我像失去了所有思绪与理智一般，无意识地伸手拿了过来，指尖冰凉，握着锋利的刀刃，对着手腕那串刻着倒计时的肌肤，一下又一下轻轻划了下去。没有剧烈的疼痛，只有一片麻木的空洞，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摇晃。
意识渐渐陷入混沌，周遭的景物开始扭曲、消散，眼前浮现出破碎又清晰的过往画面。我好像坠入了时光的缝隙里，看见了十六岁的秦云舟，看见了年少青涩的我们。
课堂上，阳光透过教室窗户落在课桌上，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眉眼青涩安静。讲台上老师的声音缓缓响起：“张隐明，同学，交作业了。”
十六岁的我站在原地，安静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秦云舟默默把作业递过来，而后转身安静离开。那一幕深深烙印在心底，时隔多年，依旧清晰无比。我记得那个瞬间，或许那就是我人生里的第一次动心，懵懂青涩，悄无声息，只是那时的我太过迟钝，浑然不知心底悄然萌生的情愫。又或许，动心并不是在那一刻，只是岁月模糊了记忆，我早已记不清，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目光再也无法从秦云舟身上移开，心底悄悄住进了这个少年。
思绪翻涌间，画面骤然切换。我像挣脱了课堂的束缚，径直逃课离开，漫无目的地走向学校的篮球场。空旷的球场洒满阳光，微风拂过树梢，带来细碎的声响。可我还没来得及靠近球场，还没来得及享受片刻的安静，就有几个身形高大的男生朝着秦云舟的方向走了过去，来势汹汹，带着不怀好意的戏谑与挑衅。
眼前的画面无比真实，像身临其境一般，我的脑袋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里嗡嗡作响，眼前的画面不停闪烁、晃动，碎片般的回忆不断交织冲撞，几乎要撑裂我的神经。
只见那几个男生径直围住了单薄的秦云舟，语气嚣张又刻薄：“你就是秦云舟？”
不等他回应，拳脚便毫不留情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几人对着他肆意拳打脚踢，脸上挂着恶劣张狂的笑意，嘴里还不停嘲讽：“你爸妈都不要你了，还装什么清高？是不是拿了我们清哥的东西？赶紧交出来！”
秦云舟瘦弱的身子被围在中间，无力反抗，只是死死咬着唇，眼底含着委屈与惶恐，一遍遍无助地摇头，反复低声呢喃：“我没有……我没有拿……”
看着他孤立无援、受尽欺凌的模样，十六岁的我下意识绷紧了身子，心底涌上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不知是本能使然，还是心底早已生出的在意，我没有丝毫犹豫，弯腰捡起地上的篮球，用力朝着那几个男生砸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几人愣了一瞬，见我挺身而出，他们也不敢多做纠缠，骂骂咧咧地转身跑开了。
那一刻的我，什么都没有多想，眼里只有被欺负的少年。我只想伸手，把这个坠入人间地狱、满身伤痕的天使，从泥泞与委屈里拉出来，护在身后，不让他再受半点委屈。
可下一秒，眼前的画面骤然反转，破碎错乱。我眼睁睁看着曾经的秦云舟，在某一刻忽然松开了我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开，把我独自丢在了原地。
我心头一慌，下意识抬脚追了上去。可四周瞬间变得一片空荡，天地间只剩下茫茫白雾，空旷寂寥，看不到边际，也看不到任何人影。我拼命奔跑，四处张望，却始终找不到秦云舟的身影。
周遭没有街道，没有房屋，没有草木，入目只有一面又一面冰冷的镜子，错落伫立在白雾之中，映出我慌乱茫然的身影，却始终映不出那个我心心念念的少年。
我漫无目的地在这片幻境里奔跑，脚步慌乱，嗓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无意识地一遍遍低唤：“云舟，你在哪？我找不到你了……我找你好久了……宝宝，你在哪？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要走，别离开我……”
我跑了好久好久，双腿发酸，心口发疼，气息凌乱，却依旧找不到他的踪迹。我渐渐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模糊了自己是谁，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与无助，缠绕着四肢百骸。
顺着茫茫白雾，我一步步朝着深处走去，越走越远，越走越迷茫。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一片角落，墙上、地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我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那些照片，照片里定格着形形色色的人影，嬉笑打闹，并肩同行，有一起在操场打乒乓球的画面，有结伴登高爬山的合影，每一张照片都定格了鲜活的瞬间。
可照片上的每一个人，我都无比陌生，从来都没有见过。目光一遍遍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恍惚间，我似乎觉得其中有一个人影，我好像认识，可仔细看去，又全然陌生，寻不到半点熟悉的痕迹。
无数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不停闪过，一幕接着一幕，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放映。我像一个透明的旁观者，站在时光之外，看着过往的一切悄然上演，周遭的所有人都看不见我，无视我的存在，任由我独自在回忆里沉沦、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