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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徭役 弟弟阿满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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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徭役
弟弟阿满被征调,她决定替他去县衙报名做官役。
天宝四载的春天,沈昭十八岁了。
两年的时光,在她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她的个子蹿高了一截,从原来那个瘦弱的"病丫头",变成了一个健康的青年女子。她的皮肤被太阳晒成了小麦色,手上长了一层薄薄的茧子,但眼神却比两年前更加明亮。
她的生活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私塾的学生稳定在二十人左右,每个学生每月交的"束脩",足够她和阿满的口粮。
肥皂的生意越做越大,从一个县城扩展到三个县城,每月的收入稳定在五贯钱左右,折合现代的五六千块。
两亩薄田的产量逐年提高,去年秋收,竟然打了两百多斤稻谷,刨去赋税,还剩一百多斤。
日子好过多了。
但危机也在悄悄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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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里正又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表情比两年前更加复杂。
"沈丫头,"他说,"县里下了一道文书,说是要征徭役。"
沈昭的心猛地一沉。
"征什么徭役?"
"修河堤。"里正说,"去年冬天雪大,今年夏天怕是要发水。上头让各县征调民夫,去加固河堤。"
沈昭的脸色变了。
她知道徭役意味着什么——三年前,她的"父亲"就是被征去修河堤,一去没回来。
"征多少人?"
"每个村子按人口摊。咱们村要出二十个人。"里正叹了口气,"十八岁以上、五十五岁以下的男丁,都要轮着去。"
十八岁以上。
阿满今年十三岁,还不够年纪。
沈昭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她又问:"那我家呢?我和阿满都是男丁吗?不对,我是女的,阿满是男的……"
"你阿弟今年十三,不够。"里正说,"但你……"他顿了顿,"你是女人,按律不用去。但你家要出劳役钱。"
"多少?"
"一个人三百文。你家出一个,就是三百文。"
三百文。
沈昭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她现在的积蓄,大概有十五贯钱。其中十贯是她攒下来的,五贯是肥皂生意的利润。三百文虽然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好。"她点了点头,"我交。"
里正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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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在想徭役的事。
三年前,"父亲"去修河堤,一去没回来。村里人都说,他是被石头砸死的,尸体都没找到。"母亲"为此哭坏了身子,没多久也去了。
现在,徭役又来了。
虽然阿满还不够年纪,但再过两年,他就要被征调了。
沈昭忽然感到一阵恐惧。
如果阿满也被征去修河堤,会不会像父亲一样,一去不回?
她不想让这种事发生。
但她能怎么办呢?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女子。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在这个世界里,她的力量太渺小了。
除非……
她坐起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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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昭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县城,打听一下徭役的具体情况。
天还没亮,她就出发了。这次去县城,她没有走大路,而是绕道去了隔壁村——那是她肥皂生意的另一个客户所在的村子。
她找那个杂货铺的老板打听消息。
"徭役?"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叫钱掌柜,为人豪爽,"你一个小姑娘,问这个干什么?"
"我家有弟弟,过两年就要被征调了。"沈昭直言不讳,"我想知道,能不能有什么办法,免了这个徭役。"
钱掌柜沉吟半晌,说:"有倒是有。"
沈昭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两条路。"钱掌柜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条,花钱买替身。每个徭役的名额,可以找人顶替,价钱大概在两三贯钱左右。"
两三贯。
沈昭在心里算了算——她现在的积蓄,够买五六个替身了。
"第二条呢?"
"第二条就是……"钱掌柜压低声音,"做官府的差役。"
"差役?"
"对。"钱掌柜说,"徭役征的是民夫,但官府有时候也需要一些有手艺的人。比如算账的、写字的、会治病的……这些人可以申请做'官役',不用去干体力活,而是给官府做事。报酬比徭役高,而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昭一眼,"如果做得好,还可能被官府看重,谋个一官半职。"
沈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做官府的差役。
这不就是她一直想要的机会吗?
"怎么申请?"
"你得先去县衙报名。"钱掌柜说,"每年春天,县衙都会招一批'书办'、'账房'之类的人。如果你识字、会算账,可以去试试。"
沈昭把这个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多谢钱掌柜。"
"客气什么。"钱掌柜笑了,"你是我肥皂的供应商,你好了,我的生意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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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的路上,沈昭的脑子里一直在转。
她有两个选择。
第一,花钱买替身,让阿满免除徭役。但这只能解决眼前的问题,过两年还要再买,而且她不想让阿满一辈子躲躲藏藏。
第二,去县衙申请做"官役"。这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而且还有机会往上走。但风险也很大——县衙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一个农村女子去闯,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她想了很久,最终做出了决定。
她要去做官役。
不是因为她不怕风险,是因为她知道,在这个时代,风险和机遇是并存的。
只有敢于冒险的人,才能抓住最大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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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沈昭还没来得及去县衙报名,消息就传来了。
今年的徭役,时间提前了。
本来是秋天开始,但因为上游的水情紧张,官府决定提前到夏天。也就是说,征调的人,端午节后就要出发。
而沈昭的计算是错误的——阿满虽然才十三岁,但他"过继"给了同族的叔叔,按户籍算,他已经算"成年"了。
"什么?"沈昭愣住了,"他才十三岁!"
里正摇摇头:"户籍上是十六岁。你阿娘当年为了多领一份口粮,把他的年纪改大了两岁。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
沈昭感觉一盆冷水浇在头上。
十六岁。
阿满今年,要被征调去修河堤了。
就像三年前的"父亲"一样。
"不。"沈昭猛地摇头,"不行。我要替他。"
里正愣了一下:"你?"
"对。我替他去。"沈昭说,"徭役征的是人,又不是性别。我去,做官役,做什么都行。"
"你疯了?"里正的脸色变了,"你一个女人,去那种地方……"
"我是女人,但我识字、会算账、会治病。"沈昭打断他,"我可以申请做书办、做账房、做医工。只要能去,只要能替阿满,我什么都愿意做。"
里正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那……"里正叹了口气,"你去试试吧。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县衙那种地方,你一个小姑娘……"
"我知道。"沈昭说,"但我没有选择。"
她看着远处正在田里干活的阿满,心里暗暗发誓。
她不会让阿满重蹈"父亲"的覆辙。
绝对不会。
哪怕要付出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