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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她的选择 心内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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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内科病房很安静，只有仪器的嘀嗒声。林昭在护士站问了房号，走到病房门口，停顿了一下，才推门进去。
父亲躺在病床上，睡着了，脸色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母亲坐在床边，看见她，表情从担忧变成冰冷。
“你还知道来。”她压低声音，怕吵醒父亲。
林昭走过去，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血压150/100，心率85。不算太好，但也没到危险程度。
“医生怎么说？”她问。
“说你爸不能受刺激！”母亲站起来，把她拉到走廊，“林昭，你看看你爸，六十多岁的人了，因为你的事，差点……差点……”
她说不下去，捂住脸哭起来。林昭想抱她，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妈，对不起。”她低声说，“但我和姜晚，不会分开。”
母亲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是正常女人，应该结婚生子，过正常日子！跟一个女人在一起，像什么话？”
“我爱她，妈。就像你爱我爸一样。”
“那不一样！你们不会有孩子，不会有未来，等老了怎么办？谁照顾你们？”
“我们互相照顾。”林昭看着她，“就像现在，她生病了，我照顾她。将来我老了，病了，她也会照顾我。”
“她生病了？”母亲愣了一下，“什么病？”
林昭沉默。她不确定该不该说。说了，母亲可能会同情，也可能会觉得“这就是报应”。
但她还是说了：“阿尔茨海默症。早期，但会越来越重。”
母亲的表情凝固了。她看着林昭，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摇头，像是听见了世界上最荒谬的事。
“所以，你为了一个……一个会变成傻子的女人，要抛弃父母，抛弃正常生活？”
“妈！”林昭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低，“不要这样说她。她是我爱人，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生病不是她的错。”
“那是谁的错？你的错！你非要走这条路，这就是报应！”母亲的声音在颤抖，“林昭，你听妈一次，离开她，回家来。妈给你介绍好男孩，好好过日子，行吗？”
“不行。”林昭后退一步，眼泪涌上来，“妈，我三十四岁了，不是小孩子。我知道自己要什么，爱谁，过什么样的生活。如果你不能接受，我很遗憾。但我不会改变。”
她转身要走，母亲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很大。
“你要是走出这个门，就再也别回来了！我没你这个女儿！”
林昭停住，背对着母亲，肩膀在抖。她想起小时候，母亲牵着她的手去上学；想起青春期，母亲给她讲生理知识时的尴尬；想起考上大学，母亲在车站哭得像个孩子。
那是爱。现在，也是爱。只是爱的方式，让她窒息。
“妈，”她没回头，声音哽咽，“我爱您，也爱爸爸。但我也爱姜晚。这份爱，不比任何爱卑微。如果非要选，我选她。对不起。”
她挣脱母亲的手，走出病房。走廊很长，灯光惨白，她走得很快，怕慢一步就会回头。
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母亲的哭声，很小，但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
她没有回头。
雨还在下。出租车里，林昭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凌晨的街道很空，只有环卫工人在扫街，早班公交车亮着灯。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姑娘，没事吧？哭成这样。”
林昭这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泪。她擦了擦，摇头：“没事。”
手机震动，是姜晚的微信：
昭昭，你爸怎么样？你好吗？
她打字：稳定了，我没事，在回家路上。你怎么没睡？
睡不着，担心你。
乖，再睡会儿，我马上到家。
嗯，等你。
放下手机，林昭靠着车窗，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头到脚。照顾姜晚的压力，工作的压力，家庭的压力，全部压在她身上。
但当她想起姜晚在家等她，想起她短发下那双清亮的眼睛，想起她说“我爱你，直到我忘记这个字怎么写”，那些疲惫，好像可以忍受了。
至少此刻，可以。
到家时，天快亮了。雨停了，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林昭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看着她们家的窗户。灯还亮着。
她上楼，开门。姜晚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抱着她的枕头。电视开着，静音，画面是早间新闻。
林昭轻轻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她。睡着的姜晚看起来很平静，眉头舒展，嘴唇微微嘟着，像个小孩子。短发柔软地贴在脸颊上。
她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姜晚醒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伸手抱住她。
“回来了……”她含糊地说。
“嗯，回来了。”林昭抱起她，走向卧室，“继续睡，还早。”
“你爸……”
“没事，稳定了。睡吧。”
她们相拥而眠。姜晚很快又睡着了，但林昭醒着。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想起病房里父亲的睡脸，走廊上母亲的哭声，镜子里姜晚陌生的脸。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而她们，还要在这重重困境中，继续走下去。
但至少，她们还拥有此刻的相拥。
至少，她们还能说“我爱你”。
这就够了。
够她们撑过今天，撑到明天。
撑到记忆消失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