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她是我爱人 她们开 ...
-
她们开门时,文稿——那只橘猫——在玄关等着。看见姜晚,它愣了一下,然后弓起背,炸毛,发出低低的嘶声。
猫不认识她了。
姜晚蹲下身,想摸它:“文稿,是我呀。”
猫后退,躲到沙发底下。姜晚的手停在半空,很久,然后慢慢放下。她站起来,走向浴室。
“晚晚?”林昭跟过去。
姜晚站在浴室镜子前,盯着里面的自己。短发,陌生的脸,红肿的眼睛。她抬起手,触摸镜面,从额头到下巴,沿着轮廓,像盲人认路。
“这是我。”她低声说,像在说服自己,“这是我。31岁。作家。得病了。剪了短发。”
她一遍遍重复,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耳语。然后,她转身,抱住林昭,把脸埋在她颈窝。
“抱紧我,昭昭。我害怕。”
林昭紧紧抱住她,感觉她的身体在颤抖,像风中落叶。“不怕,我在。我永远在。”
那天下午,姜晚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抱着一个抱枕,那是她长头发时常用的,上面还沾着几根长发。林昭坐在旁边,用镊子一根根捡起来,收进一个小玻璃瓶。标签上写:晚晚的长发,2023.10.14剪。
手机震动,是编辑王姐:
小林,我在你家楼下,方便上来吗?想看看晚晚。
林昭皱眉。她不想让姜晚见人,尤其是现在。但王姐是姜晚合作多年的编辑,一直很照顾她。
她回复:稍等,我下来。
给姜晚盖好毯子,林昭轻手轻脚出门。楼下,王姐站在花坛边,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表情担忧。
“王姐。”
“小林,”王姐迎上来,“晚晚怎么样?我看了那篇专栏,又打不通她电话……”
“她睡了,刚剪了头发,情绪不太好。”林昭接过果篮,“谢谢您来看她。”
王姐犹豫了一下:“小林,我能问问吗?晚晚到底……生了什么病?她文字里那种情绪,不只是身体不好那么简单。我认识她八年了,从她第一本书开始,从没见过她这样写。”
林昭沉默。她可以继续敷衍,但王姐的眼神很真诚,是真心关心姜晚。
“是阿尔茨海默症。”她终于说出口,声音很轻,“早期。但发展得比预想要快。”
王姐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天啊……她才三十一岁!”
“嗯。”林昭低头看着手里的果篮,“所以工作的事,真的需要您多担待。她不想停,但……”
“我明白了。”王姐拍拍她的肩,眼睛红了,“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约稿的违约金不用付,我去跟出版社沟通。书评也无限期推迟,等晚晚状态好了再说。”
“谢谢您。”
“别谢我,是我该做的。”王姐擦了擦眼角,“晚晚就像我妹妹。有什么需要,随时打我电话。经济上,生活上,都别客气。”
“好。”
送走王姐,林昭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傍晚的风有点凉,她看着楼上的窗户,她们的卧室亮着灯。姜晚应该还在睡。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她母亲。
屏幕上“妈妈”两个字闪烁,像某种不祥的预兆。林昭盯着看了几秒,才接起来。
“妈。”
“昭昭,”母亲的声音很平静,但过于平静了,“你王阿姨给我看了今天的报纸,说上面有你。和一个女人,抱在一起,说什么‘爱人’。怎么回事?”
该来的还是来了。林昭靠在墙上,闭了闭眼。“嗯,是我。她叫姜晚,是我爱人,我们在一起七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什么叫‘爱人’?林昭,你什么意思?你是同性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七年!你瞒了我们七年!”
“妈,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我女儿是同性恋,跟一个女人同居七年,还登报纸!你知道邻居会怎么说吗?你爸要是知道了——”
“那就告诉他。”林昭打断她,声音也冷下来,“我三十四岁了,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我爱姜晚,我们要在一起。这不是病,不是错,只是爱。”
“爱?两个女人之间有什么爱?那是变态!”母亲的声音在抖,“你马上给我回家!离开那个人!不然……不然我没你这个女儿!”
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带着哭腔。林昭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泛白。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女生时的恐惧;想起遇到姜晚时,那种“就是她了”的确定;想起这七年,每一个相拥而眠的夜晚,每一次争吵后的和解,每一次说“我爱你”。
“妈,”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会离开她。她生病了,需要我。我也需要她。如果你不能接受,我很遗憾。但我不会妥协。”
“你——!”
“我还有事,先挂了。您冷静一下我们再谈。”
她挂断电话,手在抖。这不是她第一次出柜——朋友、同事都知道。但父母是最后一道坎,她一直拖着,因为知道会是这样。
手机又响,还是母亲。她按掉,关机。
楼上的灯还亮着。她的家,她的爱人,她的责任,都在那里。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单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