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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镜子里的人是谁 姜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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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的短发剪毁了。
也不能完全说是“剪毁”——发型师很用心，剪的是时下流行的法式短发，层次分明，发尾微翘。配上姜晚清瘦的脸型和细长的脖颈，其实很时髦。镜子里的人，像个文艺片里的巴黎女孩，清冷，疏离，有故事感。
但姜晚不认识她。
从第一剪刀落下开始，她就紧紧闭着眼。头发一绺绺掉在围布上，黑色的，在美发店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她听见剪刀的咔嚓声，吹风机的轰鸣，发型师轻柔的询问：“这个长度可以吗？刘海要不要再短一点？”
她只是点头，或者摇头，眼睛始终没睁开。
林昭坐在旁边的等候区，隔着玻璃看她。从她的角度，能看见姜晚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公司群里的消息，关于明天季度汇报的最后确认。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好了，姜小姐，你看看满意吗？”发型师解开围布，用软刷扫掉她颈后的碎发。
姜晚缓缓睁开眼睛。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着她。短发，露出整个额头，耳朵完全暴露在外，脖颈修长。眼睛很大，但因为消瘦，显得更大，几乎有些突兀。嘴唇抿着，没有血色。
她盯着镜子，很久。然后，很慢地，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头发。指尖从发根滑到发尾，动作很轻，像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怎么样？还喜欢吗？”林昭走过来，手搭在她肩上。
姜晚没回答。她的目光从镜子里移到林昭脸上，又移回去，又移回来。来回几次，眼神越来越茫然。
“这是……”她开口，声音很轻，“谁？”
林昭的笑容僵在脸上。发型师也愣住了，尴尬地笑着：“姜小姐真会开玩笑，当然是您自己呀，多好看！”
姜晚没笑。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脸几乎贴上去。呼吸在镜面上晕开一小片白雾，模糊了倒影。她伸手擦掉，动作急促，像要擦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不对。”她摇头，后退一步，“这不是我。我的头发……很长，到腰。林昭喜欢我长头发，她说像黑色的绸缎。”
林昭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刚追到姜晚时，说过这样的话。后来姜晚的头发一直在肩膀上下，从没过腰。
“晚晚，”她握住姜晚的手，冰凉，“那是很久以前了。我们先回家，好吗？”
姜晚甩开她的手，转向发型师：“我要接回去。把头发接回去。”
“姜小姐，剪掉的头发接不回去了……”发型师为难地看着林昭。
“那就戴假发！”姜晚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哭腔，“我要我的长头发！这不是我！我不认识这个人！”
美发店里的其他顾客都看过来。林昭拉住姜晚的手臂，压低声音：“晚晚，我们回家再说，这里人多。”
“我不！我要我的头发！”姜晚开始挣扎，眼泪涌出来，“你把我的头发还给我！那是我的！是我！”
她语无伦次，像受惊的孩子。林昭紧紧抱住她，不管她的挣扎，对发型师说：“抱歉，我们先走了。多少钱？”
“不，不用了……”发型师连连摆手，表情尴尬又同情。
林昭半抱半拖着姜晚走出美发店。外面是周六下午的街道，人来人往。姜晚不再挣扎，但一直在哭，无声地，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滴在林昭手臂上。
“我要回家。”她哽咽着说，“昭昭，我要回家。”
“好，我们回家。”林昭拦了出租车，把她塞进后座。
回家的路上，姜晚一直看着车窗外的倒影。短发在风里飘动，陌生得像别人的头发。她伸手想捋到耳后——这是她长头发时的习惯动作，但短发根本不需要这个动作。手停在半空，茫然地放下。
“对不起，”她忽然说，声音很小，“我搞砸了。”
林昭握住她的手。“没有，短发很好看。只是你不习惯，过几天就好了。”
“可我不认识她了。”姜晚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镜子里那个人，我不认识。她是谁？”
林昭喉咙发紧。她想起医生的话：“中期可能会出现‘镜像困惑’——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这是自我认知受损的表现。”
“那是你，晚晚。”她把姜晚的脸转过来，让她看着自己，“看着我。我是林昭，你是姜晚。我们在一起七年了。你剪了短发，因为你说长发不好打理。还记得吗？”
姜晚看着她，眼神渐渐聚焦。“记得……我说过。”
“对。是你自己决定的。”林昭轻轻抚摸她的短发，很软，像小动物的绒毛，“而且很好看，真的。我喜欢你这样。”
姜晚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我好累，昭昭。”
“睡会儿，到家叫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