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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春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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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国小学每年春天都会组织同学去春游，这次去的是故宫，当浩浩荡荡的春游小队涌进紫禁城，游客们纷纷回头，看人群中最显眼的红领巾。
徐笙头一次来，对什么都好奇，老师讲什么他都竖起耳朵认真听，不像江存，打午门进来就在他耳边蛐蛐，说故宫一点儿都不好玩儿，阴森森的，还不如去欢乐谷，可以玩太阳神车和极速飞车，老刺激了。
徐笙一听到飞车就直摇头，说不喜欢刺激的，吓人。
江存说也有不刺激的，旋转木马，萌宠乐园，水上漂流，萌宠乐园里面还有羊驼，你不最喜欢小动物了嘛？
徐笙听到有羊驼那里，眼睛亮了，问真有羊驼啊。
江存下意识捏他的脸颊，说骗你是小狗。
徐笙皱着眉朝人手背一拍，身子往后退：“好好说话，干嘛动手动脚？”
徐笙往后退，江存跟着他的脚步上前，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压了下去，在人耳朵跟前窸窸窣窣：“大家都是男生，捏下你的脸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是纸糊的啊，碰不得？”
江存以绝对的身高优势压着徐笙动弹不得，徐笙耳朵发烫，抬头盯着人看，江存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他嘴角一动，胳膊肘就怼向江存的胸口，瞬间身子就轻了，受了力的人捂着胸口嗷嗷喊疼，惹来其他同学行注目礼。
老郑正在给同学们讲太和殿的故事，说其有些内部构件历经岁月洗礼很多都已腐烂，从去年开始大修，目前还在修缮，暂时看不到它的雄伟壮观，不过相信它很快就会和大家见面。
江存这一嗓子把同学的注意力都勾没了，老郑抬了下眼镜，目光直指江存，让他消停点，等到了神武门就结束了。
江存嗷嗷得更大声，问他跟徐笙能不能先走，还保证明天的观后感最少给他写一千字。
老郑的脸肉眼可见就黑了，今天星期三，本来说好的跟体育老师一起带队，临出发前告诉他孩子发烧要去医院，其他老师都以备战下周的公开课婉拒了他，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办公室里大家都说他们班都是尖子生，好带，只有他知道，越是学习好的，那就越有个性。
尤其是这个刺头儿江存，还有那个十句话问不出一个响屁的闷葫芦徐笙，他俩能玩到一起去，也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消停点，别让我给你妈打电话。”
老郑对付江存的唯一办法就是喊他妈，这比罚他扫厕所都管用。
听到有人呼叫赵眉女士，江存下意识捂屁股，倒吸一口冷气屁颠屁颠跑到老郑那陪笑脸：“您这是何必呢，这点儿事就别惊动她了，早上刚飞深圳出差，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哈，消消气，您接着讲，接着讲哈。”
江存这一顿操作，惹来同学们一顿鄙视，包括徐笙。
从故宫出来就到了下午三点，老郑交代完观后感的字数要求后撤了，同学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这个点儿，祁老在京园彩排候场，准备晚上的节目，徐笙也得去帮忙，他刚走没几步，江存的身子就压了过来，接着鼻子里灌进辣椒跟孜然的香气，一根切开花的烤肠。
“吃吧，刚烤好的。”
徐笙嘴上想拒绝，胃不答应，拿过烤肠说谢谢，多少钱，我给你。
江存拍拍自己的裤兜，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这才几个钱儿，我妈把压岁钱都给我了，让我自己支配，我饿了，想吃巨无霸还有新出的麦香猪柳蛋，咱去吃麦当劳呗，就在我家附近，完了我再给你送回去。”
作为全北京孩子最向往的地方，徐笙听过麦当劳，也去那里捡过吃的，苍蝇围着垃圾桶打转，他踮起脚尖拿根木棍在里面找吃的，梆硬的汉堡胚和吃到一半的炸鸡腿，还剩三分之一的可乐，他以为自己捡到了宝，怕被别人看见，揣回落脚的地吃，结果当晚就跑厕所，脱水严重被徐婶送去了医院，捡回条小命。
他记吃不记打，过几天又在麦当劳门口晃悠，这次不敢捡扔在垃圾桶里太久的，蹲在墙角守着，服务员刚扔出来，他一个健步冲上去，有时候看不到汉堡炸鸡，只能啃点骨头渣。
他有次抱着个鸡翅骨啃，有个坐在婴儿车的小女孩指着他问，妈妈，那个哥哥为什么要从垃圾桶里捡吃的？他爸爸妈妈呢？
下午正是孩子放学的时候，他抱着啃到半截的鸡腿骨就跑了。
“我不喜欢吃麦当劳，你自己去。”
江存纳闷：“怎么可能，骗人，我请你吃，随便点，不差钱。”
徐笙把吃完的烤肠签丢进公交车站台的垃圾桶里，从书包里翻出个黑色小布袋，拉开拉链从里头翻出一张两块直接塞进江存的校服口袋，仰头看着人说：“我也不差钱。”
徐笙说完就跑了，江存“哎”了一嗓子，说他不是这个意思，然后跟在人屁股后头那叫一个追啊，明明比他矮半个头，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从神武门出发到南门走路将近三公里，徐笙就这样一路跑了过来，累的大口喘气被京园的门童扶了进去，说这孩子怎么这么爱跑啊，怪不得瘦呢。
徐笙刚进去不到十分钟，江存气喘吁吁跟着也要往进冲，让门童给拦了下来。
江存脸红耳热，额头都是汗，指着门里的方向，手跟电击了一样抖个不停，嘴唇也哆嗦：“徐笙，他，他是我同学，我跟他一起来的。”
瞧把江存给急的，结巴了都。
“这里不让未成年进，”门童从桌子上拿了瓶纯净水递给他：“喝点儿，走吧。”
江存体育考试都没跑这么快，嗓子现在直冒烟，接过门童的水咕咚咕咚半瓶下肚，平复好心情后对人说谢谢，但还是要进。
“叔叔，我掏钱进去正常看演出成不，你就让我进去吧，他真是我同学。”
江存急了，扯着校服的衣领子给人大哥看：“大哥你瞅瞅，立国小学，真跟徐笙是同学，同班同学，差不了，你就行行好，让我进去呗。”
门童大哥瞄了眼他衣服上的字，依旧站得板正，严肃拒绝：“这里不让未成年进，把你放进去我饭碗就得砸，别难为我，走吧。”
“那徐笙为什么能进去？”
“他是祁老的徒弟，老板钦许的，所以能进。”
“那我给钱正常消费为什么不能进？你们不是戏园子吗？小孩子就不配听戏？”
江存这三连问倒把门童给逗笑了：“这北京城弹弦唱曲的地方多的是，你爱上哪儿看上哪儿看，我拦不着，但每个店也有每个店的规矩，京园的规矩，未成年禁止入内，你说徐笙是你同学，自然认识祁老，他平时除了在京园镇场，隔三差五也会去南门免费弹弦唱曲，你想听可以去那儿听。”
门童把话说的已经够清楚，江存这下彻底死心了，走还是不肯走，从对面铺子里买了门钉肉饼和香河肉饼蹲在京园的门口吃，又去便利店给自己买了瓶可乐，吃饱喝足把校服脱了垫在屁股下面睡了。
门童也是无奈，说这孩子性子真犟，跟徐笙有一拼。
江存本来睡觉浅，刚刚给他跑累了就睡得沉，陆陆续续的客人从他跟前嘻嘻哈哈走过都没把他吵醒。
徐笙一句回家，他抹了把嘴角的哈喇子，迷迷糊糊起身说好啊。
祁老怀里抱着三弦，身子往徐笙那边靠：“竹生，你同学吗？”
徐笙脑子里还没想好怎么介绍江存，江存自己往祁老跟前一凑，捧着张笑脸做起自我介绍：“祁老好，我叫江存，今年九岁，家住王府井，就坐在徐笙后面，我俩关系老好了，他还请我吃过蟹黄包呢，老香了。爷爷，听说您弹弦特厉害，很多人都是奔着您才来的京园，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听您弹弦呢？”
江存说完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睛往徐笙那边瞟，得到一个白眼儿。
祁老最喜欢孩子了，尤其是喜欢听他弹弦的，屁股沉，坐得住。
“你是竹生的同学啊，好好好，听声音就知道是个小帅哥，谈什么荣幸呢，你们愿意听我老这个瞎子弹弦，是给我面子，是我的荣幸啊。”
江存乐呵呵就要应话，让徐笙给堵住了：“天这么晚，我跟师父送你回去，别墨迹了，回去还得写观后感，老郑盯着咱俩呢，别老让他揪小辫子。”
江存特没出息，听到“咱俩”，眼睛都亮了，特地凑近了问：“你刚刚说谁俩？”
徐笙懒得理他，搀着祁老慢慢走，边走边说：“师父，前两天街道办的人来家里宣传，说最近闹贼，好多户人家都被偷了，大白天在天桥那边也敢明目张胆抢钱包，晚上闹得更凶，咱等会儿绕两步，不去天桥，成不？”
祁老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把你同学送回去咱就赶紧回。”
江存不好意思让一个老人送自己回家，说离得也不远，他叫个的回去，十来分钟就到了。
徐笙直接飞去一个冷眼：“必须送，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江存秒懂，这下彻底歇菜了。
把江存送到家快十点，他奶奶出来接的，手里拿着鸡毛掸子，看到人影就往屁股上挥，边打边骂，江存你个兔崽子，春游结束不回家在外面瞎溜达啥，不怕被人拐走挖煤啊，你妈问你作业写完没我还替你撒谎，赶紧上楼写作业去，你气得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江存捂着屁股跑步上楼，边跑边回头喊：“徐笙，谢谢你跟师父送我回家，我明天给你带好吃的哈。”
江存说完就捂着屁股喊救命了。
徐笙搀着祁老往回走，笑得肩膀发抖，祁老说，你这个同学啊，真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