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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是零 普通的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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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下午,没有案子,没有门,没有走廊。
祝廷深开车带安念去了一个湖边,湖不大,水是绿的,像一块被磨过的玉的绿。祝廷深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谁也没有动。
“下车走走。”祝廷深说
他们下了车,沿着湖边慢慢走,祝廷深走得很慢,安念走在他旁边,谁也没有说话。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安念问。
祝廷深看着湖面,看了很久。“不记得了。”
安念看着他,祝廷深的脸在阳光下显得很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很深。
“你最近没睡觉。”
祝廷深没有回答,看着湖面。
“睡不着。”
安念等着他继续说,但祝廷深没有说,走过柳树,走过小桥,停了下来。
“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
安念的心跳漏了一拍。“梦见我什么?”
“梦见你不在了,梦见我走到你家楼下,三楼的窗户是黑的,我上去敲门,没有人开,推开门,屋子里空了,什么都没有。”
祝廷深转过身,看着安念。
“我每次做这个梦,都会醒,然后就睡不着了就会开车去你楼下,坐在车里,看着你窗户的灯。灯亮着,我就知道你在。灯灭了,我就知道你睡了。”
安念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每天晚上都来?”
“不是每天晚上,是每个睡不着的晚上。”
安念没有说话,转过身,忽然想到一件事祝廷深从来没有说过“我想你”。是说“我梦见你不在了”,说“灯亮着我就知道你在”,说“每个睡不着的晚上”,但没有说“我想你”。
也许不能说。也许说了,就再也撑不住了。
他们走回车上。祝廷深发动引擎,把车开出了湖边。安念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风景,车子停在楼下,祝廷深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谁也没有动。
“我上去了。”安念说。
“嗯。”
安念拉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又收回来。转过头,看着祝廷深。祝廷深看着挡风玻璃,没有看他。
“你可以上来,不用在楼下坐着。”
“好。”
安念下了车,关上车门。走进楼门,上了三楼,推开屋门。没有关门,走到窗边,往下看。祝廷深坐在车外,抬起了头,看向窗户。
又低下了头,熄了火,拉开车门,下了车,走进了楼门。
走上楼祝廷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看着那扇开着的门,看了几秒。然后走了进来。他站在客厅里,没有坐。
坐。”安念说。
祝廷深坐下了。坐在沙发上,靠在沙发背上,头微微仰着,闭着眼睛。
“你多久没睡了?”
祝廷深没有睁眼。“不记得了。”
“两天?三天?”
“更久。”
安念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喝点水。”
祝廷深睁开眼睛,看着那杯水。没有拿起来,看着那杯水,看了很久。
“你恨我吗?”
安念愣了一下。“什么?”
你恨我吗?”祝廷深重复了一遍,眼睛还是看着那杯水,没有看安念。“你知道了真相,你知道我每天晚上坐在你的楼下,不是因为我在调查你是因为我不敢上来。你知道我快死了。你恨我吗?”
安念沉默了很久,看着祝廷深的脸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祝廷深站在门口。想起祝廷深在面馆里说“你的身份证是假的”的时候。想起祝廷深在楼房里杀那个东西的时候,蹲下来,合上它的眼睛。想起了祝廷深说“我快撑不住了”的时候。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该不该恨你。我不记得过去,也不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只知道,你每天晚上坐在我的楼下。你教东西。带我去小区,让我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安念看着祝廷深的眼睛。
“我不知道这够不够。但至少,不是零。”
祝廷深看着安念。
“谢谢你。”
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安念。”
“嗯。”
“我今天带你去湖边,不是因为我想带你去。”
安念等着他继续说。
“是因为我不知道还能去哪。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我每天晚上梦见你不在了。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确认你还在这里。我每天开车路过你的楼下,看一眼三楼的窗户。灯亮着,我就继续开。灯灭了,我就停下来。”
祝廷深看着天花板。
“我花了四年假装你不存在。现在你存在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安念看着他。
“你不用怎么办。就在这里。我也是。”
祝廷深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安念站起来,走到卧室,拿了一条毯子,盖在祝廷深身上。
安念在他旁边坐了一会。
祝廷深叫了一个名字。安念没听清。他又叫了一遍,声音更轻。
“安念。”
安念听见了。他听见自己的名字从祝廷深的嘴里说出来
安念坐在祝廷深旁边,没有动。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坐着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凌晨一点,也许是两点,也许更晚。
白天他被一个声音吵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睁开眼睛。祝廷深不在了。毯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信封,白色的,没有写名字。
安念坐起来,拿起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安念站在河边照片背面有一行字,笔迹很硬,笔画像是用刀刻的:
“你不是不存在的人。”
安念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照片翻过来,看着照片里的自己。
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那辆黑色已经走了,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照片。
“你不是不存在的人。”
转过了身,走到那面白墙前。
站在那里,手贴在墙上,安念不知道站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也许更久。然后听见了一个声音。
“念念。”
他没有睁开眼睛,站在那里,听着那个声音,
“我在。”安念对着墙说,墙没有回答,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安念知道,他们听见了。那扇门后面,那个东西,听见了。那个清晨离开,不敢说再见的人,也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