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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圈套,圈套,还是圈套 姜镜尘从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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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林掌事将在广益厅里提出少主当立,希望您能举荐我。”
“自然。”
胡夫子爽朗一笑:“这些年我一共也就看好两人,你母亲和你,当年你母亲当少主,也是我举荐的。”
“......母亲。”
听到这两个字,姜镜尘又有些怅然,仔细算算,她已经十年没见过母亲了,记忆里关于母亲的样子已经越来越模糊,只记得临走时母亲抱她的那一下,还有就是有关“神迹”的推论。
“还有吗?这么重要的事,老林自己不来,想必在布置些什么更重要的吧。”
“我不知道。”
与林掌事不同,在胡夫子面前,姜镜尘是能感觉到自己是个小孩;而林掌事总是催她长大。
“从你生下来,我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天,你跟着老林走,没错。”
“我只是,觉得太快了;”姜镜尘难得脆弱,仗着今夜风雨交加,轻轻地说出来压在她心口处几年的话:
“我知道那个位置迟早会是我的,但是我总觉得要慢慢来;应当是等我母亲回来后,她先从祖母手里接下,我再从母亲的手里接下,怎么会直接给我呢?”
说吧,都说吧,反正说出来之后,出了这个野帐没有半步路,就被帐外呼啸着地风雨声刮碎了!
“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感觉你们什么都知道,但是又不肯告诉我,我孑然一身站在雾里,不知道往哪走才是对的。”
胡夫子脸上收了笑容,静静地听她。
“一开始虽是林掌事主动找我,可是现在我也的确想争,我想知道祖母去哪了;我想知道那个‘神迹’到底是什么,值得母亲抛下我,又抛下瑶瑶......
“想查清这些事,当一个副将还不够,远远不够......至少,我得是少主,不然,大雾就一直散不了。”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一下:
“其实,也有人想站在我身边,就是瑶瑶,可是我把她推出去了,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二小姐?”
胡夫子突然开口,见姜镜尘点了一下头之后,叹了一口气:“四年前,你把她送去江南,就已经推开她一次了,只是她那时年纪小不记得;算下来,这是第二次。”
姜镜尘摇头: “我似乎做错了。”
“难说对错,”胡夫子转过身来,一道闪电刺穿夜空,整个帐篷一瞬通透。
“她今天是真伤心了。”
“这和对错无关。”
姜镜尘知道胡夫子这是在安慰自己,但依旧摇了摇头。
“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现在这么在意二小姐,我记得你向来不喜欢她。”
是啊,我一直不喜欢她的,姜镜尘想。
当时母亲离开了那么久,她却回来了,
她生下来就黏人,像一块膏药,祖母也黏、自己也黏,连院子里做饭的朱姨也黏。
她刚会走的时候,就一直黏在姜镜尘身边,彼时的姜镜尘还沉浸在母亲离开的痛苦中,所以十分不待见这个妹妹。
姜仲元扑到她身边,要抱姐姐,姐姐把她推开。
“别烦我。”
可是姜仲元听不懂,以为姐姐正跟自己玩,于是“咯咯”笑着再次扑到姐姐身上。
再推开。
“别碰我,回来的人应当是母亲!”
声音已经有点尖刻,但是对面是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
姜仲元不再扑过去,而是爬到姐姐身边,伸手揪住了姐姐的衣服;姜镜尘只觉得烦躁,锰一用力,把妹妹推倒在榻上,自己的衣服也被撕烂了。
“你走!”
姜镜尘眼泪再眼眶里打转。
“昭昭,那是你妹妹。”
已经快一年了,祖母总是这样,提醒着她作为一个姐姐的职责。
“我没说她不是。”
祖母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姜仲元又自己挣扎着坐起来了,她还在冲着姐姐笑,手指还卡着一缕姐姐衣服上的丝线。
后来妹妹有记忆了,两人的感情反而变得微妙起来——姜镜尘逐渐接受母亲离开的事实,和妹妹的关系单方面缓和;看见其他人的兄弟姐妹也会希望姜仲元快点长大,姐妹两个好一起上学一起修炼,长大后也算有个能互相依靠的人。
可是不偏不倚,妹妹又测出来没有灵脉,两人注定不同路......
于是,就慢慢走到了今天这个境遇。
“我不知道,但是林掌事让我珍惜亲人。”姜镜尘心理依旧乱着,肯定是来的路上被风雨刮乱的,她想。
胡夫子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你跟着老林走,没错。”
广益厅里,姜家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凡是内门里能叫得上号的人,都聚在这里;外门常露脸的,也提供了一个席位。
林掌事环顾一下,“枯枝”从覆盖全身的黑袍中伸出,接着在场众人均听见了一段风吹竹林的哗哗声。
屋子里,哪来的竹子?
于是整个屋子渐渐安静下来,想找到声音的源头,然后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在了“枯枝”上。
直到“枯枝”缓缓蜷缩、收回黑袍,众人才惊觉——原来那是林掌事的手。
“掌门外出前,曾许我代行姜家掌门职责——”声音低沉而缓慢,同时一枚被青绿色光芒包裹的戒指从另一只手中飘起,缓缓经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前,确保他们看清楚了戒指的样式。
“自姜梳禾请辞姜家少主之后,这个位置一悬就是十五年,如今也该选一选了。”
“不错。”胡夫子微笑点头,眼神却不经意扫过坐在角落的姜镜尘。
“选少主,我们可没听到一点消息!”
又是大舅。姜镜尘并没有坐在往常旁听的位子,而是内门和外门的交错处,因此她能看清长桌上每一个人的动作:
大舅好像很生气,脸又涨红了;二舅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地坐在一旁;三姨挑了一下眉毛,饶有兴致地看了一圈周围的人,还和姜镜尘的目光对上好几次;至于姜家的其他几位掌事,要么是吃惊,要么是皱眉,更多的是若有所思。
“举才举贤,我举荐姜拂穗。”林掌事率先开口,仿佛根本没听到大舅的声音。
听见自己的名字,三姨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我提大少爷姜固川。”
“我也举荐三小姐!”
内门的人突然热闹起来,姜镜尘暗暗记着跳出来的这些人。
“二少爷,您......?”
姜镜尘看见有人微微俯身问二舅,但是二舅只是白着脸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长桌上,有人举荐大舅他就高兴;三姨正相反,有人举荐她就面无表情,一副无心争高的样子,而整个内门,没有人举荐二舅。
“姜家规矩,能者居之;诸位想清楚再举荐。”
“好!”一直不开口的胡夫子重重点头,整个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我举荐姜镜尘。”
这个名字一出来,满座哗然,三姨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胡夫子,这是什么意思?”
“听不明白就再回红营学几天。”
胡夫子微笑看着他。
一石激起千层浪,嗡嗡的议论声又在屋内复燃。、
“提一个晚辈出来,莫不是来砸场子的?胡夫子怕不是老糊涂了......”
“人家是姜家最有天赋的,我看,这位置早晚都是她的。”
姜镜尘就坐在一旁,看着争议和探究朝她身上投来,她早有预料,依旧不动如山。
“不服!黄发小儿哪能服众?!”
“萧家的孩子当掌门时可和姜镜尘差不多大,这些年下来,也没见萧家出什么乱子。”
“药田生意两年间缩了三成,这不算什么?”
之前举荐大舅的人在辩驳。
“虽说能者居之,十六岁的小孩能有什么能力?真是九川奇事。”
“这可不是咱们九川的奇事,我看长安那边也是这样,皇子兄弟之间照样剑拔弩张嘛,算不得什么,这事你第一天知道?”
“那荣家当年又是怎么迁出九川的?”
“她姜镜尘厉害,再去个什么江北江东的,效仿江南荣家建一个江北姜家,我绝不多嘴,就是别来九川染指!”
内门和外门的人在七嘴八舌。
“我知大家对我不满,认为我能力不足——”
姜镜尘收到林掌事的眼神,站起来,照着林掌事教给她的话,一点一点讲出自己的气势:
“能力是最好证明的,一试便知。”
“姜家所选,无非文治武功,”她手腕一翻,凭空生出一簇火苗,里头又飞出一只凤凰,盘旋在她身边。
“我上午辩经,下午比武;凡有自认强于我者,皆可上台切磋指教,无论是谁。”
“凭什么你说了算?!”
大舅又是第一个反驳,脸已经涨红了,胡子气得一抖一抖。
“比也不行,不比也不行;大舅,您说怎么办?”
“你少拿我们给你抬轿!”大舅瞪着姜镜尘:“你打我们,输赢都有理由;我们打你,输赢都不是人!”
林掌事真是料事如神啊,姜镜尘想,她沉默着,这次是林掌事开口:
“只是举荐而已,大少爷再害怕什么?还是——”她的声音拉的很长,里头充满了讽刺的辛辣:
“大家都知道,姜镜尘当少主是最顺理成章的事。”
屋子里哗然片刻,又很快恢复了安静。
“姜镜尘父母不在此,按姜家规矩,未满十六须有亲人在侧方可参与掌事及上举荐,那么就让我与胡夫子......”
“诶——”一直没开口的三姨说话了,脸上依旧堆着笑容:“姜家一直有个及人之幼的规矩,姨母也是母;四妹不在,可我还在,我就当姜镜尘的母亲,再去把白家少爷请过来,这事就成了。”
毒蛇收起了毒牙,却还在“嘶嘶”吐着信子。
“只一点,选出来的少主,要掌门亲自到场,亲自承认才行。”
“瑶瑶,你姐姐......”
唐巧儿小心翼翼地问她,实际上从今早的上学路开始,就已经有不少人向她打听这件事了,姜仲元第一次觉得怎么住在江南的灵族那么多。
“是真的。”
姜仲元已经懒得遮掩些什么了,七月苦夏,放眼望去,尽是荒芜。
“没有转机了吗?回去跟你姐姐说些好话呢?”
唐巧儿比她还急,语气里是遮不住的焦虑。
“没什么好说的,她不愿意认,我干嘛还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
“那可是姜镜尘啊,最有可能成为姜家未来掌门的人。”
唐巧儿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不是说你姐姐跟你很好吗?怎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去花街买个云镜看看吧,上面肯定比我知道的多。”
姜仲元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唐巧儿一声叹息:
“你知道的,我没有灵力,云镜与我而言就是一个普通铜镜。”
“我也是,连我姐要和我断绝关系这事,都是别人告诉我的。”
两人正待在院子里惆怅,想着马上太阳就要落山了,等天一黑,认识她们的人少了,就出门转转。
一个和她有过节的学子跑过来,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姜仲元!你哥又被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