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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前夕 好像每个命 ...

  •   蝉鸣一收,雨蛙一叫,凉风一段。
      夏日里的凉风往往夹杂着水汽,是雷雨的前兆。
      天边滚来隐雷阵阵,风也渐渐叫嚣起来,吹得窗户纸哗啦啦响。
      对此,姜仲元充耳不闻,兀自趴在桌子上,她在等一个决断。
      “这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宾婆婆的声音,她在引着人过来。
      姐姐!姐姐来了?!
      姜仲元从座位上“腾”地一下站起来,又撑着桌子慢慢坐下去。
      在激动什么?又在失落什么?她问自己。
      四周一片静谧,她只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回音。
      “瑶瑶。”
      门被“嘎吱”一声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撑着一袭黑袍出现在门口。
      葱白一样的手指挑开宽大的帽兜,露出一张姜仲元快要忘记的脸。
      姐姐更美了。
      这是姜仲元第一反应,事实上,姜镜尘美得几乎让姜仲元呼吸停滞了一瞬,她从未想过,“姐姐”这两个字竟然能形容的如此具象。
      屋里似乎太安静了,我的心跳得这么快,姐姐听到会怪我打扰她吗?六年后,我也会长成这样吗?
      脸上渐渐烧起了红晕,但是心里对未来已经隐隐有了期待。
      “瑶瑶,”姜镜尘走上前,蹲下和她平视,说:“我能待的时间不多,你先听我说好吗。”
      声音也好听,清清脆脆,像荣耀挂她房门口的风铃,也像宾婆婆舀出来的一碗冰梅子酒。
      姜仲元除了点头什么都不会做了。
      “瑶瑶,这件事,只有在场的我们几个人知道,你明白吗?谁都不准外传!”
      姐姐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饶是一直插科打诨的姜仲元也知道此时不是嬉闹的时候。
      听完这句话,姜仲元才把眼睛从姐姐的脸上移开;恍然间发现,原来屋子里还有林掌事和婆婆。她环顾四周,发现门窗上已经被丝丝缕缕的红线青丝缠绕着,像一颗茧。不久前还嚣张的风雨竟然一点也近不了身。
      “好,是真的。”
      “啊?”
      一时间,她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心里已经有了指向。
      姜镜尘脸转到一边,语气里似有不忍。
      “断绝关系那条,是真的。”
      “不要!”
      姜仲元下意识大叫出声,旁边的林掌事眼疾手快,上去就捂住了她的嘴。
      “不可声张!”
      “瑶瑶!昭昭!你们这是!”
      “瑶瑶,你听我说——”
      姜仲元此时已经听不下去什么话了,鼻头瞬间发酸,眼泪一串一串从眼眶里滚下来,整张面孔都没了血色。
      她的眼泪似乎烫到了林掌事的手,一下子松开了对她的束缚。
      “我以为!我以为那是那群人的把戏,我以为......”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或者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只是想着张开嘴,吐露几个音节,好把胸腔里的情绪带出去几分。
      “为什么?为什么......难道就如别人说的那样......我是废物?”
      “不是,不是,你听我讲,”姜镜尘一急,双手捧起妹妹的脸,强行让妹妹跟自己对视:
      “我要争权,你明白吗?下个月,或者未来一年,我要争夺掌门的位置,我未必成功,但我想咱们至少保全一个。”
      姜仲元其实听明白了,但她哭的伤心,身体一抽一抽的。
      见状,姜镜尘不忍,再次耐心的解释:
      “如果我成功了,我会在云镜上再传一次,你依旧是我的妹妹,这点怎么都不会变;现在的那些话都是被有心之人发出来的,目的就是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姜镜尘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姜仲元哭得更厉害了。
      “有心之人,你现在管着红营,林掌事管着姜家,你们不允许,哪有什么有心之人?荣耀哥都说了那就是你的灵力!”
      “瑶瑶,这个主意其实是我出的......”林掌事也走到她身边,想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
      “我要问祖母!我要见祖母!”
      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歇斯底里。
      “这是权宜之计啊;”姜镜尘扣住了妹妹的肩膀,努力把声音放平;只觉得这个妹妹几年不见,身上长的全是反骨。
      “权宜之计就是把我刨除在外;就是当着满九川人的面不承认你是我姐姐!”
      “如果兵败,我大概率会死,你就那么想陪葬吗?!”
      姜镜尘有些生气了,这个妹妹是榆木脑袋吗?怎么就说不通呢?
      “对!要死就死,这怕什么?!”
      姜仲元脖子一梗,几乎是吼出声,吓得林掌事和宾婆婆联手又加强了一层结界。
      “我和荣耀认识三年,他受伤之后我尚且愿意为了他跟灵族打架;你可是我姐姐!我认识你的时间怎么说也比在荣耀多几年,你竟然觉得我是贪生怕死之辈!”
      “你......”
      听到这句话,姜镜尘也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她感激地看了一眼宾婆婆。
      而这句话几乎是在宾婆婆的意料之中,这孩子总是这样,认死理,跟她祖母一模一样。
      想到故人,宾婆婆也侧过身去,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
      “好瑶瑶,好妹妹;你年纪还小,须得好好长大,不急着到这种地方。一年,最多一年,我把你接回家,好好给你正名,好不好?”
      姜镜尘抬手,轻轻的拭去妹妹脸上的泪珠。
      “不要,不好。”姜仲元的脾气也上来了,有些固执。
      “不成,你太小了,不明白我的意思,等我昨晚,我再跟你好好讲。”
      姜镜尘起身,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出神,声音远的像从天边飘来的。
      “你现在不认,以后也别认了。”
      一时热血上头,嗓音沙哑,姜仲元也甩下一句话。
      “瑶瑶!”
      宾婆婆先急了,“不能还说胡话!这是你姐姐,是你家人,不能这样!”
      一串泪水又落下来了,姜仲元看起来很受伤:
      “不要我的不是我家人,要我的才是。”
      姐姐明显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环绕在门窗上的茧丝渐渐消失了,大雨冲刷地面的声音缓缓传来。
      屋子里几个人的神情都变了。
      “没时间了......”姜镜尘放下一个小布包,“等做完......”
      她又想去揉一揉妹妹的脑袋,结果被她躲开了。
      “你上次回去说爱吃家里的桂花糖,我这次多给你带了些;还有信,我一直给你写着,只是送不出来,今日一并带给你了。”
      像一阵风一样,姐姐离开了,动静还没有窗外的雨大。
      姜仲元没看那个包裹,是宾婆婆过来,叹着气替她收下。
      她想像平日一样跳下椅子,脚在接触地面的时候却险些摔倒。
      坐得太久了,应当活动一下的,姜仲元心想。
      告别宾婆婆之后,两条腿就这样不听使唤地走到了荣耀屋前。
      结果荣耀不在,她觉得更委屈了,跑着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她现在只想扑到床上好好哭一场。
      “诶哟!”
      一个柔软的感触,一个熟悉的声音;她撞到了人。
      “下着雨也不打伞,怎么回事?”门前房廊,荣耀一袭鸦青色衣服,融在夜里。
      “无事,我撞你伤口了?”
      说着,姜仲元吸了一下鼻子。
      “我无事,你怎么了这是,全身都湿透了?怎么不打伞?急着回来收拾行李吗?又要回姜家?你姐姐怎么说?”
      一连串的问题抛下来,姜仲元连先开口回答哪个都不知道。
      “你来看我笑话?劝你不要,昨日刚帮你报完仇。”
      “先进屋,眼睛还红了,也不知是哭的还是淋的......”
      掌灯、添油,因怕人知道今晚姜镜尘的行踪,荣耀亲自去熬了一碗姜汤。
      “给,你喜好吃点甜的,配着姜汤喝。”
      荣耀坐在一边,打开一包油纸,里面是黄黄的桂花糖。
      “免了吧,应该以后都不想吃桂花糖了。”
      “诶,这是咱们家的,你尝尝。”
      “今日起,我觉得咱们家的比姜家的糖甜。”
      荣耀不接话茬,问:“又赌气了?”
      “不是赌气,荣耀,我姐不认我了。”

      姜镜尘和风雨一起闯进来的时候,胡夫子正独自在红营外的野帐中喝着酒。
      “我以为你成为副将就能好好休息了。”
      见到姜镜尘一脸冷意,胡夫子上前去,站在她身边调侃。
      姜镜尘摇摇头:“只是第一步。”
      “还有什么?当姜家的掌门吗?”
      胡夫子饮下一口酒,问她。
      “掌门有事外出了,夫子以后别说这话了。”
      姜镜尘心里一惊,立即解释。
      “那你今夜为什么来找我?不是要用我吗?”
      胡夫子一点不掩饰,笑着挑破,这倒让姜镜尘无所适从,她还不习惯这样直来直去,跟胡夫子是,跟妹妹也是。
      “夫子......”
      “你知道,你的那些长辈为什么区别对待你一个小辈吗?”
      胡夫子笑笑,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
      “可能,是因为我母亲不在家吧。”
      姜镜尘思索一阵,选了一个不太出错的回答;胡夫子莞尔,并不去拆穿她的小花招。
      “当年你出生的时候,姜家上下都在赌,看掌门会不会越过你母亲,把少主的位置直接交给你。”
      “自然不会,掌门是姜家是最守规矩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胡夫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笑得几乎流出了眼泪:
      “守规矩?掌门守规矩?那姜家是怎么成为十三旗的?以前九川上可只有十二面旗!”
      对于这种过去的故事,姜镜尘一向不爱听,人是要往前看的;但是胡夫子偏偏是一个资历和林掌事一样老的前辈,她不好直接转身就走。
      “夫子。”
      姜镜尘微微蹙眉。
      “好了,那年正午,天空原本灰蒙蒙的,前一日还下了好大的雪;可是忽然间,从西边开始,出现了通红的彩霞,像火一样一直烧到东边,比夏天傍晚的还要亮,把地上的雪都照成了粉红色。”
      又喝一口酒,胡夫子接着说:
      “刚到未时不久,我记得很清楚,彩霞里突然裂开了一条缝,几道金光撒下来,不偏不倚落在了松烟院的屋顶上,接着,三只凤凰就飞入九川,绕着屋顶盘旋了好久才走;凤凰飞走的时候,你发出了第一声啼哭。”
      最后一口酒被灌下,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姜镜尘的脸,想读出些什么,不过这本书很难读,一直把书封面摆在眼前,从不让人看看里面的锦绣。
      “我不知道。”
      良久,姜镜尘才说出这句话。
      “你当然不知道,掌门可是早就定下规矩,姜家的子女教养须一视同仁,她也下定死命令,谁都不能把这件事说出来,可是,你猜她会不会偏心?”
      姜镜尘的眉头拧更紧了,嘴巴也抿成了一条线,刚想为祖母说些话,又被夫子打断:
      “只是猜测,毕竟,你真的有实力;换作任何一个人当掌门,都会偏心你,这很正常。
      “我说这些,也是跟你提个醒,小心些。”
      沉默,这是姜镜尘用得最熟练的招式,对于这种话,不开口就是最好的回应。
      “还有,告诉老林,我大概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但是,怎么斗是他们的事,别拿我营里的孩子们开刀。”
      说完,胡夫子拍了拍姜镜尘的肩膀,补了一句:
      “你也是我营里的孩子,也包括你。”
      这句话说出来,姜镜尘的头微微低下,她感觉有些无地自容,不想说出此行的目的了;又是胡夫子先挑破:
      “说吧,让我这个老婆子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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