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哎哟喂，新人 闭嘴，滚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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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上午，阳光隔着画室高大的天窗砸下来，落了一地的金斑。
外面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要把人晒化了的焦躁，但落在眼里，颜色又是极鲜艳的，像极了莫
奈笔下那种色彩堆砌出的油画，生机勃勃，又吵得人眼晕。
所幸这所美院附中的画室里，空调冷气开得足，能让人一边欣赏印象派的自然美，一边心安理
得地感受现代科技的凉爽。
画室里，一圈又一圈的画架子围得像个迷魂阵。学生们散在里头，刷刷的涮笔声、调色笔刮过
塑料板的苏苏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有些沉闷。
就在这一片和谐的艺术创作氛围里，突然炸开了一声巨响。
“咔嚓——”
木头架子砸在硬地上的动静，沉闷里透着股脆生生的劲儿。
画室里的人齐刷刷地回过头。那神态没什么担心的成分，更像是一种被惊扰后的条件反射，眼
底带着点儿如出一辙的、看腻了的嫌弃。
倒地的是个少年，身型单薄得像一张随时能被穿堂风带走的宣纸。
他留着个挺扎眼的银色挑染狼尾，这要是搁普通高中，估计得被教导主任拎着领子谈话，但在
美院附中这种地界，也就勉强算个“标配”。
仰面跌在地上，半边身子压住了画架，那一丁点儿肉都挂不住的骨头硌在水泥地上，光
是听声音都替他疼。
他脸色白得像刚刷过两遍的冷调白底料，细伶伶的手撑着地，小声地、极短促地喘息了一声。
那是种下意识的求救，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抿紧了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把那点儿疼生生咽
了回去。
周围没人动弹，连画笔都没放。
“啧，又摔了。”
“天天在这儿搞突发状况，不知道的还以为咱画室风水不好呢。”
“嘘，小点声……人妈妈可是校领导，回头找你麻烦。”
“切，高管怎么了？高管也没见来给他扶过一次架子啊，丢死人了。”
低声的碎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地转。
那少年像是没听见，或者是早就听得麻木了。他撑着细瘦的胳膊，动作僵硬地爬起来，先是低
头看了看那幅被蹭花的画，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自嘲般的灰败。
没说话，只是顶着一张毫无生气的漂亮脸蛋，固执又缓慢地把画架扶正，每一根手指都在细
微地打着颤。
过了一会儿，那少年才慢吞吞地从那堆支架里探出头来。
他伸手摸过画架子底下的水杯，机械地灌了两口水。这口水像是给他这台快要报废的机器续了点命，他扶着架子，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啊啊啊……”
闭着眼，吐出一口长长的、带着倦意的气。
再睁眼时，被蹭花的那块画布正对着他。沈逾白面上没什么波动，没心疼画，也没心疼自己，第一反应反倒是低头看身上的衣服。
还好。
没脏。
画兜挡住了大半。
重新捏起笔，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突兀。他皱着眉，像是对这种意外感到索然无味，随后在画布上快速地补了几笔。
那笔触熟练得惊人，压根没过脑子，没一会儿，那块被蹭坏的色块就服服帖帖地融了回去。
一切顺理成章得好像刚才那场狼狈的摔倒压根没发生过。
紧接着，大课间的铃声响了。
这所美院附中的学生，向来是这海京市的一道奇景。
你要是想找不染发的，那得去动物园看大熊猫。但这群十几岁的少年少女，虽然一个个穿得奇装异服，骨子里却透着股子如出一辙的死气。
别的学校下课那是开锅，这儿下课那是“谢幕”。全班齐刷刷地往后一仰，要么原地萎缩在座位上，要么像行尸走肉一样三三两两地往厕所或者操场咖啡厅“蠕动”。
而这位小银毛，大概是这群“僵尸”里最虚的一个。毕竟别人再怎么萎靡，也不至于把上课站成“随机晕倒现场”。
他解开画兜，整个人毫无心理负担地陷进那把并不宽敞的沙滩椅里。缩在那件松松垮垮的黑T恤领口里，小脸煞白，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瘦弱的胸腔在勉强起伏。
与其说他在睡觉，倒不如说这人是原地昏厥了过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
“同学……同学，您是叫沈逾白吗？”
一声挺清亮、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少年音，硬生生地把那个缩成一小团的银发“叫醒”了。
沈逾白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他极其烦躁地撩起眼皮，眼底还带着点缺氧后的红血丝。
入眼的是个生面孔。
那人没染发，规规矩矩的一头黑碎盖，个头比他高出不少，虽然也瘦，但好歹看着像个活物。
“你……谁啊？”
沈逾白没好气地吐出三个字，那语调乖戾得要命，配上他那张清秀得像画出来的脸，透着股子格格不入的不耐烦。
“哦，对不起，你你你……你好。”
眼前的黑发少年显然被他这股子带刺的劲头扎了一下，整个人局促得有些结巴。
“我是今天新来的，我……那个老师说，让我找个画得好的带带我，他把你推荐给我了。”
这人显然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手大概是不知道该往哪放，下意识地想找个兜揣进去，结果发现自己今天穿的这身衣服压根没兜。
沈逾白冷笑了一声，上下打量着他：
“你不参加校考就进来了？够厉害的啊。”
那语气可不是夸奖，倒像是好不容易逮着个软柿子，非得在上头咬出一个洞来才舒坦。
“呃，啊，对不起，对不起。”
黑发少年更局促了，白净的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我叫杨怡然，是家里……家里让我过来的。我之前在咱们市一中……”
“得得得。”
沈逾白没耐心听这劳什子的家庭介绍和心路历程，他直接截断了对方的话，身子往后一摊，又要把自己缩回去。
“我不想听你聊家常。附中画画好的有的是，您随便拜哪尊大佛去，别在这儿耽误我睡觉。”
杨怡然张了张嘴，像是还想抢救一下这摇摇欲坠的社交关系。
可沈逾白说完这句“拜师傅去”后，就已经极其迅速地把自己团成了刚才那个“小点”。
那意思很明确：
闭嘴，滚蛋，别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哎哟喂，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