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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画布更新 咕咕咕?你 ...

  •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清脆的青年嗓音再次把那个刚刚恢复躺尸的银发小点点给“砸”醒了。

      “逾白,叫你带带新同学你咋还不情愿呢?”

      沈逾白又被迫开了机。他这回连头都懒得抬了,只掀起眼皮,一脸嫌弃地盯着眼前那个青年。

      “老朱,您这真是……我可不会带学生玩儿。”他开口,声音沙哑里带着股阴阳怪气的调子。

      沈逾白平时不爱说话,但他脑子清醒得很。这新来的叫什么怡然的玩意儿,前脚刚被自己撅走,后脚救兵就到了,这告状的速度也是没谁了。

      老朱是附中的素描主教,年纪轻,没什么架子,平时最喜欢跟这群叛逆期的学生瞎混。

      “嗐,这整个年级就你画得最好,你不带谁带?”
      老朱往沈逾白旁边凑了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我给你讲,他爹跟校长有交情。到时候你妈妈听说你还能带新同学,心里得开心不是?”

      听到“妈妈”两个字,沈逾白眼底那股子乖戾劲儿像是被冷水泼了一下,瞬间沉了下去。不是那种正常的妥协,而是一种听到了某种避之不及的东西后,产生的生理性抵触。

      “行……知道了。”
      他语气冷了下来,连那点儿阴阳怪气的劲儿都没了,像是一张褪了色的旧照片。

      “哎,这就对了嘛。一会儿他收拾好东西坐你旁边,行不行?”

      “您……看着安排。”
      沈逾白合上眼,再次把自己缩回那个点,闷声闷气地嘟囔了一句。

      要是没老朱这几分薄面,沈逾白打死也不愿意自己的领地里多出一个人。
      附中画室分小组,沈逾白这一小圈,围着的都是全级画功最顶尖的一拨。这群人平时谁也瞧不上谁,恨不得对方出门就被颜料糊脸,连个招呼都懒得打。

      最早这地方就沈逾白一个人,后来这些“精英”们陆陆续续占了地盘,沈逾白是来一个烦一个。
      原本他的私人领地,现在画个静物都得跟人抢位置。因为他力气小,每次摆画架子都慢吞吞地挪到最后,抢到的位置十有八九都是大阴面或者极别扭的大侧面。

      不过这也倒逼着他潜心练技术,在那种烂位置也能画出全级第一的水平,硬生生地把其他人甩出一大截。

      过了一会儿,一阵酷酷卡卡的动静传了过来,像是在画室这片静谧的“死水”里投了块板砖,但没能吵醒那个银发小点点。

      杨怡然背着他的新画架来了。

      “您,您好。那个,我站你左边,行不行?”
      杨怡然看着那个团成一团的人,小声试探了一句。

      那小点点不知道是睡死了还是压根懒得给回应,半点动静都没有。

      “唉。”
      杨怡然叹了口气,只得先自顾自地开始支摊子。

      说实话,他这辈子还没正经摸过画架子。他爹一声令下,他就从市一中那种拼命做卷子的文科生,一秒变成了美院附中的准艺术生。

      “我去,这玩意儿怎么支开啊?”
      他摆弄着那几根木头腿,手脚并用地折腾了半天,才勉强让它立稳,不至于当场表演一个“二次砸地”。

      “这笔又怎么用啊?”
      杨怡然瞅着那一排长长短短、分不清号数的画笔,大眼瞪小眼,最后只能一脑门子浆糊地先把它们整齐码在地上。

      就这样,叮叮当当折腾了小半个课间,画纸好歹是铺平了。

      “这会儿,算是收拾完了。”
      杨怡然从兜里掏出张帕子,擦了擦鼻尖上的汗。他往后退了几步,打量着自己这个虽然简陋但总算齐全的小摊子,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杨怡然又往后退了几步。

      左脚后跟在那儿像是不小心踩着了什么软和东西,他当时满脑子都是自己那个新支起来的摊子,压根儿没往心里去。甚至还借着那股子触感,又稳稳当当地往后实实遁了一步。

      “嘶——嘶嘶嘶嘶嘶!”

      身后猛地炸出一阵倒抽冷气的叫苦声。

      “你……你长眼没啊?”

      那声音听起来又乖戾又虚弱,吓得杨怡然原地打了个哆嗦,他猛一回头,这才惊觉自己刚才那一脚,是结结实实地夯在了沈逾白的脚面上。

      杨怡然头皮一麻,下意识想缩回脚,结果动作幅度太大,整个人重心一歪,身子横着就撞在了画架上。
      这一撞不要紧,连锁反应瞬间启动——不仅他那个刚勉强站稳的画架倒了,连带着旁边沈逾白那个刚“抢救成功”的架子也跟着表演了一个“二次入土”。

      沈逾白那张刚改完、还没来得及干透的画,这回是真的没救了,颜料在水泥地上蹭出了一道惨绝人寰的脏痕。

      “您……没事吧?”
      沈逾白盯着地上那坨五颜六色的垃圾,原本已经到了嗓子眼的怒骂被这过于密集的霉运给生生憋了回去,竟然气极反笑,嗓子里溢出一声冷飕飕的轻哼。

      他憋着火,居然没急着起来去扶架子,反倒是慢条斯理地坐在那把沙滩椅上,从兜里掏出一包湿巾。低着头,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把被踩脏的鞋面擦得干干净净,那动作从容得像是正在给这只鞋画素描。

      一旁的杨怡然则是彻底慌炸了。

      “对不起对不起!逾白,逾白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帮你扶正!”
      怡然本就没什么力气,更不懂得画架这种东西得讲究个巧劲儿,在那儿叮叮当当地一通乱拱,越扶越乱。

      沈逾白头也没抬,像是刻画静物一样盯着自己的脚尖,耳朵里灌满了杨怡然那个“晦气玩意儿”一边道歉一边制造噪音的声音。
      他原本盘算着,等这笨手笨脚的新同学把架子扶正了,自己再起个身,冷着脸甩两句阴阳怪气的“谢谢您”就当翻篇了。

      谁曾想。

      “撕拉——”一声。

      动静清脆、尖锐,带着种让人牙酸的质感,在空调嗡鸣的画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逾白擦鞋的手僵住了。
      杨怡然整个人凝固成了雕塑。
      连带着原本在各忙各的整个画室,都齐刷刷地按下了暂停键。

      在美院附中的画室里,有人摔了,大家能当笑话看;有人挨骂了,大家能当背景音听。
      可画布被撕了,那是疼在每个人心尖上的事。谁也不想自己的心血在那儿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通常情况下,这种声音只代表两种处境:
      要么是你画得太烂,被老师当众“处刑”撕了;
      要么,就是遭遇了极其弱智的意外。

      显然,沈逾白属于第二种。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杨怡然手里那块被勾烂了一个大豁口的画布上。
      有人幸灾乐祸地挑了挑眉,有人替那幅画可惜地摇了摇头,唯独没人去同情那个坐在椅子上、快要被气成透明人的沈逾白。

      杨怡然彻底呆住了,嘴唇翕动着:
      “我、我、我……我不是咕、咕、故意的……”

      “咕咕咕?你属鸟的啊?”
      沈逾白冷不丁开了口,撑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

      他这会儿反倒没了发飙的力气。冷着一张死人脸,一肩膀把挡道的杨怡然顶开,直直走到画架前。他没管杨怡然那个还歪在地上的晦气摊子,只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架子扶正。

      紧接着,他动作极其熟练地撤下那张已经报废的画布,从包里重新拍出一张白得晃眼的,咔咔几下换了上去。
      做完这些,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距离上课还有最后那么点儿垃圾时间。

      沈逾白眼皮都不抬一下,全当旁边站着的是一团空气。缩回那把沙滩椅,扯了扯黑T恤的领口,再次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冷漠的小点,原地入定。

      就好像刚才那场闹剧,从头到尾都没发生过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画布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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