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好人啊！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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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忙碌了近两个星期，熬过了地狱般的四月月初，再加上足够的工作强度下对工作程序越来越熟悉，李耀终于慢慢清闲下来，每天只用简单做做账、打打款。
刘志强、刘志刚两兄弟开的毕竟只是个小公司，靠着分包大公司的工程过活，实际上业务算不上繁多。
李耀也明白，之前一段时间的手忙脚乱，说白了，还是因为——他之前是个草包。
深刻认清这个事实后，李耀对他爸李老板，突然没那多埋怨了——明明白白是自己无能，哪还有脸去怨呢？
而且，他似乎也领悟了，他爸为什么不把他往大公司里塞——以他得过且过的性格，如果有人带领着，肯定会偷懒，只有逼入绝境、没有退路，他才会拼尽全力去上进。
就像，李昊一两岁时容易积食便秘，儿科医生建议多带孩子散步运动。
刚开始，那小东西刚走两步就会撒娇说累要他抱，他也是大步向前走，不管李昊哭闹还是耍赖都不回头，这样，见没人哄自己，那小东西也只好委委屈屈迈着小短腿跟在他身后，日积月累才养成了散步消食的习惯。
“养儿方知父母恩。”
他奶奶曾经在他耳旁念叨过的老话，李耀觉得似乎已经能够理解了。
这天，没什么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忙，李耀于是向李大姑请了一天假。
一早回学校去交二次修改的论文，完了又坐车回田坡村去看了他奶奶，一直估摸着李昊放学的时间，才坐车回市中心，准备去接李昊。
哪知，因为到的早，就被吴老师叫到了办公室，说要聊聊李昊的学习问题。
李耀有点懵：这才幼儿园能有什么学习问题？
直到吴老师拿出李昊满是红圈圈的作业本后，李耀才面色沉了下来。
“吴老师，这是李昊的作业？”
吴老师点头道：“是的，昊昊爸爸，您可以看看，这是昊昊来我们幼儿园这一个多月的所有作业。因为您之前一直很忙，我们不方便打扰您，但是，昊昊现在学习问题实在有点严重，您今天又有空，我希望能就这个问题跟您聊一聊。”
这天下午，吴老师以李昊的学习状态为核心跟李耀做了一次深入谈话，充分让李耀认识到他儿子学习有多差。
李耀表示：他很震惊！
原来现在幼儿园已经这么厉害了！
这一个个画红圈圈的英文单词，他都认不全，竟然要他家不到四岁的李昊会读会写！
他一直以为他以前闲的时候，偶尔教李昊认几个字、背几首唐诗，他家儿子就是个绝世小天才了呢！
李耀很想说：老师，不必对这么小的孩子要求这么高吧？
但是看着对面吴老师严肃认真的表情，实在是说不出口。
而且，想到他之前对他爸说，要送李昊读大学、出国……
模糊记得，李紫莹小时候好像也是从幼儿园就开始忙的团团转，学英语，学画画，学书法，学跳舞……
李耀抹了把脸。“那……老师我该配合些什么？”
当天晚上，散完步后，李昊被他爸一把提溜到书房椅子上端正放好。
李昊觑一眼黑黑的电脑屏幕。“爸爸，你今天不工作吗？”
李耀拿出李昊小熊背包里的《练字本》和《口算训练》。“不用。”
小眼神瞅两眼。“爸爸，你今天不用玩游戏吗？”
李耀继续从乾坤袋似的小包里掏出一本《英语本》“不用。”
小眼神再瞅两眼。“爸爸，你今天不用……”
李耀最后掏出一个机器人形状的笔盒。“好了，儿子，你不用耍你的小心眼了，今天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一直盯着你写作业的。”
闻言，我们太子咬着红嘟嘟的嘴巴，一张白嫩嫩的小脸上好不可怜地冒眼花道:“爸爸，我不想写作业，手痛痛。”
李耀在旁边坐下，打开笔盒，拿出一支铅笔套上握笔矫正器塞进小东西的肥爪爪里，然后端正表情严肃道：“好了，今天就算你从头痛到脚，也要认真把作业做完。”
知道你老子我今天下午听了一下午训，脑袋有多痛吗？！我现在还满脑子都是那个吴老师的说话回音！
自己当学生时，听训还可以开个小差，现在做家长了，那真是一个字都不敢听漏的。
而且，那吴老师一副挽救失学儿童的表情，真让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作为爸爸太不称职了！
李昊瘪瘪嘴，知道他爸又变身成严厉形态了，只好乖乖拿笔写起作业来。
十分钟后。
“爸爸，我语文本本写完了！”
“这么快？！嗯，我看看你做的对不对。嗯……啊……呃……”
“爸爸，我做的对吗？可以去玩了吗？”
迎着身边儿子满眼期待的小眼神，李耀干干笑了两声。
“爸爸正在看，你等一下。”
然后埋头继续猛看手上那个小本本。
老天！
李耀真觉得他现在一个头有十个大！
这这这……这他妈的是些什么语文作业！他都忍不住爆粗口了。
“巧”字的笔顺？
“工”字的拼音？好像是“jong”？还是“gong”？那个读“哥”音的拼音，到底应该怎么写？！
诸如此类的作业，真是看得李耀两眼昏花，简直要怀疑人生或者怀疑自己智商了！
他是知道自己不算聪明，但是不会蠢到连幼儿园作业都不会做吧！
而且，李昊还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而且，等下还有英语作业……想到今天下午在幼儿园看的那些天书般的英语单词……
难道，要他在他儿子面前承认自己很蠢吗？
李耀顿时感觉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怎一个“绝望”了得！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
这声音对于李耀来说，无异于救命稻草。
他立马放下手上的烫手山芋，假装镇定地摸了摸李昊的小脑袋。“你先做数学计算题，爸爸去开门。”然后忙不迭逃命似的离开了书房。
等下先在外面拖拖时间，等李昊数学做完了他再进去吧，好歹幼儿园程度的数学，他……不可能不会做吧？
李耀轻呼口气，抹了把满脑门的冷汗，来到门口开门。
门一打开，李耀瞠大双眼。“蒋先生？”
立在门口的，果然是住在对门的蒋先生，只是和平时严谨一丝不苟的衣装非常不同，今天他上身一件宽松的米色卫衣，下身一条浅灰色棉布休闲裤，全身那种轻松闲适的姿态，让李耀差点儿就要嚷出“你是谁？”了。
蒋先生抬了抬拿着一个纸包裹的手，微微笑道:“打扰了。今天我们公司举办活动，正好有各种各样的水果糖，都是国外进口的，口味不错，也很健康，我猜你家小朋友应该会喜欢，就带了一些回来。”
李耀有点讶异。“您，您怎么知道？”
蒋先生笑道：“每次见到你家小朋友，手上拿的不是糖就是蛋糕，平时应该很喜欢甜食吧？”
李耀没想到就在电梯里遇见那么三四次，蒋先生竟然会注意到他家儿子喜欢甜食。
果然“远亲不如近邻”啊！
李耀顿时有点感动了。
这蒋先生平时看着不易亲近，出乎意料，竟然是个面冷心热的大好人！
相比之下，他从小到大，身边那些只会东家长西家短的远亲们，就显得讨人嫌多了。
“不请我进去吗？”蒋先生稍稍偏头，朝他眨眨眼，竟让人有种调皮的感觉。
李耀这才发觉他竟然一直和蒋先生站在门口说话，这要是他奶奶在，又要说他不懂事了。
李耀脸微红，连忙后退一步，模仿着他奶奶平时的客套语气腼腆道：“您，您进来坐一下吧。家里有小孩，可能有点乱。”
蒋先生走进来，环视了一圈笑道：“挺不错的，比我这个单身汉要好多了。你这么年轻，还带着孩子，能这么勤快把家里收拾的这么干净，已经很难得了。”
这话倒不是奉承。
这个两室一厅，进门左手是饭厅，和被玻璃门隔断的厨房，绕过一小段一两米的廊道，就是客厅。
除了客厅一大张布艺沙发上散乱放着两三本故事书，沙发背上搭着一件孩子的小外套，其他地方都窗明几净，各类东西也都归置其位。
李耀从小到大没被人夸过几句，更别说这位蒋先生一开始在他眼前就是一副高大上的形象出现，这一下被人一夸，心里一高兴，脸上倒是又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
“没，没有……蒋先生，您，您严重了……”李耀紧张地抓了抓脑袋，靠着这几个月工作经验憋出一句话，又连忙招呼蒋先生，“您坐，您坐，我去帮您倒杯水。”
转身，直奔厨房，倒水去了。
蒋先生准备推辞的手刚抬起，人就不见影了，精干如他一时也有点愣怔。
这小子怎么这么实诚？
这么快就去倒水了？
喝什么水？
他是来找人说话、顺便拉近关系的好不好！
蒋先生一时有点啼笑皆非。
一闪眼，李耀又端着杯水出现了。“您，您喝茶。”
看着被两只手恭敬递到面前的玻璃水杯，蒋先生实在忍不住，一边接过水，一边两眼看向一本正经的李耀，开玩笑道：“我有这么恐怖吗？怎么每次见面，感觉你见到我都很紧张的样子。”
李耀刚在旁边单人沙发上落座，心里急忙打腹稿，愁着怎么招呼好不容易来串门一次的邻居，闻言，被问愣住了，“啊，怎，怎么会。”
明明很好的人啊，日理万机的，还纡尊降贵不忘给他儿子带糖。他简直都要感激涕零了好不好！
蒋先生笑道：“那能先把那些‘您’啊‘您’的称呼省了吗？你这拘谨的样子，让我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在被你接见呢。我们是邻居，平时来往，放轻松点，没必要那么严肃吧？”
啊？
李耀被说的有点呆。
他确实一直是把蒋先生当作大人物来对待的。
实在是蒋先生这气场，让他无法忽视。别说他爸李老板，说起来是大老板，但是浑身那暴发户气质真不能跟面前的蒋先生比！
蒋先生又微微蹙眉，流露出一点小苦恼的表情，疑惑道：“特别是那‘蒋先生’的称呼，就让我有种自己是不是年纪很大了的错觉。”
啊？
李耀更呆了！这称呼不对吗？这不是最尊敬的称呼了吗？
“那……那应该怎么称呼？”李耀迟疑问道。
不是男的叫先生，女的叫女士吗？毕竟“小姐”这个称呼现在歧义太多。
蒋先生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一手撑着下巴，沉吟良久，忽的眼一亮，表情笑眯眯对李耀道：“不如，你就叫我蒋大哥吧？或者，宁熙也可以。我叫蒋宁熙，你应该知道。”
啊啊啊？
大哥？宁、宁熙？
李耀微微瞪大双眼，有点受到惊吓。
这，这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您……”注意到蒋先生准备张口，李耀连忙改口道，“您，你，今年贵庚？”
蒋先生内心微梗，怎么“贵庚”都出来了？
但是还是保持微笑轻松回道：“应该比你大一点，三十四了。”
李耀闻言，偷偷打量了两眼蒋先生白皙俊朗的脸庞，和一双随意撑在脸下手指修长的手，呃，看来是平时保养不错？
但是，想到之前蒋先生说的话，李耀微微有点苦恼，见蒋先生一直很有耐心地注视着他，只好吞吞吐吐道：“我，我爸今年刚四十，我，我妈三十八。”
农村一向结婚的早，他爸妈也是依着老习俗，差不多十七八在田坡村摆了酒席，不到十八九就生了他，然后等到了法定年龄再去扯证。
所以，虽然他总“老头老头”的念叨，但是实际上李老板今年才刚四十，而他妈连四十都不到。
从小，因为他不懂事，特别是不大通人情世故，他奶奶就一板一眼教他一些与人打交道的小技巧，比如在外，遇上比他爸妈小几岁的叫叔，大几岁的叫伯伯。
所以……他就这样叫“蒋大哥”或者“宁熙”，是不是，是不是……不太礼貌啊？
要是他奶来说，又要说乱了辈分了！
“襁褓里的爷爷，白头发的孙子。”在农村人的辈分意识里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李耀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这样算起辈分来，李昊是不是该叫蒋先生“爷爷”了？！之前都是叫“伯伯”的！
李耀看向旁边面容年轻、气质彬彬的蒋先生，觉得这声“爷爷”实在叫不出口啊！
明白过来李耀是什么意思的蒋先生：“……”
他有一句“MMP”不知道当不当讲。
无论是为人处世，还是工作、生活，一向游刃有余的蒋先生，一瞬间有种怀疑人生的想法。
于是，突然一室宁静，两人就这样尴尬地沉默了。
过了几秒。
“嘭！”的一声响，书房门被猛地撞开，一个小身体原子弹似的冲出门，笔直朝李耀撞来。
“爸爸爸爸！我作业做完啦！我要看电视！我要吃糖糖！我要喝饮料！我手痛死啦！”
李耀连忙抱起自家胖儿子，这几秒钟的空白时间，让他后知后觉自己刚才似乎说了句跨世纪的蠢话！
这年头，不是只有女人在乎年纪，男人也在乎啊！
“李，李昊，隔壁蒋伯伯专门跟你送糖果来了，你赶快说谢谢。”李耀迎着对面的目光，僵硬朝蒋先生笑笑。
李昊性格活泼的不行了，被李奶奶教的还是很懂礼貌，闻言，虽然立即雷达似的扫到了面前玻璃小几上放的一袋糖果，两眼被黏得移不开视线，但是嘴上还记得甜甜道谢：“谢谢蒋伯伯！”
急着要吃糖，小家伙却不主动伸手去拿，很懂规矩地把肥爪爪里拿的作业本塞到李耀怀里，然后就挺起小胸脯眼冒星星地求表扬。“爸爸，你看作业！你看看我做的好不好，是不是可以吃糖糖啦！”
今天爸爸管得严，小家伙也把做作业当作一件大事来完成了。
李耀：“……”
啊，看作业？
还在费劲心思想着怎么挽回刚才错误的李耀，顿时觉得大事不好，脸更僵了，那小表情看得旁边蒋先生更觉生动有趣。
这位小爸爸跟他儿子，真的是活力满满啊，一大一小那小表情比他开会时的PPT还变化丰富。
李昊小朋友对自家老父亲此刻的纠结是丝毫无察觉，还喜滋滋地又从他怀里几本作业里拿出一本最得意的《英语本》，“唰唰唰”翻到一页，抬起胳膊直往他爸脸上怼。“爸爸爸爸！你看，你看，我今天是不是写的全对啊！”
蒋先生也来了兴趣，凑过来看两眼。
“是幼儿园里的作业吗？”旁边的小爸爸已经快僵成雕塑了，他偏头问的李昊。
李昊猛点头。“是哒是哒！我今天写的超级超级认真！明天一定一定可以得小星星！”
“噢，这样吗？那你真棒啊。”蒋先生并没有因为李昊是小朋友就敷衍他，也认真地点头道，“那可以让我看看吗？我还没见过幼儿园的作业。”
李昊好奇地睁大眼看着他爸嘴里的“厉害伯伯”，骨碌碌转了几圈。“伯伯，你都是大人了，怎么连作业都没见过啊？我们汪老师说，写作业就能长高长大，你没写作业，是怎么长大的啊？”
蒋先生被他的童言童语彻底逗笑了，见小家伙还认真等着他的答案，整了整表情认真回复道：“你们老师没告诉过小朋友，吃饭也可以长大吗？”
李昊皱着小眉头，认真回想啊，回想啊，然后摇头道：“汪老师没说过，但是姥姥有告诉过我，说只有多吃饭，才能长力气，才能做蜘蛛侠。”
蒋先生点头。“嗯，你姥姥说的没错，应该听话多吃饭，这样才能像我一样长成大人。”
见李昊一脸郑重的小表情点头，一向对小孩没什么感觉的蒋先生，突然觉得有这么个小家伙也挺有意思的，真是个小可爱。
嗯，当然，他更感兴趣的是孩子他爸。
想到孩子他爸，蒋先生立即看向已经掉线半天的李耀，然后立马看出了点问题来。
“怎么了？”
李耀勉强朝蒋先生扯了扯嘴角，根本不敢看一脸期待等着他检查作业的儿子。“我，我在看作业。”
难道是作业有什么问题？蒋先生也看向他手中的小本本，然后：“……”
在美国读书、生活了十几年，可以用一堆专业用语和客户谈业务的蒋先生，竟然发现自己一个单词都看不懂。
再看向旁边努力摆着一副认真表情检查作业实则眼神发虚的李耀，蒋先生顿时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蒋先生差点端不住自己形象，想大笑出声了。
原来，除了有个小可爱，这里还有个大可爱！
蒋先生突然的沉默，让李耀明白身边这位社会人士一定是看出了他的尴尬境况，一下囧的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完了，蒋先生肯定要笑话他连幼儿园的作业都不会了！
然而，耳边响起的却是蒋先生善解人意的声音：“昊昊，你爸爸有事情要忙，蒋伯伯帮你检查作业，你看好不好？”
这声音就像快要渴死的人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汪清泉，快饿死的人面前乍现一桌满汉全席，李耀心中对蒋先生的感动，顿时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好人啊！真是好人啊！
在蒋先生眼神示意下，假装有事往书房走的李耀，一边偷偷回头看着蒋先生把李昊抱上膝盖耐心讲解起作业，一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就冲着蒋先生这么个好邻居，他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蒋先生！
知恩图报，不也是他奶奶教他的嘛！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