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1 李耀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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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先生回来后，又过了一个星期，正好是“十一”小长假，有七天假期。
李耀早计划好了，这次“十一”要带李昊回田坡村去陪李奶奶。
而蒋先生呢，也要回家见父母，说来他们一家人也有将近半年没见面了。
李耀听说后，惊讶极了，因为蒋先生父母也住在本市市中心，虽然和目前他们住的不在一个区，但是怎么也比住在市郊的邱老先生和韩先生要近吧，怎么能够半年都没见一面呢？
于是蒋先生解释道：一方面他本人工作很忙，时不时还要北上广飞来飞去；另一方面，蒋先生父母自身工作也非常繁忙，蒋先生父亲作为领域内的专家，不止长期接手疑难病案，还经常会被邀请在国内、国外交流讲学，而蒋先生的母亲除了本校的教学工作，也会受邀到各地参加音乐会、音乐比赛。别说和蒋先生见面了，这夫妻俩住在一个屋檐下一个月能见上一面都难！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住在一个市，蒋先生会在外公外婆身边生活时间更久了。
放假前一天，李耀一下班，就去接了李昊一起回了田坡村。
晚上吃完饭，李昊跑外面和村里的孩子们野去了，李耀陪着李奶奶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正好聊到这事。
听罢，李奶奶咋咋舌。“哎呀，那这个小蒋小时候也是个可怜娃娃哟。这当爹妈的再忙工作，怎么能不管孩子咧？哼，跟你那爹妈一个样！”
一说到李老板和李耀妈，李奶奶本来一脾气顶好的婆婆也是一肚子气！
因为以前家里穷，即使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农村物资依旧紧缺。李耀刚出生时身体并不好，李奶奶知道儿子、媳妇也是因为穷，所以才想去城里赚钱，但是又一想到他们撇下瘦瘦小小的李耀，一去七八年没怎么回来，就心酸得不行了。
李耀一看便知道他奶奶又想起他小时候的可怜模样了，连忙笑道：“但是蒋先生不是还有外公外婆嘛，就像我有奶奶一样。蒋先生外公外婆可好了，您想要不是有他们照顾，蒋先生现在也不会这么厉害不是嘛？”
“那是！”李奶奶立马来精神了，“哎，耀啊，我记得你上次跟我说那小蒋的外婆是唱黄梅戏的韩先生？那你见过人家没有？那韩先生真和磁带封面上照片长一个样？”
李耀想了想，点头道：“样子是一个样，就是年纪大了点，但是也不显老，虽然听蒋先生说韩先生已经有七十多了，但脸上没什么皱纹，头发也是黑的，看着比照片上成熟一些。”
李奶奶笑眯眯道：“那当然，人家搞艺术的当然会打扮自己了。耀啊，奶奶听你经常说这蒋先生，又说他帮你换了个好工作。别人对你这么好，你要记得好，以后要回报别人，晓得不？这人和人啊，关系就得这么去处，有来有回才能长久，要是一味地让别人对你好，你不晓得对别人好，那就不行啰！”
“奶，我晓得！每次回来你都叮嘱我，我记住了！”李耀道。
李奶奶叹口气，又看着李耀笑：“你不要嫌烦，奶奶知道你大了，但是你从小是个话少的娃娃。这工作了一年，奶奶看着你话多了不少，也晓得跟别人人情往来了，奶奶心里高兴，但还是担心，所以总忍不住叮嘱你两句。奶奶年纪也大了，不知道还能叮嘱你几句，你听得到的时候，好好听奶奶唠叨两句吧。”
李耀心中一慌，连忙抓住李奶奶的手。“奶奶，你瞎说什么！你是最近觉得哪里不舒服了？要不，我过两天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我就说你应该跟我一起去市中心住，这一个人住村里谁照顾你啊！”
李奶奶拍了拍他的手，安抚地笑了笑：“瞎想什么呢？奶奶现在身体好着呢！但是，这人活着谁没有那一天的咧？又不是那电视剧里的妖精，那是祸害遗千年！耀啊，奶奶我啊，早把这事看穿啰！我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都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活一天是一天，就看着你和昊昊一天。但是，耀啊……”
李奶奶摸了摸他的头发，目光满是慈爱：“奶奶放不下的是你啊，你说，要是奶奶哪天去了，你要是一个人……那咋办呢？”
看着对面说着说着，皱纹巴巴的老眼里冒出几抹红丝的李奶奶，愣怔住的李耀心里蓦然闪过一丝剧痛。
这世上，有这么个人，时时刻刻想着你，担忧着你，连自己的生死都不放在心上，却害怕着你一个人会在世界上孤单。
“奶……，你不要怕，我有李昊呢，我有儿子呢，那小家伙现在可懂事了！”
“唉……”李奶奶低头揉了揉眼角，抬头又叹气，眼中带着李耀看不懂的沧桑，“耀啊，你还是年轻，不懂啊。这儿女啊，向来是来讨债的，你别看你现在对他好，等他大了，都是要飞的啰。你不是还说要送昊昊去什么美国读书？再说这儿子长大了，要工作，要赚钱，还娶媳妇生孙子，有了自己的小家，你难道还要跟着儿子、媳妇去住，一把年纪看他们的脸色吗？媳妇再孝顺，屋里多了一个说不得骂不得还要供着的老家伙，心里怎么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媳妇为难，儿子也为难，你一把年纪了被儿女嫌弃，到时候，你……又该咋办咧？”
李耀默默看着李奶奶说话时掩饰不住的怅惘。
李奶奶说的这些话，他现在确实还不能理解，他还年轻，还有很长的未来，这些“英雄迟暮”般的“将来”对他还太遥远了。
只是，他似乎恍然明白了几分小时候，每次听说李老板要回，李奶奶在村口望眼欲穿时，他问奶奶为什么不去城里和他爸妈住，李奶奶沉默的笑容。
“奶，我没想那多。”李耀埋下头抓了抓脑袋，咕哝了一句。
李奶奶拍了拍他肩膀，叹息道：“得想了啊，娃娃。你这今年过了，就快二十三了，又工作了。奶奶想啊，要是有人介绍好姑娘，你还是要相一相……”
“奶奶，我……”
“奶奶晓得你要说什么。”李奶奶摆摆手，打断李耀的话，“你是我养大的，奶奶能不晓得你想法？你不就是怕别人会对李昊不好？但是，这不是正常的嘛！人家要是年纪轻轻一姑娘嫁了你，做了后妈，哪能心甘情愿地对前头的孩子好？我在村里住了一辈子，这种事看的多了去啰。你就别想了！奶奶现在跟你说这，是想啊，你要是准备这两年找，一个昊昊还小，容易跟别人处好感情，再一个，就算处不好，奶奶还能活几年，你把昊昊送我这里，你跟别人把感情处好了，等孩子大了懂事了再接回去也行。”
李耀皱眉：“奶奶，哪里能麻烦你。我儿子当然是我养了。而且，我真没想过这事，我觉得现在就我和李昊两个人，过得挺好的！”
李奶奶瞪眼。“好个屁！那等你年纪大了，谁来照顾你？我跟你说，到时候连跟你说话的人都没一个时，你就晓得什么叫‘孤老’了！老话说，‘少时夫妻，老来伴’，前面街的四婆记得不？上个月走了，在家里臭了三天才被隔壁的癞头发现，你说造孽不造孽！”
李耀听得浑身打了个激灵，闷头不说话了。
李奶奶看他这样就想叹气，末了，还是忍不住又开口道：“还有一个事，我听你妈说，你又跟你爸闹了？一个月没见了？”
李耀怔了下，点点头。“嗯，因为上次换工作的事情，他又骂了我。”
听到儿子骂孙子，李奶奶皱皱眉。“你爸那东西是不会说人话，奶奶也不帮着他说话。但是，耀啊，他到底是你亲爹，虽然嘴上不好听，心里还是为你好的。改天奶奶把他叫来，骂他两句，替你出出气。你这回在我这要住一个礼拜，那下回放假就不要来了，去看看你妈，也别让你妈难做人，晓得不？”
李耀闷闷应了一声。
晚上，把李昊刷洗干净后，难得没什么要忙的事情，李耀和儿子一起躺被窝里，关灯准备睡觉了。
黑漆漆的房间里，一室安静，李耀感觉怀里抱着一团小肉，在这刚进十月的天里，暖呼呼又软乎乎，似乎融进了他的心里。
“儿子。”
“爸爸……”小家伙已经到了睡觉点，有几分困了，小脑袋在李耀脖子边蹭了蹭，软软应了一声。
“儿子，你想要妈妈吗？”
李耀突然发现，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和李昊谈到这个话题。
也许是家里人足够疼爱他，也许是小家伙聪明有自己想法，李昊好像从来没觉得“没有妈妈”是件很不正常的事情，所以也从没有找他要过“妈妈”。
但是……李耀第一次有点不确定了，他儿子真的不想要妈妈吗？
“妈妈？”小家伙的声音有点疑惑，“我有妈妈吗？妈妈会像蓝蓝的妈妈一样，不好好弹琴就打手心吗？”
李耀愣了一下，觉得自己也答不上来。
“妈妈”这个词对他来说，也挺陌生的。他和他妈的相处，没李昊之前一直是说不出的尴尬；有了李昊以后，话题基本是围着李昊转了。
想了想，李耀迟疑回道：“有了妈妈，就会多一个人疼你了。”应该是这样吧，如果真对李昊不好，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小家伙在李耀怀里拱了拱，揉揉眼睛。“那是和蒋伯伯一样吗？蒋伯伯对我也好好，会跟我讲作业，还陪我看故事书。”
李耀一囧。“儿子，那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呀？”小家伙疑惑道，“欣欣的妈妈也会跟她讲作业，陪她看故事书。”
李耀：“……儿子，妈妈都是女的。”
“噢，为什么呀？”
李耀：“……”
好吧，他知道以他儿子这年龄，大概对男女的区别概念，只存在于上厕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吧。
“爸爸，我好困呀，我们睡觉好不好？”
“好好，睡吧睡吧。”
“么！晚安，爸爸……”
“晚安，儿子。”
李耀笑了笑，把脑海里的问题抛到一边，抱着怀里的小暖炉也踏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