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3 无论多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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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耀抱着儿子刚出电梯就看见了那个人：一个年龄不大的男孩，看起来比他还要小几岁，大概有点外国血统：灯光下皮肤白得发光不说，浅栗色的微卷头发一看就是自然形成的。
这人长得真精致——这是李耀的第一反应。
这人难道是蒋先生的朋友？——这是李耀的第二反应。
男孩从着装到气质，还有眼睛里冷淡而隐约有点高傲的打量目光，都让李耀有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这人既像蒋先生又不像蒋先生。
蒋先生的目光不会这么高高在上，蒋先生的目光也没有这么冷，但是两人的气质又是那么相似——和李耀迥乎不同，一看便不是一类人的气质……
虽然有各种猜测，但是李耀毕竟不是自来熟的性格，悄悄瞥了男孩两眼，就抱着儿子脚下不停往里面的门廊走。
背依墙壁而立的男孩，见李耀出了电梯径直朝右走，一双浅灰色的眼里一道微光一闪而逝，随即几步跟上李耀。
“你住这里？”
李耀单手抱儿子，一手正在按大门上的电子密码，闻言，愣了两秒，才回头看向男孩。
“你在问我？”
男孩目光冷冽。“这里除了你还有谁？”
李耀掂掂怀里睡得跟头小猪似的李昊。“还有我儿子啊。”
“……”男孩忍不住瞪李耀，“我就是在问你！”
“噢。”李耀淡淡应了一声，心里“呵呵”。
我当然知道你是在问我，但是小爷对你这拿鼻孔看人的样子感到十分不爽，所以故意想气气你怎么滴？
哼哼，我长这么大，除了我老子和高中班主任，还没谁敢这么嚣张地和我说话呢！班主任那不是普通凡人惹不起，算了。但是我连我老子都怼了，还怕你这个假洋鬼子？
笑话！
李耀之前还暗暗揣测这人是不是蒋先生的朋友，现在却开始怀疑，这人真是蒋先生的朋友吗？
蒋先生多好一人啊！
风度翩翩，温文有礼。
这人看着人模人样却不会说人话，会是蒋先生朋友？
李耀用眼角瞥一眼因为他的忽视面色随即冷了好几度的男孩，脑袋里难得一次灵光一闪。
等等！难道是……
刚输完密码，一把拉开门的手一顿。“难道你是蒋先生的……”李耀迟疑两秒，挤出一个词，“男朋友？”
说完这个词，李耀不禁浑身打了个激灵！
原谅他一铁直，对着一男的说“男朋友”这词，实在有种打破次元壁的荒唐感。
而对面上一秒还像发了怒的小猫探着爪子准备挠人的男孩，霎时跟被抚顺了毛似的，微亮的眼里不觉流露出几分愉悦来。
“Layne和你提到过我？”上扬的音调里满满都是得意。
李耀：“……”
哎哟，还真是啊。但是，瞧这假洋鬼子一副翘尾巴的模样，他怎么想上去踹两脚呢？
蒋先生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这小屁孩一副没断奶的模样，蒋先生喜欢这样的？他不是刚还说喜欢……
呃……
李耀瞬间找回短时间内丢失的记忆——十几分钟前那段尴尬的时间，他心目中的大神——蒋先生，竟然跟他告白了。
但是，为什么又冒出这么个人呢？
看着旁边仿佛发光般闪亮而耀眼的人，李耀突然心里多了几分不是滋味。
所以，蒋先生果然是开玩笑的吧？有这么优秀的人摆在这里，蒋先生还会看上他李耀吗？他和这俩人站一起，就跟脚跟泥都没干净的老农似的。
当然，李耀父母双方祖上都是十八代贫下中农，李耀奶奶也种了一辈子地，现在还闲不过在小院里种点菜，李耀并不以此为耻，他奶奶说“这世上最踏实的就是用自己双手获得的东西”。
然而，尚且年轻、心性不稳的李耀还是会觉得不舒服，这让他第一次认识到这世界上原来真有一些人生来就是高贵的，他们的眼神从来不会向下看一度，而他和他们显然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所以，蒋先生也是这些人里的一员吗？
“诶！等等，你还没告诉我Layne人呢？喂！”
“咔嚓”一声，李耀把身后的人和那扰乱他心神的声音，都关在了门外。
抱着怀里兀自熟睡的儿子，走进次卧。
李耀把儿子放到床上，人坐在床边，对着窗外洒进的月光发起呆来——李耀有些迷茫了。
在今天之前，奶奶谈到“结婚”这个话题时，他都没有一丝迷茫，因为李耀很清楚——他并没有任何想和谁结婚的欲望。
这世上的人，除了他奶，也就李昊能让他牵肠挂肚，那就把儿子作为他活下去的动力吧，反正他爸妈也不是没他就活不了，但是他没他儿子？那李耀还真不知道以后能做什么了。
他虽然对谢岚感到十分抱歉，但是却无比感谢她把儿子送到了他面前，把他从一坨烂泥，捏吧捏吧，捏成了现在这个人样。
但是，刚才蒋先生竟然说要和他过一辈子？
李耀刚开始当然是不敢相信的，开玩笑吧，这是？愚人节吧，这是？
李耀一边脑子一团乱，一边偷偷跟着蒋先生描绘的蓝图展开遐想：只有他、李昊和蒋先生的未来——像现在这样，每天充实的生活，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李耀知道自己不是同性恋，但是面对蒋先生，他突然觉得“同性恋”这个词也没有想象中的不能接受，毕竟蒋先生给他的感官一向太好了，不会让他联想到任何混乱、肮脏、恶心的东西……
然而，还没等他一团乱麻的脑子理清楚，现在又冒出个假洋鬼子又是怎么回事呢？
李耀抓了抓脑袋，觉得思考这种东西果然还是不适合他，他还是抱着儿子睡觉吧。
但是，李耀刚迅速冲了个澡，窝进被子里抱着李昊酝酿瞌睡没两分钟，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李耀揉着眼睛，去开门，门外是一脸严肃的蒋宁熙。
“蒋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因为最近放小长假，李耀白天过得都很充实，晚上早早睡了，所以虽然现在还不到十点，李耀已经是昏昏欲睡。
蒋宁熙本来因为刚才一出心里有点烦躁，担心李耀会想多，但是一见青年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的迷糊模样，心里面一松，软了一半。
“李耀，你现在可以出来跟我谈谈吗？”蒋宁熙柔声道。
他少有这么沉不住气的时候，但是心里急切想解释一切的心情，让他明白他根本不可能等到明天。
李耀是一个多么纯粹的人，蒋宁熙再清楚不过，李耀心底有多么崇拜他，也是蒋宁熙心底最大的底气——他不想因为Aaron的出现，让李耀对他有什么误解。
他和李耀之间的关系说稳固也稳固，说脆弱也脆弱，而这一切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实际上取决于李耀的一念之间——蒋宁熙在刚才那一瞬间，突然明白了这么一个道理。
“Layne我刚才见到了陆说的你的室友。我很好奇，Lay，你确定你是真的喜欢他吗？难道不是只因为你长时间厌倦了，所以……嗯？想换点特别的口味？”
“Aaron，你不需要对我进行心理暗示，你难道忘了当初你MP（管理心理学）还是我教的吗？”蒋宁熙并不想和对面的人叙旧，他知道这个人有多么难缠，于是直奔主题，“Aaron我不想知道你今天来找我做什么，我们的事情早在两年前就结束了。我现在只是想质问你的教养都去哪里了？你接受的二十多年的绅士教育，就是这样教你的？让你不经过别人的允许，私自拿门卡，像个跟踪狂似的蹲守在别人家家门口？窥探别人的私生活？”
“Layne！”蒋宁熙毫不留情的奚落，让男孩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白皙的脸庞也因为被点破的尴尬粉红了一片，“你……你竟然因为维护他，说出这样过分的话来！”
蒋宁熙冷眼看他。“我只是不喜欢别的无关人肆无忌惮评判我的生活，而且，还是已经结束了两年之久的‘EX’。”
Aaron受伤得赤红了双目，隐约露出几分哀求，他刚想靠近一步，对面的人却警戒地后退一步，顿时心更碎了。
“Layne……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好，是我自私只考虑自己，所以强硬要求和你分手伤了你的心。但是，那时我才十九岁啊，Lay！谁年少时没犯过错呢？但是现在一切都好了啊，Lay，我在UCLA的学业已经全部结束了，而且我已经决定为了你来中国发展……”
“够了。”蒋宁熙打断对面男孩的滔滔不绝，在对面男孩惊讶的目光中，忍不住笑了，“Aaron，我想你对我可能有些误解。我并不是非你不可，而且当初我们在一起之前，也说过好聚好散。因此，你说因为要专心学业所以要分手，我也很理解地同意了。所以，到底是我做了什么，让你有了‘我似乎很爱你，所以一直在等你’的错觉？我印象中，你似乎没有臆想症吧？”
现实和想象似乎差距有点大，Aaron被蒋宁熙一句接一句的话打击，一向优雅从容的姿态都变得有点手足无措了。
“Layne……我们，我们当初不是相处的很好吗？而且，我听说这两年来你都没有伴，难道不是因为你还爱着我吗？”
蒋宁熙轻叹口气，摊摊手。“Aaron我只能说你想多了。你说的相处很好，我想我只是做了一个‘合格的伴’应该做的一切，至于其他的，Aaron，只是成年人圈圈里面的一些小游戏罢了。而你说的两年都没找伴，你怎么知道我这两年没有过短时间的性伴侣？而长时间的伴，那不过是我累了，不想找了。”
“……性伴侣？”这一大通话，相比其他的，这个词更让Aaron难以相信。
蒋宁熙点头应道：“嗯哼，这不是正常的吗？作为一个有着正常性需求的成年人，有短期的身体健康的性伴侣，或者用国人话来说是‘炮友’？”
Aaron一双浅灰色的眼瞪得更大了。
蒋宁熙笑道：“Aaron，我和你在一起之前，你应该就听说过我在圈内的名声吧？”
Aaron目光恍惚，缓缓摇头。“我知道，他们叫你King蒋，说你……情史很丰富。但是，你是这么nice的人，我从没相信过他们说你的话，你那么，那么温柔，那么照顾我……”几滴泪珠凌乱的落下，“Layne，原来你是这样的吗？”
“情史？”蒋宁熙想了想，瞟了眼Aaron，没对这句话做出回应，而是转而道，“Aaron，你只是把我带入了你那些美好的想象中，回去过你应该过的生活吧，不要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Aaron却是低头想了想，又陡然抬头逼视蒋宁熙，问道：“那刚才那个人呢？Layne？他也是你游戏中的对象吗？”
蒋宁熙爽快回道：“不是，他是我付出感情的人。”
因为自知无望，而重回冷静的Aaron眼中露出洞悉一切的嘲笑。“他是Straight吧，Layne？我看见他抱的小孩和他长得很像。他会接受你吗，Lay？”
蒋宁熙凝视他良久，突然转身离去。“你走吧，我会叫人来接你去附近的酒店住一晚，定明天的机票回LS。我这里的门卡，你自己去还给陆丰。其他的，我没什么需要向你解释的，那是我的生活。回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吧，男孩。”
Aaron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狠狠咬牙道：“你个混蛋，Layne！我真希望他是你的报应！”
……
他大概真的是个混蛋吧。
至于李耀，可能还真是他的报应。
蒋宁熙看着沙发对面虽然还有点迷糊，但是竭力睁大眼睛，还带着点好奇看着他的李耀。
年轻时的放荡生活，让他可以轻轻松松说出一堆甜言蜜语哄骗对面这个青年，让他一步步走入他的陷阱，成为他的猎物。
但是，蒋宁熙却听着自己开始平淡地述说自己一段又一段的感情经历。
一开始，是高中，住在寄宿学校的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室友，一个成绩优异又白白净净的男孩。这是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没有告白也没有虐恋，只有他平静目光里记录的一次次侧影。
接着，是大学，去了美国LS，那里开放而自由，那时，他有用心交过三四个伴，但是也许这个圈子就是这样，雄性总是激情来得快去得也快，那几个和初恋类似白净而优异的“伴”，会在床上和他热情似火，但是也会在床下抱怨他忙着实习没时间和他们浪漫，于是结局好点的是分手，坏点的就是直接被劈腿了。
再后来，他被调去了东部两年，然后，汪孺就出事了。
汪孺是他少有的圈内好友，是个和他初恋很相似的男人——人如其名，温润而儒雅。
以前陆丰就常打趣，说他是真衣冠禽兽，而汪孺是真翩翩君子。但是，就是这样温柔的一个好人，在被人发现是同性恋后，竟然被几个非圈内人性虐致死——这让当时才二十四岁的蒋宁熙第一次真实地认识到这个世界撕开的残酷和冷漠。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李耀听到这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蒋先生说的这些离他的生活实在太遥远，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平生听说过的人与人之间最大的恶意，就是同村有人见不得别人过得好，在别人家的鱼塘里面投毒，当时奶奶告诉他时，他都难以理解，而现在蒋先生告诉他，还有人因为看不顺眼，就虐杀人？
“只是，只是因为您的朋友是同性恋吗？”李耀问。
“他们是Homophobia，也就是恐同者。有的恐同者相对温和，只会厌恶和排斥，而有的会做出一些过激行为来伤害同性恋者。汪孺很不幸运，正巧遇上的就是这些人，而且平时在工作时，这些人就很憎恨他作为一个‘Chink’竟然这么优秀，所以后来无意中发现汪孺竟然还是个Homo后，更加有了凌辱他的理由……”
蒋先生这一晚讲的东西，对于李耀来说实在是一个比一个劲爆，他都有点消化不良了。
“李耀，这就是这个圈子，充斥着滥交，毒品，艾滋，自我堕落，别人的厌恶，家人的不理解……而我也确实是像Aaron说的，曾经有过一段很混乱的生活。但是，李耀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也是我认真想告诉你的，我……是真的想和你还有昊昊一起生活。
“李耀……我把选择权交给你。如果，你同意和我在一起，我将会很庆幸此生有你相伴到老。如果，你拒绝了我，我也很庆幸上天让我遇见你，然后允许我作为朋友的身份陪伴你。
“李耀，你的选择呢？”
看着对面两眼紧盯着他，满眼真诚期待的蒋先生，李耀尴尬地抓了抓头发，“蒋先生，那个……能先睡觉，我明天想清楚再告诉你吗？我觉得我现在真的很困，脑子里一团浆糊都想不了问题了。”
紧张了半天的蒋宁熙：“……”
呵呵，真是个迷糊的小可爱。
淡定抹一把冷汗涔涔的脸，蒋宁熙想，还好不是立马拒绝，不是拒绝就代表有希望。
蒋先生很克制地发挥绅士风度，一直把李耀送回房间门口，在李耀揉着眼睛准备道“晚安”关门时，最后认真道：“李耀，你想多久都可以，我不希望你将来因为仓促做了决定而后悔。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的答案，也无论yes or no。”
闻言，李耀愣了下神。“好的，蒋先生，我会认真想的。”
蒋宁熙微微一笑，揉了揉他乱蓬蓬的脑袋。“晚安，好梦。”
感觉到那只手猝然接近又猝然离开，李耀心里带着一丝失落，关上房门。“晚安，蒋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