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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清冽杨梅酒 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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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后的我们，都还在回忆那个笑容灿烂、偶尔毒舌的小女孩。她带给我们的快乐，是独一无二的……也是不会再有的。
后来何雨然如愿去了北方上学。
她去了雪山——为履行约定，即使约定的另一方并未到场。
在那儿雨然意外遇到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年龄同记忆中的女孩相仿。不，如果没发生意外，那人现在应该有12岁了。
小女孩初见她，对她表示好感，赏雪途中再次相遇，大家都觉得是缘分，但她就此别过，没有留下自己的痕迹。
人群蜂拥的景色前，大家拍照纪念，独她深情望向远处的雪山，发怔着流泪。
这让她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位为情所困、投河湘江的作家。
他的一本书上曾说：
“你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每个都行色匆匆，遇见了，淡漠地看上一眼，谁也看不穿别人身后的故事，谁也不知道别人的心里，是不是住着这么一个人。”
虽然故事的背后祭奠的是爱情，感情是相似的，本质上表达的还是“爱”，无论爱情、亲情或友情……
旁边有个陌生男子奇怪她的举动，人群都忙着留影纪念，唯独她望向雪山发呆，他下意识上前安慰她。
两人就这么在千万人群中意外收获缘分赐予的礼物。
雨然自知无人倾诉心中的痛苦。既是陌生人，那便不会再有重逢日，说说也无妨。
久违听了一场陌生人唱的陌生戏，戏罢，余音正绕梁。男子低眸沉思。
雨然还告诉他，自从自己来了外地上学，接触过更广阔的世界，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和千奇百怪的新鲜事，愈发爱上旅行。
“为什么？”男子问。
“哪有那么多想法，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雨然伸懒腰，扭头反问他。
“我啊？我想与此生可能永不会相见的人见一面……就像现在我在跟你聊天一样。”
雨然对他真挚的回答惊呆，足足盯了他十秒。因为她觉得很神奇，就像他说的那样。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
与此生可能永不会相见的人擦肩而过，也……相遇一生挚爱。
直到许多年以后雨然再次回到西岙，再翻开那本积灰的画册，她终于没有哭泣。看着眼前的物品，淡然微笑，释怀了曾经的遗憾。
遗憾没有坚定地用自己的方法帮你治病；遗憾那个夜晚没有仔细追问你的病情；遗憾……没有见你最后一面。
——
大学时期，雨然得知晓谦放弃读书去了北方打工，她有想过去找他。但不知是命运使然，亦或是他本身就不希望自己找到他，雨然都没能如愿。
她开始变得忙碌，忙碌到快要忘记了那些年的事，雨然知道，她正在成为大人的路上。
每年夏天雨然都会回一趟西岙——那个美丽活泼的季节，充满生命力的季节，她永远不会忘记。
前两年晓谦也回来过，雨然问了他在哪里工作，无一例外，男生没有给她确切的答案。
大榕树下——
“你为什么不读书了？不是有说过哪怕没钱也要打零工读下去么？如果有困难的话……”
“行了！”男生打断她。
“你怎么可能明白生在这样的家庭的痛哭……我为了逃离那个地方，这是我做的最大的努力了——跟读书比起来，离开那个地方才是最重要的事。
那里已经没有我留恋的东西了。”
“啊……”
破碎的浪花再次翻涌，雨然像失忆后重新找回记忆般，她伤神地低头，承认了晓谦说的事实——无论是说自己还是他。
这些都已经经历过了，并不陌生。
“可是，我们是朋友啊，你也可以把我当成年长的姐姐。有什么事都能一起分担、解决的。”
雨然向他释放善意，眼神真诚笃定。
这么久以来，晓谦习惯了一个人抗下所有。不管是曾经照顾妹妹、平衡那个破败的家，还是现在孤身闯荡……
有时候他真的想一跃而下，又不敢就这么死掉。
“……谢、谢谢你，雨然。”
晓谦听到安慰，眼角流出常年积压而不得释放的泪水。
看到眼前人哭，雨然不觉感伤，反倒欣慰——替他终于卸下重担得以喘息的开心。
“不过我觉得你也需要好好哭一场呢。你不也是没有放下那件事嘛？虽然确实不能放下，但至少释怀一下吧！
我做为亲哥哥都向前看了，你难道还要比我痛苦？”
雨然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释怀？那这不就相当于要忘记她？真的可以这样做吗？不！
她知道自己其实没必要耿耿于怀的，毕竟逝去的人永远不会再回来。
“我不敢，害怕……”
晓谦以自己的立场和视角，自然不能理解她为什么如此执着。但他还是希望她释怀当时的事。
于她，于自己……于逝者，都好。
在第三年，晓谦才明白雨然一直活在过去的愧疚和遗憾里，从来没有走出来过。
就仿佛她明明知道迷宫的出口在何处，却依然选择在迷宫里不尽徘徊。
晓谦虽然遗憾当初没有打通电话，但也想让她正常生活，并不愿看她一直困在过去的牢笼里，于是决定亲自帮她斩断对迷宫的痴魔，将她推到出口。
这当然得心狠一些才能成功。
那天两人相约去墓地祭奠，晓谦故意有意疏远、冷落雨然。
他假装用一些事与她发生争执，最后再引导她放下。
雨然轻轻把野花束摆到土丘上，清理了周围的小草，安静地蹲着，没有说任何叙旧的话。
时间过得太快，她已经不知道要跟她说什么了。
“何雨然，我们以后不要再履行这个约定了。你没有这个义务，你去过自己的生活，不要让过去的阴影拖累你，就让晓柚活在你的过去吧。”
“诶？你为什么这样说？我从来不觉得这是拖累！你怎么能……”
“可它就是！我都看在眼里！之前我不懂，现在我才弄明白！”刘晓谦生气地冲她喊。
“我不想配合你了！我很累！你现在对晓柚只剩下愧疚！你把自己困得太死了！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我不是说过了么？”
雨然哀伤地望着晓谦，从他乌黑的眼珠中透过的光，她被带回之前的回忆——原来当时他说的话是真心的。
可她没有放在心上，又继续背上多余的行李赶路了。
“原来……为什么一定要我放下……”雨然不禁流泪。
“我……每次都怕自己忘记她，怕这样做不对……哪能说放下就放下啊，忘了又不停怪自己，可你又说我一直记得会活得很累………所以到底该怎么办……呜呜呜——”
死去的人是及其轻松的，因为他死也就死了，自己不必伤心难过。
要说最痛苦的，还是活着的人——不仅要面对你的死亡，还要你死后所带来的一切影响。
“我也没有办法帮你。但是现在你必须这样做！以后你来或者不来看她，我都没有意见。我说真的，这次你别又不当回事！”
晓谦没有读懂雨然，他照着自己的方式残忍地强行让她同过去分离。
“……我们也不要再见面了。我没空，而且我也需要跟过去了断，重新开始。”
山林静默，风屏息凝神……
“晓谦你、你别这样说……我……我不想……”
风起，山林哀泣。
我以为用这样不忘记你的方法你就能永远活在我心中了——即使它会带给我无尽的痛苦……
就这么不欢而散。一切始于夏天那个逢雨的故事，就这么在外力的强行撕扯下结束，遗憾又悲伤地不复返。
原来成为大人的路上会遇到比荆棘刺穿身体还令人疼痛的存在。
雨然在以后终于解开了小时候的困惑——大人为什么会变成大人，难道他们一开始就是大人了么？
原来做一个大人要经历的磨历太多太痛了，以至于他们再也无法像天真烂漫的小孩一样思考、行动，渐渐地就变成了大人。
——
十年后，那群活泼蹦跳的小伙伴长大了。那个乳名被叫做徐大山的男孩就像完成了稚嫩的蜕变，终于变成符合他大名的大男生——徐岱。
周末天气晴朗，朋友许雪薇邀请他出门散步。两人很快聊到一处。聊起小时候，雪薇笑盈盈地跟他分享自己的糗事。
“其实我小时候有点胖，我家人就取笑我‘你看这孩子，虽然胖吧，但又怪可爱，以后就叫嘟妞吧！’，我真讨厌这名字，都没经过我的同意！后来再大点，瘦了，他们就不那样叫我了。
你呢？徐岱，你有小名吗？悄悄告诉我吧？作为交换？”
许雪薇的漂亮杏眼紧盯着徐岱，期待他回应自己。
“啊，真是的，怎么突然说起小名了。不过跟我的名字很像，你要不猜一猜？”徐岱狡黠坏笑。
女生骨碌碌转动漂亮的大眼睛。
“唔，徐岱……小孩子的话，‘岱’字可能不认识——会不会是‘代山’？”雪薇埋头嘀咕，她正认真践行徐岱的玩笑话。
“是‘代山’吗？徐代山？”雪薇闪扑睫毛。
“不错，方向对了。是‘徐大山’！”徐岱用指头轻轻点她额头，纠正道。
“哇！那以后我可以叫你的小名嘛？大山？徐大山？”
清脆明媚的笑声深入大山的心肺。女生热情洋溢的模样，仿佛记忆中那位故友。因为雪薇的呼唤，徐岱才发觉自己很久没有再听到别人喊他徐大山了，他也很多年没有怀念起晓柚了。
自从中学毕业，曾经的伙伴都走散了，各自在相同的蓝天下长大，却碍于年龄和所经历的人生不同，彼此间曾紧实的感情像报废已久的麻绳，脱线、断裂……而他就这么度过了没有刘晓柚的余生。
听到身边的朋友喊他小名，刹那间，时光好似有一瞬是倒流的，他又回到了那个灿烂无忧的童年，那时她还在，她坐在大榕树下和他玩耍……
徐岱呆滞几秒，痛哭起来。
他对许雪薇敞开心扉，将那些美好且悲伤的童年往事撒向大雪纷纷里——困在名为过去的只有一个人的牢笼内实在太痛苦了。
“徐岱……你的朋友——晓柚，她也一定会希望你过得幸福的，要振作起来呀，好不好？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总有人离去，总有人到来。过了的风景已经过去，不能再调头，但是还有新的还没见过的风景在未来呀！你只要永远记住那些美丽的风景就好啦！”
雪薇以她积极的心态安慰徐岱。
而他能感受到她那份真心，“谢谢你。”
“只是那时我不懂晓柚的死意味着什么，我根本无法想象——以后无数的某个时刻还会怀念她，很后悔当时没好好跟她说话，哪怕给她一个拥抱都好啊……”
“没关系的，徐岱。”雪薇轻轻安抚他肩膀，“她不会怪你的，那时候你们都还是小孩子，不要对自己那么苛刻。”
雪薇为他对过去的事伤心而伤心，她告诉徐岱，如果想减轻遗憾，可以试试在想念时用对话的方式和在天国的朋友说说话吧。
“你一定没这样做过吧？我试过了，很灵的。我想我爸爸时就是这么干的！”
“好，我会试试的。”
两人相视，笑容中带着温柔的苦涩。
……
和雪薇分别后，徐岱独自在公园散步，先前他们一起散步的路线，来来回回不知走了几遍。
“刘晓柚……你这么好，应该在天上吧？对，你要在天上……你现在过得好吗？真怀念那时候我们一起玩耍的时光啊。不知不觉都过去十年了，我都长大了，你还是十岁……晓谦哥和雨然姐已经很久不联系了，我还和他们联系着，他们都过得很好。”
大山为他们的友情留下眼泪。
“你放心，我每年都有回去看你。今天听到雪薇叫我小名，就突然想起你了——我已经很久没听到别人叫我‘大山’了，她叫起来的样子和你真像，性格比你好，至少不会动不动暴躁……”
自那以后，徐岱偶尔听到‘徐大山’这个名字，还是会想起晓柚。而在和雪薇的长久相处中，也渐渐被她温暖。
于是他收获了爱情。
他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开始尝试释怀过去的遗憾，释怀那个幻想的拥抱，释怀想要重新再来的善意对待……给自己的未来腾出空间。他知道，那些美好的回忆永远存在记忆深处，并不会随时间的流逝而消失。而人生总要看各种各样不同的风景才算不枉此生。
人生呐，无论做何种选择，到最后总会有遗憾的。
就这样，暂停多年的列车，现在终于要重新启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