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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面馆来了个神秘人 神秘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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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芸趴在桌子上看着外面,雨水噼里啪啦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珠把门槛染成了深色。这要是在家里,地暖早该开了。
她下意识想着。
柜台后面苏平之哒哒哒拨着算盘,不用看苏芸也知道,这个月基本没赚到钱。
她站起身子伸了个懒腰,破木头椅子坐久了腰酸背痛的。
苏芸啪的关上了门,把那讨厌的雨声彻底隔绝在外。
“平之哥,晚上吃肉丝面?”她问。
苏平之抬起头对她客气笑笑,“好啊,麻烦芸儿了。”
“没事儿。”苏芸摆摆手,转身快步走进后院的灶房。
锅里的水已经冷掉了,苏芸蹲下身,看了眼灶膛,里面都是冷灰,难怪呢。
她从一小捆劈好的柴火里抽出几根细的,然后拿起那个她至今用不太习惯的火折子,拔开盖子吹了吹。
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呼地窜了出来。
苏芸把烧起来的火折子凑到灶膛的干草堆里点燃,细柴架在上面,火光从灶口透出来,一跳一跳地映在她的脸上。
直到看着水里冒出咕噜咕噜的泡泡,她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生火到烧水都要耗掉小半个时辰。这种生存条件放在以前,她根本想象不出来。
趁烧水的功夫,她把面粉倒进盆里,舀了瓢凉水,开揉。
苏芸做面的手艺是跟她爸爸学的,她爸曾说过,揉面讲究“三光”,盆光,手光和面光。
她揉着面团,时不时抬起袖子擦擦额头上的薄汗。
这具身体虽然也是穷苦人家干农活长大的,没那么娇气,但臂力还是差了些,得多练。
“芸儿!芸儿!来搭把手!”
嗯?
苏芸忙放下面团,举着双手从灶房跑到前院。
只见苏平之拖着个人坐在椅子上,那人穿身兵服,全是血。整个人被雨水浇了个透。
“等下啊!”苏芸从水缸里舀了瓢水,把手上的面粉洗干净,然后跑回屋里拿出还剩半瓶的止血药粉,那还是她上次练刀工时切到手,苏平之给她买的。
她让苏平之把那人衣服剪开,清洗伤口,然后把药粉小心地撒上去。
“有点疼,你忍忍啊。”
那人没说话,但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苏芸注意到这人皮肤是酱色的,很壮。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像那种常年干重活的人才会有的扎实肌肉。
云洲这地方的男人大多数都是白皙清瘦,像一块块清淡的豆腐,而这人的皮肤很糙,摸起来像干裂的土地。
她抬头看了这人,浑身一股子阴气,身体紧绷,显然是防备着人呢。
虽这样想着,但苏芸手上的动作丝毫没停,她把纱布缠好,利落地打了个结,然后用轻巧的语气说道:
“行了,这几天别沾水,回去注意些。”
男人点点头,朝她和苏平之抱了下拳,站起来就要走,被苏平之拦了下来。
“这位兄弟,外面这么大雨你一个伤员要去哪儿?若不嫌弃的话今日先留下吧。”
苏芸嘴角动了动,眼看着自家蠢哥哥把那人留了下来。
她回到灶房,洗干净手里的血迹,眼神停留在案板旁边那把菜刀上,又看了看窗外。
盆里的面团已经醒够了,光滑又紧致。
她把面团从盆里捞出来撒了层干粉,擀皮折叠,抽出菜刀,飞快切开,一根根细长均匀的面条整整齐齐摆在案板上。
处理完面条苏芸又换了把刀,拿过备好的猪肉,哒哒哒几下肉块成丝。
她捻起一条肉丝凑近看了下,歪歪扭扭的。
刀工还得再练。
舀一勺猪油进热锅,哗啦一声化开。加入葱姜蒜爆香,再把肉丝倒进去,来回翻炒上色,等酱色挂匀时,弥漫的香气已经让她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面条下进沸水锅里连连翻滚,苏芸腾出手开始调小料。
酱油打底,加醋加糖几滴香油,一碗小料迅速完成。
最后把面条捞出来抖三抖,浇面汤盖肉丝,最后撒把小葱花,齐活儿咯~
苏芸拿出三只碗把面条盛好,刚端起托盘又放下,把旁边切水果的小刀别在衣服后面,又重新端起托盘。
刚才处理伤口时她还发现那人的伤口还带着弹片划伤的灼烧痕迹。
其实苏芸心里有点怕的,但苏平之发话了,她也只好把情绪咽在了肚子里。
自己刚醒来时高烧不退,是他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喂的药。也是他,在发现自己不会说云洲话时,改用官话和她交谈,夜里却偷偷哭了。
她希望这把刀今天不会用到。
“肉丝面来啦——!”
苏芸侧着肩膀掀开帘子,手里端着三大碗面晃晃悠悠往前走,两个男人见状同时站起来接了过去。
“好烫!芸儿怎么没拿个托盘?”
“着急,忘啦。”苏芸笑笑,双手摸了摸耳朵降温,跟在苏平之身后坐在了离门口最近的位置。
苏平之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热情地招呼着男人,
“吃吧兄弟,我妹妹做面的手艺那可是一绝。”
男人点点头,看着碗里的面条,面汤上飘着油花,酱色的肉丝切得细长,和面条一起散发着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夹起一大筷子面塞进嘴里,紧接着又是一筷子,他吃得又急又凶,边嚼面条边抽气,但筷子一刻也没放下手。
一大碗面很快见底,连汤也喝得精光,苏芸注意到他是最后才吃的香菜。
“……谢谢。”
男人开口道了声谢,他的声音就像锯木头似的,沙哑又粗糙。
苏平之问了男人的名字,他沉默片刻,手指在桌子上写了个字。
沉。
“我叫苏平之,这是我妹妹,苏芸。”
苏平之向男人介绍着,苏芸伸出脚轻轻踢了下他。
饭后苏平之起身把店里的椅子都倒扣在桌子上,苏芸收拾碗筷,余光瞥见阿沉左右打量着店里。
苏芸收拾筷子的手慢了下来,贴着里衣的刀凉进了她的皮肤里。
只见阿沉看见角落里还堆着没劈的木柴,拿过斧头蹲在那劈了起来。
啪。
啪。
啪。
苏芸注意到他力气很大,手臂的肌肉线条随着力道绷紧,每次一斧头下去迅速把柴劈成两半,飞扬的木屑扬了起来又落在衣服和地面上。
“使不得使不得,怎么能让你干活呢!”
苏平之上前阻拦,但他十分固执,硬是挣脱开他的手,继续埋头劈柴。
苏芸稍微放松了些,继续收拾碗筷,装盘的时候筷子下意识在碗边嗑了两下,这是她的习惯性动作。
铛。
铛。
斧头声顿了一息,紧接着又是啪啪啪的声音,更密集了。
等她收拾好碗筷返回来时,阿沉已经换了身衣服,是苏平之的。
阿沉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服,很干净也很温暖。
他把手伸向怀里,苏芸紧紧盯着他的手。
他摸出一锭金子,递给二人。
“不用给钱的。”苏芸摇摇头,心想这人还是挺有素质的,倒是自己有些小人之心了。
阿沉没说话,走到苏平之身边,把金子塞进他的掌心用力握了握,然后抱起劈好的柴火转身去了后院。
“不不不阿沉兄弟,我们不能要这个!”
苏平之还想追过去,被苏芸拦下了。
“算了,先收着吧,明天他走时我给他包回去。”
“哎…行,也只能这样了。”苏平之把金子交给苏芸,苏芸拿着它回到房里。
折腾了一晚上,苏芸躺床上时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很安静,从柴房紧闭的门缝下透着一丝微弱的亮光。
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怎么着也不敢闭眼,耳朵竖起来,仔细留意着院子那头的动静。
阿沉给的那锭金子,差不多值三十两银子,都顶得上面馆半年收入了。
苏记面馆很小,才六张桌子,在西街数不清的饭馆中没有什么存在感。
隔道门帘就是后院,院子里有灶房柴房和她住的房间,中间的老杨树下还有口长着青苔的深井,她每回都得小心着走,生怕一脚踩空掉进里面。
上个月到手才四两银子,人手不够,又请不起帮工,苏芸和苏平之每天起早贪黑的忙,可生意却不如她想得好,勉强混个温饱,比在村里时好不了多少,她不知道自己当初执意要开面馆,到底是对是错?
她能看清每个客人的心思,却看不清怎么让面馆活得久一点。
比如有个常来吃面的赵秀才,回回都要阳春面。她知道赵秀才攒钱备考手头紧,总是悄悄给他多下二两,价钱还按小碗算。
后来赵秀才发现了,脸更红了,来得次数也少了。
苏芸又想起那个叫阿沉的人,希望他不是坏人,别半夜突然发疯,把她和苏平之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胡思乱想着,困意终于袭来,苏芸闭上了眼睛。
砰!砰!砰!
一阵突如其来的砸门声把她惊醒,她坐起身,心脏吓得突突直跳。
睡在大堂的苏平之也醒了,他撑起身子对门口喊了句:“客官抱歉啊,您明儿再来吧。我们已经打烊了。”
“打什么烊!我们是衙门来的,开门!”
衙门?
苏芸迅速下床,披着衣服往前院走去,经过柴房的方向,她注意到里面的灯还亮着。
吱呀——
大门打开的那一刻,柴房的灯忽然灭了。
里面安安静静的,像是没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