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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七章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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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山河破碎战火燎原【长安的雪】
风起了。她的信像蝴蝶飞来:“你若不在,不见花开。此生不动,待你归来。青沅笔。”
一滴情泪落在纸上,颜季明一样心中思念。他没想到,这是最后一封信。
安禄山声称奉诏讨伐杨国忠,集合各部族二十万叛军从范阳出发,像海一样涌向长安。河北各州县守将或不战而逃,或望风而降,叛军势如破竹,所过之处,城池易帜,百姓流离。
三十三天,叛军便到达洛阳附近,很快占领陈留。
“堂堂河北,竟无一人是忠臣吗?”唐玄宗大怒,当着满朝文武掌掴杨国忠,命封常清、高仙芝率兵迎击。长安城内流言四起,人心惶惶,百姓争相囤粮,城门日夜拥堵。
“安禄山有四十万大军,洛阳怕守不住!”
“杨国忠这个奸相,要害死所有人!”
叛军攻克洛阳后声势更浩大。军中幕僚写诗鼓舞士气:
百里雄关地利时,吹角号令报君知。
将军一战封侯剑,铁甲神锋怒马驰。
安禄山和史思明正在得意,却发现封常清和高仙芝占据潼关,坚壁不出。唐玄宗自以为尽在掌握,听信宦官谗言,以“失律丧师”罪斩杀封、高二将,令哥舒翰接替帅位。
天宝十五年,安禄山在洛阳称帝,国号大燕。二十万叛军在潼关外虎视眈眈,旌旗蔽日,鼓角相闻。
哥舒翰久经沙场,虽身体老迈、双目失明,却同样采取坚壁战法,深沟高垒,以逸待劳,一时让叛军无可奈何。
安禄山和史思明正为前线僵局忧心,后方又传来坏消息:颜杲卿和颜真卿在河北起义。二人气得破口大骂,连桌子都拍烂了,连夜召集幕僚商议对策。
他们不知道,数月前颜真卿便与颜杲卿密通信件,早已预判安禄山必反,暗中储备粮草,修缮城墙,训练乡勇。
叛军经过常山时,颜杲卿率全城假意投降,骗取信任后暗中调配人手,不仅截断粮道,还抓获了多名叛军将领。颜真卿则在平原郡联合河北多地义军,遥相呼应,声势渐起。
唐玄宗闻讯大喜:“颜真卿如此忠臣,朕竟毫无印象?”近臣答:“您还记得盛世佳公子吗?他堂叔便是颜真卿。”
玄宗心内大快,对杨国忠说:“你说安禄山反,是真的,但祸也是你惹来的。待平定叛军,朕与你算总账。”
常山、平原起义军趁势攻克土门、井陉关,切断安禄山退路,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安禄山大惊,急派史思明率精锐骑兵火速回师,日夜兼程赶往常山,誓要剿灭颜杲卿,以确保洛阳至范阳的运粮路线。
颜真卿与颜杲卿决策出现分歧。颜真卿认为叛军势大,应暂避锋芒,集中两郡之力固守,再联络各路勤王兵马。颜杲卿却不愿坐以待毙,派长子颜泉明押送叛军俘虏,带着捷报和血书,前往太原向节度使王承业求救。
“王大人,颜泉明奉家父之命求援,还望您伸出援手!”颜泉明跪在堂下,声音恳切。
“不急,你先住下,待我调查清楚。”王承业端着茶盏,不咸不淡地应付。
人算不如天算。王承业嫉妒颜杲卿大功,又怕死不敢出兵。他将捷报和功劳改到自己名下,上报朝廷邀功,得了封赏便不再理会。颜泉明被他扣押软禁,不放人,不回信,更不发一兵一卒。牢中颜泉明忧心如焚,隔着木栅望向北方:“父亲,季明,你们一定要小心,等我来找你们!”
史思明大军裹挟着风沙与血腥,逐步逼近常山。斥候来报,说叛军前锋已不足百里。颜季明凭着过人武艺和机智,从太原一路穿过叛军缝隙赶回常山。他登上城楼,远远望见叛军先头部队像黑云般压过来,刀枪寒光摄人心魄,铁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与此同时,远在长安的杏园医舍内,李医家已安排族中老小从西门出发,迁往蜀地避难。他本打算只留自己一人守着医馆,却见李青沅迟迟不肯动身。
“爷爷,我不走。”她手里攥着一封没寄出的信。
李医家拿过来一看,上面写着:
满园春色彩蝶飞,花蕊丝丝香入微。
无限风光犹自赏,何年相会待君归。
他叹了口气,又气又无奈,在书房当着她的面连算三卦,卦卦大凶。“宝贝青沅,你也看到了,现在去河北任何地方都九死一生。听爷爷的话,跟族人去四川。”
“爷爷,我放不下他。他那么聪明,一定会假装投降,能保住性命。”她咬着嘴唇,眼眶泛红,却不肯让步。
“好吧,看来是天意。你先别急着走,明天到花园等我。”她点头答应。
第二天,李医家带了三个便装大汉来到花园。李青沅望着爷爷,还没开口。
“不用说了,你去吧。”李医家摆摆手,声音沙哑,“这些金银你带好,傍晚和这几位朋友一起走。”
“爷爷,我……”
“有劳几位义士,路上护她周全。”
“您客气了,我等这条命是您老给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三人义士抱拳齐声。
李青沅泪流满面,扑进爷爷怀里,说不出话来。李医家轻轻拍着她的背,良久才松开。他带她到内堂,附在她耳边细语许久,最后指了指她颈间的龙凤玉佩。她愣住了,满脸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
“爷爷该交待的都说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
李医家站在内堂中间,不再说话。李青沅跪在他面前,连磕三个头,额头触地,久久不起。她抬起头,深情地看了爷爷几眼,欲言又止。最后她咬咬牙,擦干眼泪,坚定地走出杏园医舍。
出了门,她又回头几次,远远看见李医家佝偻着背,站在门槛内,落寞地望着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也许会放弃,也许是别离。在云的那一边,不变的是心意。
不管怎样,时代的变化,早已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