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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天 周三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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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清晨,乐溪比往常更早踏进校门。
他依旧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脸色有些蜡黄,眉眼凑在一起算不上好看。
他习惯了低头走路,习惯把自己缩成一团小影子,只想躲在人群最边缘,不被任何人注意。
可越是这样,他越容易成为霸凌者的目标。
早读课下课的铃声刚响,走廊里瞬间挤满打闹的学生,喧闹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乐溪抱着课本,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往教室挪,刚走到三楼拐角,三道熟悉的身影就死死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他们年级的霸凌三人组——张昊、王浩、李超。
领头的张昊是三人里的核心,个子比同龄人高出一头,脚上踩着 2017年新款耐克球鞋,校服敞开着,里面是潮牌卫衣,眉眼间满是嚣张跋扈。
他家境小富,父亲开着一家五金加工厂,手里从不缺零花钱,从小被宠得无法无天,最爱靠欺负弱小找存在感,把霸凌当成彰显威风的手段。
他身后的王浩和李超,则是两个没主见的跟班。
两人家境都说不上好,父母靠打零工、摆小摊维持生计,平日里胆小懦弱,唯独跟着张昊混时,才敢狐假虎威欺负人,靠着讨好张昊,寻求一点廉价的归属感。
三人凑在一起,成了整个初二年级都没人敢惹的小团伙。
乐溪的脚步猛地僵住,心脏瞬间揪成一团,手指死死攥紧课本,指节泛白。
他下意识往后缩,头埋得更低,只想转身逃走。
可张昊已经伸手拦住了他,肩膀狠狠撞了一下乐溪的胸口,戏谑的语气里带着恶意:“喂,缩什么缩?昨天那么大的雨,你一个人怎么走回去的?”
乐溪的身体僵得像块石头,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一声不吭。
见他拒不回应,张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伸手揪住乐溪的校服衣领,把他狠狠抵在冰冷的墙面上:“问你话呢,哑巴了?昨天淋成落汤鸡还能平安回去,挺能扛啊?”
王浩和李超在一旁跟着起哄,伸手推搡着乐溪的胳膊:“昊哥问你,赶紧说!不然今天让你再淋一回雨!”
乐溪被抵在墙上,后背硌得生疼,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依旧低着头,死死闭着嘴,哪怕喉咙发紧,也半个字都不肯吐。
张昊被他的沉默彻底激怒,扬起手,巴掌带着风声就要朝乐溪的脸上扇去:“我看你是找打!”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严厉的呵斥骤然传来,值日的班主任陈老师快步走了过来,眉头紧锁,眼神严厉地盯着三人。
张昊三人脸色一变,立刻松开手,瞬间换上嬉皮笑脸的模样:“没干什么老师,我们就是跟乐溪闹着玩呢!”
“闹着玩?”陈老师看向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乐溪,又看了看嚣张的三人组,语气愈发严厉,“走廊里不许欺负同学,再敢动手,我立刻叫你们家长来学校!”
三人组不敢反驳,嘟囔着敷衍了几句,转身溜进了教室,走之前还不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乐溪一眼,眼神里满是威胁。
乐溪靠在墙上,缓了好久才站稳,手心全是冷汗,心脏还在疯狂狂跳。
他慢慢整理好皱巴巴的校服,低着头,一步一步挪回教室,全程不敢看任何人,仿佛刚才的窘迫,被全班同学都看在了眼里。
这一整天,他都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听课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张昊扬起的巴掌和凶狠的眼神。他反复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从初一到初二,他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任何人,不说话、不打闹、不惹事,为什么偏偏是他,被他们盯上,被无休止地欺负?
恍惚间,他又想起周末的约定——他要教周允泽跳舞。
那是他荒废已久的本领,是他童年唯一的光,也是此刻灰暗生活里,仅有的一点念想。
他有些忐忑,太久没练,还能记得多少?会不会教不好,让那个人失望?可即便如此,这份念想足以支撑他对未来的一点期盼。
周四的阳光透过香樟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可落在乐溪身上,却半分暖意都没有。
从清晨踏入校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时刻提着一颗心,眼睛时不时瞟向四周,警惕着三人组的身影。
上午课间操,全校学生都挤在操场上,乐溪缩在队伍的最末尾,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张昊三人。
他们正勾肩搭背地打闹,笑着讨论周末去网吧玩游戏、买新球鞋,压根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他。
可即便如此,乐溪还是立刻埋下头,把自己藏在前面同学的身后,呼吸都放得极轻,心脏揪得紧紧的。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我到底哪里惹到他们了?
是因为我不爱说话,没有朋友,总是独来独往,看起来好欺负?
是因为我长得不好看,穿着洗旧的衣服,让人看着就想嘲笑?
还是因为我家里没钱,没背景,就算被欺负了,也没人替我出头,只能默默忍着?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越想越自卑,越想越难过。
他看着身边三五成群的同学,他们长相清爽,眉眼舒展,有说有笑地分享零食、讨论功课,心里满是止不住的羡慕。
他羡慕他们有朋友相伴,不用独自躲在角落;羡慕他们长相周正,不用被人偷偷指指点点;羡慕他们不用时刻提心吊胆,不用担心下一秒就被围堵欺负。
他多想自己也能变成那样,哪怕只是普通一点,不被注意,不被欺负就好。
午饭时间,乐溪绕了远路,躲进食堂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背对着所有人坐下。
他端着简单的饭菜,扒拉着米饭,不敢抬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想把自己变成透明人,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快速吃完饭,他立刻起身离开食堂,回到教室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胳膊里。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都离他很远,只有心底的自卑和恐惧,清晰又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又想起了跳舞的事。
那是他唯一擅长、唯一能值得说道的事,如今要用来教周允泽,他觉得庆幸,他还有能被人需要的地方。
这份微弱的期许,像一根细弱的丝线,轻轻拽着他,让他不至于被无尽的自卑彻底吞没。
周五是一周的最后一天,也是乐溪最害怕的一天。
他清楚地记得,以往每周五放学,张昊三人最喜欢在放学路上堵他,把他拖进小巷里欺负、取乐。
所以从早自习开始,他就一直紧绷着神经,目光时不时瞟向三人组的位置,生怕他们突然看过来,生怕自己被盯上。
整堂课,他都坐立不安,手里的笔握得紧紧的,耳朵竖着,留意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哪怕三人组只是正常地说笑打闹,没有看他一眼,他也会吓得心头一紧,立刻埋下头,假装认真看书。
午饭时,他依旧躲在那个熟悉的角落,全程低头,快速解决了吃饭的问题。他不敢多停留一秒,生怕被三人组发现,生怕被堵在食堂里。
他偷偷看向食堂镜子里的自己,蜡黄的脸,凌乱的头发,黯淡无光的眼神,越发觉得自己难看。
他羡慕每一个长相清爽、自信开朗的同学,羡慕他们能大大方方地站在人群里,而自己,只能躲在阴影里,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无数次在心里默默祈祷:今天不要被欺负,不要被堵住,让我安安稳稳地放学回家。
终于,熬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
清脆的铃声划破校园的安静,同学们欢呼着收拾书包,准备放学。
乐溪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书包,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低着头,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教室外走。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楼梯口,果然看到张昊三人正围在那里,勾肩搭背地商量着放学去哪里玩,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机会来了。
乐溪屏住呼吸,放轻脚步,绕开主楼梯,快步从教学楼的侧门溜了出去。
他不敢回头,不敢放慢脚步,一直走到校外的小巷里,确认三人组没有跟上来,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双腿微微发软,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他站在小巷里,抬头看了看天边的夕阳,橘红色的光洒在身上,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心底的期盼,再也藏不住了。
周末就要到了,他要去周允泽家,教他跳舞。
哪怕现在的他依旧自卑、依旧懦弱、依旧活在霸凌的恐惧里,哪怕他依旧长相普通、没有朋友、不敢与人接触,哪怕他已经许久没有跳过舞,连动作都快要生疏。
可这场约定,是他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是他第一次被人需要,第一次有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乐溪背着书包,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身影依旧单薄瘦小,头也依旧微微低着。
经过夕泽湖的时候,他的脚步里,多了一丝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微弱的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