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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乐溪 乐溪的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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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溪的父亲,是为了爱跑到这座城市的。
父亲赵卫德,祖籍远在几百公里外的 K市,出身极为优渥。
父亲是县委副书记、兼县长,母亲是富商之女,在当地颇有声望。
他是家中最小的儿子,上有两个兄长护持,从小在宠爱与安稳里长大。
高中尚未毕业,他便被家人送往国外深造,几年后学成归国,本打算进入母亲家族的企业历练,人生早已被铺好坦途。
他在国外所学具体为何,旁人不甚清楚,但那段经历,确确实实让他把“自由恋爱”四个字,刻进了自己的人生选择里。
一次前往清泉市的出差,彻底改写了他的命运。
赵卫德与合作伙伴驱车前往纪山县郊外,准备沿溪垂钓,就在那片清浅溪流旁,他遇见了乐溪的母亲李倩。
彼时李倩正与同乡好友结伴游玩,少女的干净纯粹,一眼便撞进了赵卫德心底。
两人几乎是一见钟情,目光交汇的瞬间,便认定了彼此。
此后数月,赵卫德留在清泉市,用尽全部温柔与耐心追求李倩。
李倩的母亲生她时难产大出血,匆匆离世。
父亲在她七岁那年进山,再也没有回来。
她从小与外婆相依为命,外婆疼她入骨,乡里乡亲也怜惜祖孙二人,处处照拂。
她读过几年书,读到初中,家里再无力承担学费,只得辍学。
恰逢清泉市飞速发展,她便与同乡伙伴一同进城打工,每月三百块工钱,省吃俭用,足够贴补家用,也能为外婆减轻几分负担。
那次她回乡,本是打算凑钱修整老屋,未曾想,会在村口与赵卫德相遇。
修屋建房时,赵卫德主动搭手,跑前跑后;她在店里打工,他便默默守在远处,静静等她下班;有客人对她言语骚扰、动手动脚,他第一时间挺身而出,为她撑腰出气。
温柔、可靠、满眼都是她,这样的心意,一点点敲开了李倩紧闭的心门。
等到赵卫德准备返回 K市那日,她终于点头,愿意随他一同回去,见一见他的家人,赌一把自己的爱情。
可现实,却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赵家父母得知儿子带回来一个家境贫寒、学历不高的乡下姑娘,勃然大怒,极力反对两人往来。
两个兄长虽未强硬阻挠,却也态度冷淡,不支持这段不被家族看好的感情。
双方僵持拉扯半年之久,矛盾丝毫未缓解。
偏偏此时,李倩的外婆突发重病,她别无选择,只能先一步告别赵卫德,匆匆返乡照料老人。
赵卫德与父母大吵一架,摔门而出,义无反顾追着李倩回到了清泉市。
他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停留了整整一年,一边悉心照料病重的外婆,一边深入考察当地环境,心里早已打定主意: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既然选择了李倩,就必须自力更生,绝不再依靠家里分毫。
他离家时带走了自己全部积蓄,决心凭本事撑起一个家。
一年后,他以为时间能软化父母的态度,便带着李倩再次返回 K市,试图最后一次沟通。
可赵家父母态度依旧强硬,丝毫不肯松口。
在他们眼里,李倩出身低微,无父无母,无家世无背景,无论如何都配不上他们精心培养的小儿子。
加之老一辈本就抵触“自由恋爱”,双方再次不欢而散。
这一次,赵家父母动了真怒,将他软禁在家,不让他与李倩相见
赵卫德索性带着李倩远走他乡,临走前留下一封书信,大意是:他此生非李倩不娶,养育之恩铭记于心,却不能违背本心;若有一日父母肯成全,他必负荆请罪归家,若始终不肯同意,便就此一别,各自安好。
赵家父母看完书信,气得浑身发抖,倒也没有赶尽杀绝、可以报复,任由他自生自灭,不再过问。
两人最终在清泉市悄悄领证结婚,安稳落脚。
对赵卫德而言,养家糊口并非难事。
他是那个年代稀有的海归高材生,学识与眼界都远超常人,很快便进入本地一家建筑行业国企就职,工作稳定,待遇优厚。
两年后,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降生,是个健康的女儿。
赵卫德早已与李倩约定,女儿随母姓,儿子随父姓,夫妻二人满心欢喜,为她取名李晓兮。
可命运并未眷顾这个刚刚组建的小家庭。
李倩因生产时耗损过大,落下病根,常年需要调养。
国企晋升论资排辈,即便赵卫德能力出众、起点颇高,短时间内也难以获得提拔,收入有限,难以支撑妻儿的调养与未来的生活。
思虑再三,他决定辞去稳定工作,自主创业。
他看得透彻:改革开放已近二十年,新事物不断涌入,城市化进程必将加速。
人活一世,衣食住行缺一不可,餐饮、服装他不熟悉,可“住”这一项,正是他的专长。
结合在 K市积累的见识与经验,他笃定,房地产业必将迎来飞速发展,这是他必须抓住的机遇。
创业之路,远比想象艰难。就在他四处考察、筹备启动资金时,噩耗突至——一岁的女儿李晓兮突发急性肺炎,抢救无效,永远离开了他们。
丧女之痛,如同利刃,狠狠扎进这个本就艰难的家庭,但生活还得继续。
赵卫德整日奔波,忙得脚不沾地。
在那个年代,想要立足,最关键的不是能力,而是人脉与背景。
他来到清泉市不过三四年,唯一的优势便是高学历,受人敬重,可仅凭这一点,远远不够支撑他创业。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当年母亲家族的一位旧友得知他的处境,念及旧情,主动伸出援手,成为他的天使投资人,为他提供启动资金与人脉支持。有了资金与靠山,创业之路终于步入正轨。
此后四年,生活磕磕绊绊向前。李倩的外婆年事已高,在一个安静的夜晚安然离世,寿终正寝,没有过多痛苦。
夫妻俩慢慢走出丧女的阴霾,李倩的身体也渐渐好转,两人终于迎来了第二个孩子。
为纪念初见时的那片溪流,他们为儿子取名乐溪。
因赵卫德对父母心怀愧疚,这些年也渐渐理解了当年家人的顾虑,便未让孩子随父姓,只暗自决定,等日后与家人和解,再为乐溪补上赵姓。
九岁之前,乐溪的世界,满是温暖与光亮。
父母竭尽所能,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他想要的玩具、书籍、小物件,只要开口,父母总会想办法满足。
母亲李倩温柔隐忍,即便身体虚弱,时常需要住院调养,也从未对他有过半句怨言,永远用最温和的笑容面对他。
父亲赵卫德常年在外奔波,陪伴他的时间不多,平时也抽烟喝酒却从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母亲住院调养身体的时候是他们一家在一起最长的时间。
生活虽有波折,有病痛,却始终安稳温馨。
五岁那年,乐溪偶然接触到舞蹈,一眼便爱上了那种感觉。
赵卫德见他怀有热情,为他请来专业老师,专门教授芭蕾与拉丁。他留学海外,审美与眼界开阔,深知艺术对孩子的意义,让乐溪接受最系统的训练。
所有人都以为,生活会这样慢慢好起来。
可能赵卫德前半生太过顺遂,老天似乎要把所有的坎坷,都补给他。
乐溪八岁那年,赵卫德的合作伙伴,卷走公司大部分资金,连夜跑路。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李倩的身体经过多年调养,已好转大半,与常人无异。
在乐溪的记忆里,那段时间父亲整日早出晚归,眉头紧锁,神色疲惫,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有天晚上,他半夜起床喝水喝水,撞见父母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母亲面前摊满账本与票据,神色憔悴;父亲低头猛抽烟,烟灰缸里堆满烟头,几乎要溢出来,眼底布满通红的血丝。
看到突然出现的乐溪,两人都吓了一跳,慌忙掩饰情绪。
父亲迅速摁灭烟头,打开窗户散味,强装镇定地催他回房睡觉。
一个月后,他们收拾全部家当,搬离曾经的住所,住进了老旧狭小的幸福小区。
房子不大,装修简陋,与从前相比落差极大,可至少能遮风挡雨。
即便家境一落千丈,父母依旧咬牙支撑乐溪的舞蹈课。
每次看到他跳舞的视频,夫妻俩疲惫的脸上,才会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
舞蹈,成了这个家庭里,仅剩的一点希望与慰藉。
可命运的恶意,并未就此收手。
九岁那年,一场毁灭性的伤害,彻底击碎了乐溪的世界。
那天放学后,他留在学校练习舞蹈,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暮色时分,他独自背着书包回家,途经一片废弃建筑工地时,突然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住口鼻,强行拖进旁边漆黑的小巷。
恐惧瞬间攫住他全身,他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向后抓挠,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双眼因恐惧而睁大,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耳际滑落,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呜”声,任凭如何哭喊,都无人听见。
挣扎间,书包被狠狠甩在一旁,衣服被粗暴撕碎,散落一地。一双肮脏的手在他身上肆意游走,恶心的触感让他浑身发抖,几欲呕吐。
他挣扎得越发剧烈,换来的却是一记狠狠的耳光。
耳鸣瞬间炸开,耳边一片轰鸣,什么也听不见。
捂住口鼻的手越来越用力,窒息感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条冰冷的小巷里时,钳制他的力道突然松开。
耳边传来了一声痛苦的低吼,在一阵混乱之后,他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一件带着淡淡栀子花香的大衣,轻轻裹在他冰冷发抖的身体上,隔绝了所有寒冷与恐惧。
再次醒来,他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换着干净的病号服。父母守在床边,眼睛红肿,布满血丝,神色里满是后怕与心疼。
在父母略带沙哑的诉说中他知道了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时有个小伙子抱着他跑到外面说有人贩子被他打晕了在里面。
大家伙的听到人贩子就赶紧报警。
围观的人群里刚好有个认识他的就和他父母打电话了。
等乐溪父母带着他要去感谢的时候警察和他们说那小伙子已经走了,人家就不是本地人,电话也没留一个,说是没必要。
那个带着栀子花香的温暖怀抱,那件宽厚的大衣,被乐溪深深刻在心里。
虽然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伤害,却改变了他许多。
他变得讨厌他人的接触,即使是他父母的。
李倩之后每天都会去接送他。
从不让他在学校有过多停留。
乐溪虽然之前一直被宠着但不代表他傻。
他知道爸妈不容易,从家里方方面面就知道不好过。
李倩也是苦命的,身体刚好没多久,又要有复发的样子。
乐溪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知道父母撑得辛苦,知道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软磨硬泡许久,才让李倩松口,同意他独自上学回家。
他刻意绕开所有小巷与偏僻路段,只走人多宽敞的大道,把所有恐惧与不安,压在心底,从不向父母吐露半分。
又过了两年,家里实在无力承担舞蹈课的高昂费用。
乐溪没有抱怨,更没有追问原因,只是默默收拾起舞鞋与练功服,把那些在灯光下自由旋转的日子,悄悄藏进记忆深处。
他不想让本就艰难的父母,再为他多添一丝烦恼。
升入初中,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乐溪,很快被校园霸凌盯上。
推搡、辱骂、围堵、孤立,那些身体与精神上的伤害,他通通独自承受,从不告诉家人。
每次身上出现伤痕,他都谎称是走路摔倒、与同学打闹所致,把所有委屈与痛苦,一个人扛下来。
黯淡的初中岁月里,唯一的光,是初一那年的元旦晚会。
他鼓起勇气站上舞台,重拾久违的舞蹈。
聚光灯亮起的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无忧无虑跳舞的日子。
那是他整个初一,为数不多真正开心、真正发光的时刻。
直到
夕泽湖边,暮色温柔。
男人坐在长椅上,短发利落有型,一身黑色大衣衬得身形挺拔。指间夹着一支烟,星火明明灭灭,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眉骨高耸眼窝深邃,鼻梁挺拔嘴唇很薄,一双眼睛沉静而直白,毫无避讳,静静注视着他。
乐溪走在路上,那个人的身影印在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
…………
雨夜,略带寒气的房间里,乐溪服下感冒药,蜷缩在被窝中,疲惫渐渐涌来,沉入安稳的梦乡。
他的嘴角轻轻上扬,勾起一抹浅浅的、安心的笑意。
私是做了一个,很久没有做过的、温暖的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