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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逆转 那一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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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道乌光，快、准、狠，如同蛰伏于九幽之下的毒蛇，在猎物最志得意满、最无防备的时刻，发出了致命的一击。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在喧嚣的吟唱与邪力沸腾的背景音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却又如此惊心动魄。
“大巫祭”身躯猛地一僵，口中急促诡异的咒文戛然而止。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自己前胸透出的、一截滴着黑血的、造型奇特的乌黑三棱刺尖。骨杖顶端宝石的光芒骤然黯淡、紊乱，与黑泉及下方怪物的联系也瞬间中断。那即将扑出的黑泉怪物发出一声困惑而愤怒的嘶吼，动作停滞。
猩红的眼眸中，惊骇、暴怒、不甘，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交织闪过。他艰难地、一点点扭转脖颈，想要看清背后偷袭者的模样。
然而，偷袭者一击得手，毫不恋战，手腕一拧，三棱刺在体内猛地一绞，然后闪电般抽出，带出一蓬腥臭的黑血与破碎内脏！“大巫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量，向前踉跄几步，手中骨杖“当啷”一声脱手掉落祭坛！
“大巫祭！！！”
下方狂热的邪教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吟唱声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惊骇欲绝地望向祭坛顶端。
直到此时，那伪装成尸体的偷袭者，才直起身，随手抹去脸上沾染的污血与伪装，露出一张明媚张扬、却因连日在极端环境下潜伏而略显憔悴、此刻却带着畅快冷笑的脸——正是本应在京城坐镇的皇城司指挥使，林晚舟！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诈尸啊？”她扬了扬手中还在滴血的三棱刺，对着下方目瞪口呆的邪教徒们，挑衅地挑了挑眉，随即对同样惊愕的顾北行与沈寒霜喝道，“还不动手！等着他回光返照啊？！”
这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瞬间唤醒了顾北行与沈寒霜。虽然心中震撼于林晚舟如何神兵天降，但此刻绝非询问的时机！
“大巫祭”虽遭重创，心脏被刺穿，但邪术强者的生命力远超常人，他并未立刻毙命，眼中猩红光芒疯狂闪烁，竟伸出枯爪般的手，抓向掉落的骨杖，试图做最后一搏！
“休想！”顾北行厉喝一声，身形如电，抢先一步，一脚将地上的骨杖踢飞，长刀化作一道雪亮匹练，狠狠斩向“大巫祭”脖颈！趁他病，要他命！
与此同时，沈寒霜也强提最后一丝力气，将体内残存的、刚刚恢复少许的“净灵”之力，尽数凝聚于指尖，化作一点极其凝练、却蕴含无尽净化意志的金芒，凌空点向“大巫祭”眉心祖窍！她要彻底净化、摧毁其邪术核心与残魂！
“不——！！！”“大巫祭”发出绝望的嘶吼，眼中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与怨毒。他周身黑气疯狂涌动，试图抵挡，但心脏被刺穿，邪力核心（骨杖）离手，又被顾北行刀光锁定，沈寒霜净化金芒直指神魂，已是回天乏术。
“嗤！”
刀光掠过，一颗戴着狰狞青铜鬼面具的头颅冲天而起！黑血如泉喷涌。
金芒没入其无头尸身，一阵刺耳的、仿佛无数细小灵魂被净化湮灭的“滋滋”声响起，尸身上残余的浓烈黑气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消散、净化，最终化作一具迅速干瘪、腐朽的枯骨，颓然倒地。
一代邪道巨擘，“大巫祭”，身首异处，神魂俱灭！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山谷。
下方数百邪教徒，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张大着嘴，瞪圆了眼，看着祭坛顶端那具无头的枯骨，和滚落一旁的狰狞面具，以及持刀而立、杀气腾腾的顾北行，和脸色苍白、却眼神清亮的沈寒霜，还有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脸“老娘天下第一”表情的红衣女子。
他们的神……他们的信仰……被杀了？
“大巫祭……死了？”
不知是谁，喃喃地说了一句。
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点燃了恐慌的引信！
“大巫祭死了！！！”
“神……陨落了！”
“逃！快逃啊！！”
信仰崩塌带来的恐惧，远比死亡本身更可怕。失去了“大巫祭”的邪力控制和精神引导，这些原本就神智不甚清明的邪教徒，顿时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与恐慌之中。有人跪地痛哭，有人呆若木鸡，更多的人则发出惊恐的尖叫，如同无头苍蝇般，丢下手中的武器，开始疯狂地向山谷外逃窜，互相推挤、踩踏，乱成一团。
祭坛下方，一直在拼死抵挡的陈默、石鹰及残存的几名部下，压力骤然一轻。看着崩溃逃窜的邪教徒，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们……赢了？”石鹰拄着刀，喘着粗气，身上伤痕累累，却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祭坛上，顾北行长刀拄地，微微喘息，看着下方崩溃的邪教徒，又看向身边摇摇欲坠、被他及时扶住的沈寒霜，最后，目光落在那正弯腰捡起地上骨杖、好奇打量着的林晚舟身上，眼中充满了疑问。
“林大人，你……”
“哎哟，可累死老娘了！”林晚舟没等他问完，就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祭坛边缘，将骨杖随手放在一边，揉了揉肩膀，“扮了七八天的尸体，还得在尸堆里装死，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回去非得让陛下给我加三年俸禄不可！”
沈寒霜靠在顾北行怀中，虚弱地问道：“林大人，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京城……”
“京城好着呢，陛下稳坐钓鱼台。”林晚舟摆摆手，解释道，“你们前脚离京，陛下后脚就接到密报，说北狄‘巫祭’之事，恐与当年逃出西南的个别‘清水教’核心余孽有关。陛下不放心，又知我擅潜行侦查，便命我暗中尾随你们，相机行事。我带着一小队最顶尖的‘暗影卫’，抄近路，日夜兼程，比你们早到了几日，暗中探查，发现了这黑风谷的邪门，就混了进来，一直躲在尸堆里，就等这老妖怪放松警惕，给他来个狠的。嘿，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还这么猛，直接杀到祭坛下了，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原来如此！顾北行与沈寒霜恍然。陛下果然深谋远虑，留有后手。林晚舟的潜伏与刺杀，堪称神来之笔，直接逆转了战局。
“多谢林大人救命之恩。”顾北行郑重道谢。
“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林晚舟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看向下方依旧混乱、但威胁大减的邪教徒，以及那虽然失去控制、却仍在黑泉中缓缓蠕动、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怪物，眉头一挑，“不过，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这黑泉和下面那玩意儿，怎么办？不处理干净，迟早还是祸害。”
沈寒霜也看向那诡异的黑泉和其中的怪物。她能感觉到，失去了“大巫祭”的控制，黑泉的邪力虽然失去了主动攻击性，但那股纯粹的毁灭与死寂气息并未消散，反而因为失去了约束，变得更加不稳定。那怪物也显得焦躁不安，似乎随时可能暴走。
“必须净化，或者……彻底毁掉这黑泉。”沈寒霜道，但看着自己近乎枯竭的力量，又看向那庞大的泉眼和怪物，面露难色。
顾北行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林晚舟捡起的那柄骨杖上。骨杖顶端的幽暗宝石，此刻光芒黯淡，但依旧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骨杖是控制黑泉邪力的核心，或许……也是毁掉它的关键。”他拿起骨杖，仔细感应，“宝石中似乎还残存着与黑泉同源的庞大邪力，但已无主操控，变得混乱不稳定。若能将其引爆，或许能引发黑泉邪力的反噬，从内部摧毁这里。”
“引爆？怎么引爆？”林晚舟问。
顾北行看向沈寒霜：“寒霜，你的净化之力，能否逆向刺激、引爆这股混乱的邪力？就像……往滚油里滴水？”
沈寒霜心中一动，接过骨杖，凝神感应宝石中那混乱、狂暴、却无主的邪力。她的“净灵”之力，对邪力有着天然的克制与排斥。若将一丝精纯的净化之力，如同引信般，注入这混乱邪力的核心……
“可以试试。”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从心口那暗淡的金色光晕中，再次压榨出一丝细微却精纯的净化之力，小心翼翼地注入骨杖顶端的宝石之中。
“嗡——！”
宝石猛地一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原本黯淡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目、混乱，内部那庞大的邪力，在遇到截然相反、充满净化意志的力量刺激后，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库，瞬间失去了所有平衡，开始疯狂地暴走、膨胀、冲突！
“快！扔进黑泉中心！然后跑！”沈寒霜急声道，将剧烈震颤、仿佛随时要爆炸的骨杖塞回顾北行手中。
顾北行毫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将骨杖朝着黑泉中心，那怪物潜伏的位置，狠狠掷去！然后一把抱起沈寒霜，对林晚舟和陈默等人吼道：“撤！所有人，以最快速度，撤出山谷！”
不用他说，看到那骨杖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所有人都知道要发生什么。林晚舟、陈默、石鹰等人，立刻带着伤员，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来时的山谷口亡命奔逃。
骨杖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黑泉中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一秒，两秒，三秒……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又如同天地初开时的混沌巨响！以黑泉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极致邪恶与净化湮灭的毁灭性能量，轰然爆发！耀眼的白光与吞噬一切的黑暗交织，形成一个迅速膨胀的、毁灭一切的球体！
大地在哀嚎，山体在崩塌，黑风谷的岩壁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抛飞！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海啸，以超越声音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化为齑粉！
顾北行抱着沈寒霜，将轻功提升到极致，在崩塌的山石与毁灭的冲击波中，如同狂风中的落叶，险之又险地向外飞掠。林晚舟、陈默等人也是各展所能，拼死逃命。
背后，是毁灭的炼狱。
前方，是渺茫的生机。
不知逃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巨响与震动渐渐平息，直到冲出了黑风谷的范围，一头扎进更加广阔荒凉的戈壁，众人才力竭扑倒在地，剧烈喘息，回头望去。
只见原本黑风谷所在的位置，已彻底被夷为平地，形成一个巨大的、冒着袅袅黑烟与混乱能量流的焦黑深坑。那诡异邪恶的黑泉，那堆积如山的尸骸，那白骨祭坛，那幸存的邪教徒，那恐怖的黑泉怪物……一切的一切，都已在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中，灰飞烟灭，永埋地下。
阳光，刺破北境终年不散的阴云，第一次，毫无阻碍地，洒落在这片刚刚经历了终极净化与毁灭的土地上。
虽然依旧荒凉，却已不再有那令人窒息的邪恶与死寂。
结束了。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顾北行紧紧抱着怀中昏迷过去的沈寒霜，看着她苍白却平静的睡颜，又看向旁边同样狼狈、却都活着的同伴，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林晚舟躺在地上，望着湛蓝的天空，忽然哈哈笑了起来，笑声畅快，却又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沙哑。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是啊，痛快。
以血肉与信念，涤荡邪祟，守卫疆土。
这，便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