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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永远留在四年前 林居选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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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宿秋总算忍不下去,抓起还在因白驹眼泪怔愣的林居离开。
视线模糊地望着两人走远一段距离,画面与篝火旁那道背影重叠,白驹方才回过神来,做出与那晚不一样的决定,选择追上去。
白驹轻而易举跟上林居,他这幅眼睛通红的模样惹得林居不敢正眼看他,只敢余光瞥几眼,确认情绪爆发不会使他做出偏激行为。
宿秋震惊于白驹死皮赖脸的态度:“你非要做让所有人困扰的事吗?”
打开情感阀门后,白驹满心满眼只有林居,对宿秋的排斥充耳不闻。因为他心里清楚这层屏障,无需别人提醒。
沉寂的感情苏醒并活跃在每根神经上,白驹整个人处于亢奋和颓丧的叠加状态,身体因喜爱而飘飘然,心脏却为时间无法逆转、过去无法改变而刺挠,
经历曾经初恋情人砸来的情感轰炸,林居心情又谈何轻松?
听着白驹觉悟后坦诚的告白,心路几乎与四年前的他如出一辙,林居觉得可笑之余又有些可怜,诡异地冒出若白驹能早日察觉就好的想法。
但此想法很快被他扼杀,不给过去作无谓假设。
他如今心软,不是因为白驹,而是因为透过白驹看见四年前的自己。
宿秋和林居在首都绕了一圈,发现所有旅馆都被订满,原因毫不意外是胜利庆典吸引的人流过载。
白驹劝林居:“去救世主府邸住吧,那里有你们的房间。”
救世主府邸本就建于首都,一切按最高要求置办,只为未来出现的救世主而造,在前百年都以象征形式存在,直到真的有人杀死魔王。
没有家族的白驹住进救世主府邸,府邸又有为救世主家人准备房间,白驹就给林居选了处离自己房间最近的,理由是其余房间没打扫。
没打扫背后的原因分明是白驹要求,这点他只字未提。
林居跳过白驹的邀请,思考今晚如何度过,是否去酒馆凑合一夜——
一只手突然搭上林居肩膀,林居顺着胳膊看向白驹低垂的眼,问他:“做什么?”
白驹沉默不语,用传送魔法把他们送回初羽村,落地是白驹家,而宿秋由于好感度不够被拒绝进入。
他呆愣在门外,足足反应了五秒,才怒气冲冲地拍门喊道:“白驹你什么意思!”
白驹设下屏蔽噪音的魔法,空间内顿时变得安静,仅余他与林居的呼吸声。
“宿秋不在,我们可以好好交流了。”
林居不喜欢他对宿秋的态度,“我们没什么话可讲。”
“可你还没回应我的告白。”白驹凑近林居,眼底压着渴求的欲望,又因无法切实接触,只能靠距离慰藉。
林居毫不客气用话刺他:“你喜欢我,然后呢?要我跟之前一样,收到戒指时以为两情相悦就上床吗?”
“你说很多事不是喜欢才会做,而是想做便做了,”白驹的解释迟到了三年,“你离我那么近,我刚好想靠近你,于是碰在一起。”
林居冷哼一声,“你对别人的感情不负责,现在又要我回应告白,好意思吗?”
“对不起,”白驹诚恳道歉,认真反思,“我确实欠缺思考,做了许多无法弥补的错事,对你造成伤害……”
林居打断他:“而你仍想凑过来。”
白驹无可反驳。
对此,林居直言拒绝:“我不喜欢你,也不想和你有关系。你离开一次,我离开一次,扯平后到此为止。我不想有新的纠葛,不需要你的道歉。这些都不该是我的,而是永远留在四年前。”
林居每提一个“不”字,白驹眼底的光就黯淡一分。最终林居推门离开,木门在背后沉沉合上,白驹没有再拦。
*
天边尚未出现光亮的迹象,林居便一如往常带着背篓前往森林采药。这会儿正是金铃花盛放的季节,不少小贩赶着晨露去摘,城内多数人为其美貌买单,林居则为其药效起个大早。
只因金铃花是治疗某种秋季病症有奇效的材料,诊所内的金铃花库存不足,林居又不舍得花钱从小贩那拿,于是省去方便,亲自前往森林深处溪涧。
他拎着一盏蜡烛灯笼,周遭静得仿佛天地都在沉睡,唯有微弱的火花于眼前跃动。林居许久未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下靠近森林,一步一步踏得格外小心。
终于,在第一声鸟鸣响起时,林居嗅到沉闷的潮湿,离目的地不远了。
蜡烛烧得缓慢,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当眼前景物变得清晰时,林居便将蜡烛熄灭。与此同时,成片的金铃花出现在林居视野里,它们紧挨着溪涧边的岩石与树根生长。
林居掏出背篓里的小铲子,缓缓弯下腰,进行一场并不赶尽杀绝的收割。
直到太阳真正露面,林居才满载而归。
他担心此时去诊所会撞上小贩,虽然他们不至于强盗,但见到金铃花很难不嘴碎。因此林居计划先把金铃花存在家里,反正家也是半个仓库。
林居原路返回,却在家门口遇见报童。林居家离村中心很远,报童每回都最后一轮送,今天却来这么早,而且脸上喜气洋洋的。
“发生什么好事了?”
报童笑盈盈向林居宣布:“勇者白驹清剿魔王城,打败了魔王,平息魔物动荡,是全大陆的救世主!而且,他还是从我们初羽村走出去的,我们成为救世主的同乡了!而且,我之前还跟他说过话呢,他当时还送我礼物!而且,我现在还保存着……”
林居听着报童喋喋不休,肩膀越来越酸,有点后悔挑起话题,回应的话也由最开始的惊喜转向敷衍:“他给所有村民都送过礼物吧。”自己也有。
报童眼中憧憬更甚,“说明在他那里人人平等,每个村民都要眷顾到!”
林居教师本能发作,提醒报童:“这里应该用‘顾及’。”
“别管!”报童冲他吐舌头,“我又不是你的学生。”
一说到学生,报童才恍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兜里掏出几枚银币,夹进林居那份报刊里,一并递给他:“你的报纸,和我妹的学费。”
林居接过报刊,状似随口问道:“买一送一,不为你自己报个名吗?”
“我妹现在识字能读学校,我现在读书能干啥?看报纸吗?哈哈哈!”
报童压低帽檐,抱着余下等待分发的报刊,迈腿跑开。
林居转身进屋,放下背篓那一刻,肩膀彻底解放,轻松得他舒叹一口气。
在阅读救世主的事迹前,林居首先要吃顿早餐填饱肚子。
他为面包抹上果酱,配着牛奶,不那么干噎地应付完早餐。之后他展开报刊,不慎忘记里边夹着学费,银币掉落在地,有一枚甚至卡在缝里,抠出来时费了好些功夫,林居觉得这份失误源于睡眠不足。
兜兜转转,他总算腾出手来翻阅报纸。
标题大得刺目:“荡平魔王城的救世主!终结魔王的勇者之剑!”
林居对白驹的印象仍停留在两年前,隔壁那栋破破烂烂的小屋居然住进了人,还是个逢人便送礼的小子。
林居被他投其所好过几回药草,对他印象不错,还在村内的勇者选举里为他投过票。
没想到,白驹成长速度如此快。仅隔一年时间,实现了救世壮举。
报纸写道白驹有一位几乎同生共死的伙伴,叫宿秋。
林居此前在报刊见过几次这名字,不太意外他是平息动荡的功臣之一,可惜标题只提到白驹,若报社能将两句标题平分就好了。
扫完对白驹与宿秋成就的赞叹,林居翻到后一面,喜讯背后是一则坏消息:“白驹透露自己受到魔王诅咒,预感难逃劫难……国王许诺倾尽资源……
“为避免牵挂,勇者与其伙伴不告而别……”
一连串转折林居看得头大,“这是怎么想的?”
分不清是事实如此还是报社擅自添油加醋,林居快速阅读往后内容,再下去都是对勇者与其伙伴事迹的大肆夸赞,末了还祈愿勇者能祛除诅咒重回大众视野。
作为各大报社的灵感来源,白驹回归自然是他们期望的。
林居合上报纸,不多关注,专心处理起刚摘的金铃花。
阳光斜斜洒进屋内工作台,林居开窗通风,却见院外灌木丛旁倒着一具眼熟的身体。长长的乌睫无声颤动着,额角不断渗出汗水,嘴唇惨白如纸,胸前剧烈起伏,一副宛如身处地狱折磨的模样。
林居顿时顾不上窗户支没支好,撒开窗框,窗户砰的巨响惊飞周边享受晨光的鸟雀。他与鸟雀不同,遇到刺激反倒朝源头快步赶来。
在怀疑自己产生幻觉与帮助突然出现的虚弱白驹之间,林居选择了“与”。
林居将白驹从室外挪进屋里时,顺便观察他有无外伤。确认没有后,他猜测对方是由于诅咒发作,才无力支撑身体,倒在户外。
白驹目的地或许是隔壁那栋小破屋,真是的话林居也没法弄他回去。那栋房子一年无人护理,门口净是疯长的杂草。再者,林居没有白驹家钥匙,他也不可能乱翻对方口袋啊。
家里只有卧室一张床,林居劲不够把白驹搬上二楼,便在客厅拼了两短一长共三张沙发供他平躺。
帮白驹脱掉外层闷热的护甲,拿干净的手帕擦去脸与脖子的汗,又勉强喂了几勺水,最后盖上一张薄毯。做完这些,林居直接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休息。
晨间报纸刚提及的人物,突然活生生冒出。虽然是打过照面的人,却仍觉得不太真实。
林居对魔王诅咒不了解,紧张地注视着白驹昏迷中痛苦的神色,过了没一会儿,总算坐不住,起身走向工作台,想尽力而为减轻病患的痛苦。
他考虑过是否通知村民帮忙,但猜测勇者本人的想法是避开大众,就没妄自下决定,打算等白驹苏醒再谈。
说起来,时隔两年,白驹变化真是不大。果然,他还是很难将当年的邻居跟救世主称号联系。
记忆中的青年每天早出晚归,林居作为邻居与他打过好几回招呼,而白驹进诊所的频率又快赶上回家,其实两人见面次数非常多。
只不过,白驹大概生性沉默寡言,他们之间并未培养出医患外的情谊。甚至如今重逢,都是这样的情境。
等到药剂快要配好,客厅传来一声呻吟,林居瞬间捕捉到,走到沙发一侧问道:“感觉怎样?”
白驹视线在屋内流转一圈,最终落到面前的林居上,眼中是难得的脆弱,连话语也包含委屈:“不怎样。”
林居见过形形色色的病人,本该对白驹展示的委屈见怪不怪,此时心里却浮出一点诧异。因为他先前给白驹治病,后者再苦再疼都闷声忍过来了,哪有像这湿漉漉的模样?这得痛到什么程度?
出于关心,他安慰道:“我配了些基础药剂,应该能让你舒服些。”
白驹点点头,林居回到工作台,给药剂做收尾,然后端到白驹嘴边。
毕竟白驹表现得过分难受,而林居照顾病人次数多了,习以为常地准备喂他。
白驹抬条胳膊的力气还是有,可他选择顺着林居送来的药瓶缓缓饮下,状态栏的负面效果随之少了两三个。
白驹脸色不久便有所好转,林居问他:“你遭到魔王诅咒吗?”
白驹轻轻嗯了声,金色眼眸静静望着林居。
“药剂只能暂时压抑不适,”林居劝他,“如果想痊愈,最好回首都。”
白驹驳回建议:“我不想。”
林居只当他不想回首都,下意识张口想追问为什么,可快速反应过来两人关系一般,没到能刨根问底的地步,便闭嘴尊重个人意愿。
“我接下来会住在隔壁……”白驹说话声音很低,林居得全神贯注去听,“能委托你配药吗?今天这种就可以。”
林居表露出不认同,“药不能一直喝。”
“那要让我一直痛到昏迷吗?”白驹抬眼,林居好像被不存在的泪光闪到,心脏一抽,但依然维系着理智:
所以建议你回首都啊!
林居默念几句尊重个人意愿,返回工作台,簌簌写了一张单。白驹恢复少许力气,支起身体,靠坐沙发上,注视着林居再度走进。
林居递给白驹一张药剂单子,补充道:“每晚大约七点,我会把明天的药剂送去你家。”
白驹接过药剂单子,听完林居的补充后点点头,然后提出需求:“可以做成药丸吗?”
做药丸比配药剂费劲,林居想谈加钱,但转念觉得药丸存储时间更长,一次性做好可以省后几日工夫,就答应了白驹的要求。
“那我先去忙,你休息好就回家吧。”
林居留下这句话,转而处理起今早刚摘的金铃花,剩白驹呆坐在客厅。
安静的屋内,唯余钟摆动的声响。
最后林居再朝客厅方向看去,沙发上只有作为医药费被放在那的钱袋,以及几棵珍稀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