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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表白与告白 原来,我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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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居与宿秋抵达首都时,距离胜利庆典仅余三天,白驹让林居以亲人身份住进救世主府邸,当然宿秋也可以一起。
三人相安无事地熬到庆典当天,城内外均是人山人海。林居一边为魔王战败而喜悦高兴,一边为庆典气氛过于高涨而晕眩,他本就不太适合人多的场合,趁着最热闹的时刻溜走。
挨得近的宿秋最先察觉,跟在林居后面离开。林居回过头,示意宿秋跟上,后者便跑快两步。
宿秋认得路,早早反应林居走的方向并非救世主府邸,出声提醒:“是不是走错路了?”
林居摇头,指向不远处一栋蓝色尖顶塔楼,语中透着怀念:“我以前在首都读书。”
宿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视野内首都建筑密密麻麻,分不清哪一处是学校。但他觉得林居正在兴头上,便随口称赞:“挺漂亮的。”
林居放下手,领着宿秋于沿途参观,经过熟悉的店铺便介绍几句,这都是宿秋此前不知道的事情,因此他听得格外认真,好像通过只言片语窥探到几年前穿梭于首都街道的青涩身影。
终于,两人站停在一栋蓝色尖顶塔楼前。药草气味萦绕整栋建筑,宿秋无需林居提醒也能认出它的身份是首都医药学院。
学院门卫无比眼熟林居这位优秀毕业生,但命令在先,只好头疼地说:“首都近期举办胜利庆典,人口混杂,院外的人未经允许不得进入。”
林居没为难门卫的意思:“没关系,我只从外面逛一圈。”
门卫对林居颇有好感,再加上庆典氛围热烈,不知不觉多话几句,推荐了好几家新开的餐饮店。
宿秋一一默记,林居匆匆谢过,握住宿秋手腕绕到离学院正门较远的一片围栏前。
林居望着围栏回忆道:“我读书时没有钱,夜晚除了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还会从这里溜出来,到比学院市场更便宜的集市买药草。买多一些不仅能减钱,还能转卖给同学赚差价。没课时,就跑远一些,跑到药草生长的地方零元购。”
虽然林居语气轻松,但宿秋依然感到一丝心疼,再看这片平平无奇的围栏,视线里仿佛多出一个费劲攀爬的少年,“很辛苦吧。”
林居没回答是或否,“那段时间支持我的就是这些辛苦的事。”
宿秋指尖一动,转腕握住林居的手,似想以此为媒介给予他支撑。
“接下来……包括刚才的事情。你是第一次听,我也是第一次讲。”
林居被宿秋裹着手,如同被一颗始终敞开的心包容,他也有了勇气坦露过往。
“首都医药学院实行封闭式管理,我从六岁入学,直到八岁,都还是在学院集市买药草。”
宿秋直觉之后发生了不好的事,先裹紧林居的手。
林居继续讲:“八岁那年夏天,我的父母出海遇难。遇难前三天,他们问我生日想要什么礼物,我说我想要一个好长好长的假期。我的生日在秋天,假期以这种方式提前到来。明明前三天还近在眼前,怎么三天后离得那么遥远?
“出海坐的是家族轮船,轮船员工很多,家族赔了员工亲属很多钱。而除开补偿的钱,剩余的家族资产,几乎全被我的亲戚拿走。之后我没有再买过学院市场的东西。”
宿秋问:“那群坏人后来怎么样?”
林居没纠正宿秋的称呼,或许他心里也这样认为,“似乎独立出新的家族了。”
林居回忆自己的过去还有何可分享的内容,尽早绕开不舒服的话题。他因此望着天空发了会儿呆,半晌后又继续讲:“这之后,我看见熟悉的人离开就下意识感到害怕。‘他们会死在哪个地方?’我难以控制这不安的想法。久而久之,埋怨起离开的人,厌恶这份离开衍生出的焦躁。”
宿秋侧目看向林居,“你需要一个永不离开的人……或安慰吗?”
林居如实回答:“有也可以,没有也可以。”
宿秋猜到什么,试探着问:“如果我要继续留在你身边,必须许下不得离开的承诺吗?”
“这要问我吗?”林居被他这番话逗笑,“我倾诉这些,不是为了教你做事,而是希望你可以了解。你对我一无所知,我却知道你的曾经。那相应的,告诉你我的过去吧,我是这么想。
“虽然这个话题对陌生人来说,有些亲密了。”
宿秋被陌生人的形容刺痛,冲动之下说出:“其实我恢复了一部分记忆!”
话音刚落,林居果然露出惊讶的表情。
宿秋硬着头皮讲:“所以你不用顾虑太多。”
他抬起肌肉紧绷的手臂,动作生疏地给了眼前人一个拥抱。
庆典剧情结束,白驹恢复自由身,第一时间传回救世主府邸寻找林居,没见着人,便决定耐心等候。
一秒、两秒、三秒……白驹连十秒时间都等不起,升到府邸外的天空满大街找人,最终在蓝色尖顶塔楼旁发现林居。
他搞不懂心情为何如此迫切,只想遵从本能,离林居近一些。
林居刚与宿秋谈完心,白驹就嗖地出现,他便借此机会说清楚:“我们去解除亲子关系吧。”
白驹前进的势头一顿,收回准备迈出去的半步,停在原地疑惑地问:“为什么?”
林居瞧出白驹竟然真情实感地在迷茫,于是这份迷茫转移到他身上,“为什么不?”
“如果解除亲子关系,我要以什么身份与你相处?”白驹抛出个令林居一个头两个大的问题。
宿秋近乎无情地说:“你就不能离得远远的吗?”
“当然不能,”回应了宿秋的讽刺,白驹向林居靠近,林居见状警惕地后撤一步,“我与你已经不能是其它关系,既然如此,留在亲子关系不好吗?”
林居觉得白驹思路奇葩:“到底是什么,让你接受一个比自己大两岁的父亲?”
谈心过后,宿秋肯定林居对白驹回心转意的概率非常低,再加上记忆不完整,他对白驹的敌意减弱许多。现在他也有些好奇,静静等待白驹的想法。
“你说过,我们回不到从前关系,”白驹朝宿秋瞥去一眼,接着快速收回,“除被占据的婚姻关系外,只有亲子关系适合你和我了。”
林居叹息道:“我不想和你有关系。”
虽然话里对象是白驹,但宿秋一听到这话,心跳也忽地一停,好在他缓得过来,而话里对象的情况就没那么良好了。
白驹仿佛整个人被冻住,寒意由外向内深入骨髓,偏偏林居尚未讲完:“三年前你离开初羽村起,我们就该再无交集。忘了吗?就算多待一年两年甚至三年,只要选举通过,你还是会走。你规划了三年的冒险,学会了传送魔法,却没计划过回来。我们重逢还是因为一场意外。”
三年前篝火外的阴影几乎重现在白驹眼前,他欲言又止,说什么都像极了狡辩。
或许是此前跟宿秋的坦白给了林居勇气,如今他将真心话肆意说出口:“你从来都以自我为中心,不考虑别人真实想法。我当时很蠢,给你暗示。你也很蠢,读不懂暗示,还凑上来搞出我自作多情的误会。犯蠢这一块,我们勉强扯平。
“但其它方面,我无法释怀恩怨,只想要新的开始。
“所以,我们最好也必须没有关系。”
这一刻,林居那颗藏在篝火阴影的心赤裸展现在白驹面前,他意识像那晚一样抽离到体外,失魂一般重复林居的话:“没有关系吗?”
没关系是梦中的原谅,没有关系是血淋淋的现实。
林居知道这次再不说清楚,大概就再没机会了,“我们现在过得挺好,不是么?你成为救世主,我留在初羽村制药,互不干扰,在各自领域发光发热,你为什么非要与我有关系?”
“为什么要与你有关系……”白驹低头喃语,心跳速度史无前例地飙升,面色却沉静如水,隐隐有东西要浮出,而无人能预料恒久静止的水面泛出涟漪的后果是什么。
林居打算离开之际,白驹弓起背,抬手死捂住脸,声音从指缝中近乎破碎地传出:“我后悔了。之前我觉得初羽村的一年与其余三年没有不同,现在才明白,那是幸福的生活。
“大部分人,都在用双手实现劳动,而劳动的目的是生活。”
这段话是林居曾说过的,如今听到仿佛隔了很久。
白驹直起身来,张开手,眼角是未干的泪水,“重逢之后,这句话盘旋在脑海里。清剿魔王城时,双手沾满鲜血,我忽然在想‘我的生活是什么?’
“从魔王城出来后,你扶住我,让我靠在树干上,喂我吃药,像四年前那样。”
“那一刻,有一种温暖的感觉,”白驹指着自己左胸处,“缠住这里,像疗愈的绷带。”
白驹说:“之后连续好几天见到你,我越来越痴迷这份温暖,伴随着莫名的欢喜。
“只有最初的一年还不够,只有三十多天的相处还不够。渐渐的,我做什么都在想你了。
“想与你有关系,想你的双手为我停留,想与你共同生活——原来,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