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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不会离开 正疯狂地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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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发现床边空荡荡,与昨夜形成强烈温差,白驹情绪难免断崖式跌落。可当他下到一楼,视线斜向餐厅,见到林居坐在餐桌前吃松饼,内心空的一处便迅速被填满,仿佛失落只是刚睡醒的幻觉。
林居同时发觉白驹出现。对方扬起笑容,似乎毫不惊讶自己仍留在家里,语气欢喜地道:“中午好。”
林居拘谨地放下刀叉,心虚回道:“中午好。”
他几分钟前找不准时机向宿秋坦白自己并非屋主,就被他强硬地摁到餐桌前,眨眼间又被塞了一副餐具。
宿秋嘴上也没闲着,为他未经允许使用厨房道歉,原因是他饿得发晕,一楼又没人,心一横就擅自动手了。
宿秋催促他:“再不吃就彻底凉了。”
顶着身份这层误会,林居切下一小块松饼,之后就不受控地沉溺在食物的美味里。
如今真正的屋主站在餐厅门口,盯着他手里的餐具与些许冷掉的松饼,说不害躁是假的。
偏偏宿秋越过问候,直截了当地对白驹说:“你也是屋主吗?”
白驹听见问话,眼神短暂分给宿秋,“也?”
片刻后,他歪了歪脑袋,向林居飘去淡淡茫然的目光,等待解释。
视线相交,林居抓准时机消除误会:“刚才没讲清楚,我其实不是屋主,只是客人。”紧接着他指向白驹,“他才是屋主。”
“嗯?”宿秋单手撑住下巴,遮住下撇的嘴角,结合林居转述的个人事迹,轻松猜中蓝发青年的真实身份:“你就是白驹?”
白驹点头,接着态度自然地拉开椅子,坐到林居旁边,一同吃起冷掉的松饼,仿佛默认这顿早餐里该有自己一份。
不知为何,比起乍看之下冷冰冰的白发青年,嘴角常挂着微笑的白驹倒更让宿秋觉得不好相处。明明问题都得到回答,宿秋却产生被无视的不悦。
林居夹在这对伙伴中间,一头雾水。左边的宿秋早已吃饱,正托着脑袋,视线跟随银质刀叉,要么观察林居切松饼的动作,要么停留在他微张的嘴唇上。右边的白驹专注用餐,椅子却与林居挨得极近,胳膊时不时蹭过他手臂,想避开又怕显得小气。
终于,两人同步放下餐具,三人总算有空展开交流。
但面临宿秋疑似失忆的问题,与他关系陌生的林居自认帮不上忙,打算找个理由离开现场:“时间差不多,我得去诊所了。”
失忆的宿秋懵懵懂懂,听不出林居客气的说辞,两句话拦住对方:“你是医生?那你能治失忆吗?”
魔王城实在可怕,深入它的两位勇者竟都成为病号。
林居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回答:“我能治疗的失忆症,通常是患者头部遭遇撞击后引起的暂时失忆。”
宿秋下意识揉了揉后脑勺,阐述:“头不痛。”
另一侧的白驹打断探究,直接抛出答案:“他失忆是诅咒导致的。”
“诅咒……”林居蹙眉,果然剿灭魔王城的代价非常人可以想象。
提及诅咒,从林居那听过自己事迹的宿秋自然联想到魔王城。一旦扯到魔王城,失忆好像顿时棘手起来。
大脑一片空白的滋味并不好受,宿秋垂头丧气,“失忆跟诅咒相关,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你的记忆会逐渐恢复的。”白驹并未说清缘由,只语气肯定地给出治疗方法,那便是静候。
听到静候一词,林居心想:“难道祛除白驹诅咒的方式同样是静候?如此一来他才不想浪费资源,回到初羽村‘隐居’。毕竟时间能解决的事,并不需要额外付出。”
可时间冲刷诅咒时,痛苦依旧如影随形。作为让全世界享受和平与安宁的救世主,白驹不应当承受这份折磨。
在林居口中,白驹是自己曾经的伙伴,同样遭遇诅咒。思及此,宿秋好奇问他:“你的诅咒是什么?”
“有点多,要听吗?”白驹朝宿秋卖关子,目光却落到林居身上。
宿秋眼珠子在白驹与林居间来回转一圈,敏锐嗅到白驹态度存着一丝不对劲,但好奇心仍促使他探究:“听。”
白驹便打开状态栏,仗着二人看不见,一一照念:“燃烧,脆弱,慢速,中毒,无力,弱视,失声,冻伤,蜂鸣,晕眩,精神污染……”
读完这一大串负面效果,餐厅三人都沉默了。宿秋不禁于心底庆幸自己只是失忆,林居则是产生一股不论白驹如何挣扎都要将其送往首都根治诅咒的冲动。
帮忙洗完餐盘与刀叉后,林居忍不住变相劝说白驹:“不管作为医生还是邻居,我都希望你能尽快恢复健康。”
言外之意是劝他回首都祛除诅咒,人情迟钝如白驹当然也听得出来。可他面色沉静,莫名顽固:“我不会离开初羽村的。”
相比两人一来一往,宿秋则直言直语得多,给林居支招:“你把药断掉,让他疼痛难忍,他自然就回首都了。”
救世主对首都众人不告而别的事,林居此前已夹在“宿秋”的事迹里一并讲过。宿秋搞不懂失忆前伙伴的脑回路,但失忆碍不着他看懂吃饭时白驹看向林居的眼神。结合洗碗时,两人闲聊间穿插而过的“万能药”和“药效”等关键词,宿秋轻易得到一个结论:
这位前伙伴,正疯狂地纠缠这位医生。而这位医生,估计尚未意识到。
宿秋的话损得毫不留情,令林居感到意外。这对冒险伙伴的关系,是否比想象中差劲许多?
白驹不清楚宿秋的针对从何而来,但他不想发生冲突,便决定将这段话视作单纯的玩笑:“心真狠啊。医生,你不会放弃患者的吧?”
宿秋哽住,没料到白驹只言片语上升到职业道德层面,显得自己的针对范围将全场覆盖。
林居读不到宿秋的心路历程,只是被白驹喊了声医生,就下意识应道:“不会的。”
简单一句否认,抚平白驹刚才一瞬的不安,甚至连负面状态都松动些许。
没刺到白驹,宿秋不大高兴,被多番无视的怨气未得到消解,只好迂回地找上林居:“你不是说要去诊所吗?”话音刚落,余光瞥见白驹笑意一僵,宿秋心情立刻爽利起来。
回诊所的说辞并非全是借口,林居确实有事要办。他向二人道别:“那我先走了。”又单独留话给白驹:“今晚我还会送万能药过来的。”
前半句话结束时,白驹眼神黯淡。可被林居许诺今晚相见后,他又恢复神采:“晚上见。”语气雀跃得激起一旁的宿秋浑身疙瘩。
林居里边还穿着睡衣,他得先回家换套衣服。迈出白驹家庭院时,背后的木门未立即合上。他疑惑地扭头去看,却见宿秋与自己隔着几步距离。
宿秋拎了拎肩上作披风披着的毯子,这是他苏醒后除贴着皮肤的裤子外,找到的唯一能遮住上半身的东西。
为了自身心理健康,尽管白驹疑似自己昔日伙伴,他还是放弃与其住同个屋檐下相处。原因无他,白驹的态度实在令人火大。
因此他厚脸皮地尾随林居,被发现就发送友好信号:“附近有哪家靠谱的旅馆吗?”
披风毯子堪堪遮住宿秋腰身,风一吹,细瘦的腰便与平整的裤兜一齐显露。林居不是傻子,一下看穿宿秋的意图,委婉地让他另寻住处:“初羽村只有一家旅馆,还算舒适。另外,王室给救世主队伍颁过巨额赏金,你那份应该被白驹保管着。”
“嗯……”宿秋眼神躲闪,转身进到房屋。林居见状,松了口气。
换好衣服后快步前往诊所,林居跑得额角冒汗,也抵不过被报童凝视的寒意。
“真巧,你迟到了十分钟。”
今天是他们约好让林居带报童妹妹在诊所切实认识药草的日子,严格来讲是报童妹妹第一回走入课堂,以往都是在家接受辅导。林居身为老师竟然迟到,实在不应该。
“抱歉,有些事耽搁了。”林居平稳呼吸,与两人商量,“作为补偿,免掉往后几节课学费。可以吗?”
报童妹妹歪头:“几节课?”
林居确切补充:“十节。”
报童满意了。
诊所平日不如其它店铺客人多,也没闲人会待在这里聊天,因此是个不错的学习场所。而诊所放着的药草均为常见病症准备,贴合生活实际,向初学者介绍再合适不过。
安静环境内,报童旁观了一会儿,便耐不住睡意,找张舒适的病床躺下。
教学持续到下午四点钟,期间有场三十分钟的小测验,报童妹妹成绩优秀,获得书籍选择权一次,最后她开开心心取了本图画最多的药草图鉴,与姐姐一起跟林居挥手道别。
送走报童姐妹俩,林居见天色逼近傍晚,也差不多得回家给白驹送万能药了,于是开始收拾东西。
但临近关门时间,门口突然响起叮呤一声。林居朝门边望去,却见到意外的人影。
“宿秋?”
从白驹那拿到赏金后,他就率先为自己换了身正常衣服。人又刚从诊所隔壁的美术馆消费出来,此刻手里提着套画具和若干颜料。
身带巨款,买到符合心意的玩具,他本该展开一段轻松的度假生活。可散步之际,脑袋深处突然袭来一阵剧痛,将失忆至今的虚伪和谐彻底撕裂。
他痛得差点跪到大街上,但自尊逼他强撑身体问到诊所的位置。得知就在附近后,立马朝这边过来。
宿秋找上门的用意无需林居猜,因为他一进门就撕心裂肺喊道:“医生,我头好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