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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我两边都选 未尽的亲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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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除所有负面效果后,白驹感觉浑身清爽许多。
自从他踏入教会,救世主回归首都的消息便传遍大街小巷。待首都外的人们得知这件事,“庆功宴”剧情就无可避免,二周目将在人们的欢呼声中浩荡落幕。但这是游戏的结局,不该是他与林居的。
此刻,白驹忽然很想祈求一场真正的悲欢离合。
救世系统除了发布任务,几乎不回应他的问题。关于自己的出身,关于世界的构成,关于人事的变化。尽管白驹深知自身存在不足并渴望得到完整,救世系统依然只是引导,把他往既定道路上方推。仿佛在游戏之外,“白驹”此人没什么值得补充的地方。组成他的玩家数据历经层层筛选,像生命诞生前的潮汐涌流,可终究相似而已,白驹并不是生命。
一段非生命希望推动时间,逃离被观赏把玩的范围,带着所爱之人投入人海茫茫。
赎罪与贪念才开了个头,他不愿轻易结束。
夜间,白驹缩在林居怀里,胸膛的温暖直接贴着他的脸颊。
林居眼睛睁不开,勉力抬手揉了揉底下这团毛球,实在没多余气力问他怎么突然撒娇。
烛光平稳,影子却时而静止时而摇曳。
林居本以为诅咒解除后,二人关系极可能迎来冰点。但今晚与昨夜的区别只有白驹不再偶尔露出被折磨的神色,他脸上只流露出满足,动作间净是温柔。
这份珍爱令林居有了片刻恍惚,随后便是不安,不安于自己竟然有些后悔。一粒种子埋入心脏,破土而出时心会受伤。
后悔如同背叛,他想弥补这份背叛,想对白驹负起责任、许下承诺,期待白驹拥有相同的期待。
可他担心期待落空,就只在心里想:“如果能和你平静地过完一生就好了。”
双亲离世,亲人算计,孤身苦读,愁于生计。林居的理想是学医救人,理想曾在多个黑暗的瞬间闪耀光芒,照亮他向前走的意志。其实他从未跟人分享过,最初产生成为医生想法的原因,那是被埋藏在幸福岁月里的愚蠢。
孩童时期,首都曾发生一起餐厅过敏事件。望着诊所门口不断进进出出的人流,林居扭头对母亲说:“长大后我想当医生!”
母亲似乎以为林居是出于关爱之心,张嘴便夸:“这么厉害呀?当医生可是很难的!”
“我要当医生!”林居指向诊所外密集的人群,“将来赚好多钱!”
母亲听后,笑容逐渐减淡。她将林居抱到膝上,语重心长地讲起一番道理。可年幼的林居听不懂,只听进去一句“当医生不该嫌赚钱少”。
不知命运是否对他恶作剧,林居当了医生果然赚不到什么钱。
他从失去双亲、与首都家族切断关系起,与世界的联系就变得摇摇欲坠,是这些年接触到的患者搭建起一句“医生”的称呼,令独居的林居不再孤独。
再后来,白驹出现,以邻居的身份。
这位蓝发青年尚未成为勇者前,就像一条交易频繁的街道,你永远猜不到明天会来哪些新摊贩,他们又会售卖哪些商品。
充满未知的存在本该让林居敬而远之,但他又忍不住对白驹产生好奇。
想知道他从哪里来,想知道他将要去哪,想知道他所思所想。
如若我们能一同生活,这些问题能否得到解答?
林居感受得到,白驹和宿秋涉及另一个他一无所知的世界,那个世界或许曾对他开放。
迷茫作为阻碍,林居对此习以为常。怀疑与信任都在心里,挨得很近。他宁愿触碰可能残忍的真相,也不愿永远被蒙在鼓里。
只要足够勇敢,命运也情愿坦诚。
*
次日早晨,宿秋依旧等候在林居房门外。这回见到林居与白驹一同从房内出来,他已能控制好面部表情的平静,只因他昨晚就透过门缝瞧见两双鞋,彻底认清两人同床共枕的事实。
尽管梦境真实发生过,他与林居曾是伴侣,可宿秋也无法拿这段林居不知情的恋爱向他索取,只能捧着记忆等待,像沙漠旅客在蓝天下渴求甘霖,祈求上天眷顾,落场暴雨冲刷回忆的尘土。
而且据宿秋推测,他与林居的曾经绝对有白驹掺和。一旦林居记起过去,宿秋也不敢赌他一定会看向自己。
记忆揭开后,从中飞出来的是蜜糖亦或毒药?
宿秋如今便是刚从梦里的蜜糖抽身,就要投入现实的毒药。偏偏林居对过去一无所知,就算知晓其存在也并无实感。白驹则掌握比二人都要多的信息,利用这份优势不断获取林居的好感,狡诈得宿秋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头顶仿佛悬着一把剑,不清楚它将割断的是脖子还是拴住脖子的绳。宿秋特别想扭头问握剑的人:“你到底选哪一边!”
脑中不禁为握剑的人配上林居的脸,宿秋脑子一抽,幻想出来的林居便笑眯眯地回答:“我两边都选。”
紧接着,林居丢开重剑,一手拉起宿秋一手搂住不知从哪冒出的白驹,冲着空气喊:“我两边都选——”
幻想到此为止,宿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竟然落魄到因为被想象选择而开心了半秒。
要知道凭林居的道德程度,他应该安不下心拥有两位恋人的。因此宿秋看向林居和白驹二人并肩的场景,几乎面对被抛弃的结局,内心万分刺痛。
这一刻,他破罐破摔地想:“别不选我就行啊。”
林居没有读心术,看不见宿秋片刻内天马行空的心理活动,只从他突然翘起的嘴角读出点嘲弄的意味。难道在嘲笑他连续两晚和白驹睡一屋吗?
林居面皮薄,对宿秋草草打了个招呼,便摆出格外饥饿的样子,边念叨着旅馆的早饭是什么,边匆匆下楼。
殊不知,这一幕在宿秋眼里,变成了二人激战一整晚,累得林居醒来就着急补充能量。
他剜了白驹一眼,白驹不解地挑眉,挑眉被误解为挑衅,宿秋气恼地追着林居下楼。
林居侧眼瞥见宿秋带着怒意的表情,不懂他与白驹如何在短暂的无声间产生矛盾。感觉宿秋情绪真挺丰富的。
同桌吃饭往往是三人共处最和谐的时光,而一般打破和谐的人这回又开口:“今天我得和皇室一起筹办庆功宴,然后住进救世主府邸。”
林居昨天在街上就听到庆功宴的消息了,白驹提出来时,他不太意外,嚼着面包随口一提:“宿秋应该也去吧。”
哐当,宿秋手里的勺子掉到地上,他讶异地问林居:“我也要去吗?”
林居不认为这句话有何值得诧异的,但见宿秋还真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试探着解释:“你参与了剿灭魔王城的行动,也是救世主啊。”敢情他当初讲的冒险事迹,宿秋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宿秋并非惊讶于自己被林居视作救世主,而是在林居眼里,他和白驹两个人是能一起做事的关系吗?他对白驹的反感还表现得不够明显吗?
可林居一搬出解释来,宿秋又了然。估计林居认知里,需要做的事情大过于个人情绪。即使宿秋和白驹关系不和,只要都承担着救世主的头衔,就会参加庆功宴。
理顺林居的逻辑后,宿秋因对他了解程度加深而高兴了一会儿,转念又觉得自己不该放弃与林居在旅馆独处的珍贵机会,找借口推掉庆功宴:“我脑袋经常痛,可能会摆出难看的表情,不适合露面。”
白驹适时发声:“你可以蒙上面具。”
“就你最聪明,我的感受不是感受吗?”宿秋不爽地呛他。
林居突然很想笑,但认为不太礼貌,便拼命忍耐,顾及宿秋感受地说:“你想参加庆功宴吗?或许可以和皇室沟通,争取将庆功宴推迟到你状态转好。”
宿秋下意识想酸众人都只注意到白驹独一位救世主,哪管他一个钥匙精。可察觉到林居语气里的真情实感,宿秋内心的酸就化成酸涩,装出可怜相:“我只想休息。”
尽管觉得宿秋应该站到庆功宴上享受应得的赞美,可看他并不情愿,林居就顺着对方说:“毕竟庆功宴是一时的,你选择了更长久的健康。”
至此,一旁沉默进食的白驹总算放下刀叉。林居每回注意到他准备讲话,就有种爆炸快要发生的预感。
果不其然,白驹见庆功宴的话题结束,便朝餐桌劈下惊雷:“那我先去筹办庆功宴,你们收拾下行李吧。”
宿秋极其厌恶白驹命令的口气,皱着眉说:“什么意思?”
林居同样投去疑惑的目光。
白驹这才意识到自己没讲明白,补充道:“收拾好行李然后搬到救世主府邸。”
好歹住了十几年首都,林居对救世主府邸何尝不了解?府邸倾皇室贵族之华美辉煌,只为根除魔王等邪恶魔物的救世主而造。但大概顾忌到意外情况,救世主府邸只准许救世主本人及其家属居住。
实际情况是救世主府邸被划为玩家住房,只有与玩家有亲密关系的角色才能住进去。
宿秋属于勇者攻略魔王城必备的伙伴,打通魔王城后依旧是救世主伙伴,能住。
那林居呢?
“我与你毫无关系,大概不能住在府邸。”
“有关系,”白驹说,“我们有未尽的亲子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