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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怨鬼 “是么?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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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只剩二人时,傅清欢揶揄道:“媚儿姑娘每次一来都同在下孤男寡女待一室,难道不怕传出去有损清誉?”
陆乘风忍无可忍:“傅公子不必再戏弄在下了,在下确实是男子之身,本名陆乘风。”
傅清欢挑眉:“‘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道长的名字取得甚好。”
陆乘风欲言又止道:“傅公子博览群书,想必知道阴阳之道。”
傅清欢道:“这是自然,道长为何有此一问?”
陆乘风道:“这世间情事也需讲究阴阳之道,这便是‘阴阳交通成和而物生焉’,我这么说公子能否明白?”
傅清欢何等聪明,立刻猜出了陆乘风想表达之事,他克制住上扬的嘴角,道:“道长真是个妙人儿啊!”
陆乘风急道:“公子还是不明白?这龙阳之好本就逆了天道,所以公子可万不能起这淫心。”
傅清欢戏谑道:“可道长如今不是女子之身么?”
陆乘风如遭雷劈:“可我本体为男!况且我也没有这般心思!”
傅清欢安抚道:“道长莫怕,你瞧,我这一病弱身子可不能对你做什么。”
陆乘风更是急了:“那你也不能同其他男子如此!公子该走回正途才是!”
傅清欢无奈道:“曾经的我试着走过正途,可是无路可走啊。”
陆乘风奇道:“怎么就无路可走了?”
傅清欢做出一副悲伤模样,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陆乘风一听便惊喜道:“公子怎知流水无情?何不试一试?”
傅清欢疑惑道:“如何试?若是过了头我岂不成了浮浪子弟?”
陆乘风道:“这个好办!”
说罢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对银链,每条中间都坠了只蝴蝶。
陆乘风递与傅清欢,道:“这是情思蝶链,我在几年前偶然得之,此物于我无用,赠与公子。”
傅清欢细细瞧着,但见这两条银链上的蝴蝶宛然如生,流光溢彩。
“这有何用处?又是何来历?”
陆乘风也不隐瞒,道:“这情思蝶也是在我偶然遇见时才知晓有这样一种精灵,生于灵秀中,隐于山川间。它们的一生很短,如蜉蝣,可在这朝露睎华之间,它们能找到自己的所爱,并与之相伴一生。公子现在看到的两只蝴蝶正是情思蝶,情思蝶在临死之际,它们对彼此的思念最为热切,若是有幸遇见略施术法,将它们封于两处,就像这两条银链,只要两位有情人戴了,一人对另一人有所思念那另一人的情思蝶便会出现浮光,以此来解相思。”
傅清欢一听,意动不已,道:“这等稀罕物道长真要赠与我?”
陆乘风点头:“自然,不过公子要将它用在正途上,切不可再起这心思。”
傅清欢道:“这是自然,不过道长为何对同袍相慕如此厌恶?”
陆乘风皱眉:“有违天道之事我等修道之人自然要劝阻,毕竟这事不仅损害元阳,更是失了本分,于公于私皆不利。”
傅清欢笑道:“道长说得是,多亏了道长点醒我,我才得以重回正途。”
陆乘风道:“公子不必客气,今日我来也不是专门为这事,还有几个关于芷兰的问题想请教公子。”
傅清欢心道:芷兰如今已安然无虞,告诉他也无妨。于是道:“道长尽管问便是。”
陆乘风道:“公子为何禁止下人谈论芷兰?”
“只因我不想芷兰死后再受诽谤和议论。”
“芷兰因何而死?”
“那时我二叔有意纳她为姨娘,她不愿便想献身于我,我气急便将她驱逐,她走投无路便跳了湖。”
“芷兰死之前那湖里可曾死过人?”
“这倒是没听说过。”
“芷兰性子如何?”
“温柔善良,是个好姑娘。”
“昨日死的春荣,公子可认识?”
“见过一两面,我向来不爱走动,所以府里的人也不大认识。”
陆乘风又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傅清欢皆一一答了,之后陆乘风起身告辞。
苏罗绮一早上都没见着狐狸,心里又憋着股气,只能强迫自己静心思考。
姜声见苏罗绮坐在湖边发呆便朝她走去,清涟湖因为近日频繁出人命,冷冷清清无人敢靠近。
“在想什么呢?”
苏罗绮鼓着脸:“十日之期眼看就要到了,温飞雪明明有了线索却藏着掖着,气煞我也!”
“你们可以告诉林夫人事情已解决。”
苏罗绮皱眉:“这事怎可撒谎?”
姜声微微一笑:“我今晚到你房里去,到时你自会知道缘故,你今日什么都不用做。”
苏罗绮起身惊喜道:“莫不是你发现了什么?”
“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且等着罢。”
是夜,姜声如约而至。
见到苏罗绮,姜声叮嘱她躲在外间,切不可发出声音。苏罗绮一头雾水,仍是照做。
姜声见苏罗绮去了外间,便在榻上坐下,将魂瓶里的芷兰放出。
“不必行礼,芷兰姑娘可有不适?”
修仙者耳聪目明,苏罗绮在外间听到熟悉的名字心头微微一震。
“并无,多谢仙姑关心。”
姜声瞧着她羸弱的身形,微微一笑道:“今晚只有你我二人,你可有其他话对我说?”
“这倒是没有。”
“可我有话问你。”
“仙姑请说,芷兰定知无不言。”
“姑娘可有怨?”
“无怨。”
“姑娘与松涛苟合是受其胁迫?”
“正是。”
“为何松涛恰巧被你推到清涟湖中?”
“当日夜他硬拽着我去假山里,但我不愿,情急之下推了他一把,谁知这一下便把他推入湖中。”
“松涛此人如何?”
芷兰沉默,略带羞耻道:“色中饿鬼,平日里一副老实样,实则最不老实。”
姜声笑容不变,继续问道:“说说一年前罢,为何傅严会看上你?”
“我也不知,王夫人同我交谈时只说二老爷看上了我的容貌。”
“你从前可见过傅严?”
“见过几面,却无交谈。”
“他想强行纳了你,这事你可和谁说过?”
“只同我妹妹却兰。”
姜声点点头,道:“我明白了,多谢芷兰姑娘配合。”
芷兰羞涩一笑:“仙姑客气,倒是辛苦仙姑替芷兰寻找躯壳。”
姜声疑惑道:“我说过?”
芷兰面色一僵:“昨日仙姑不是答应了公子么?”
姜声恍然大悟:“瞧我这记性,可是芷兰姑娘对我也是谎话连篇,叫我如何真心实意帮你呢?”
芷兰失了笑容:“仙姑不相信芷兰的话?”
姜声起身凑近她,戏谑道:“若是换成其他人,你这一番话倒是挑不出错,只是偏偏遇上了我,芷兰姑娘不知,对鬼,我最是了解。”
芷兰失了话音。
姜声继续道:“而且你有一日同松涛在假山里玩闹,恰巧被我听了一耳朵。”
芷兰身形微颤,强装镇定道:“我所说的皆为真,仙姑莫要靠自己的臆想来判断。”
“是么?若我猜的不错,你是只怨鬼不是?”
芷兰笑道:“我并无怨气。”
“那你靠什么维持鬼躯?”
“这我也不知。”
“是么?我见过千千万万只鬼,不论是恶鬼、怨鬼,亦或是野鬼,皆有执念在身,其中怨鬼的执念是为怨气,你知道为何么?因为怨鬼不执着于人,也不执着于事,他们只怨自己,有能力却无路可走。”
芷兰沉默。姜声无视她的目光,接着道:“你的伪装令人赞叹,原本此事与我无关,我本不打算管,只是我确实需要知道真相,这样对傅公子,对我的几位朋友都好。”
芷兰面无表情,半晌冷笑道:“什么真相?我先前所说的并不假。”
“你确定还要同我犟下去么?如今能帮你的只有我。”
“你能怎么帮我?”
“自然是替你找一个躯壳,帮你还阳。”
“仙姑当我是三岁小孩?”
“姑娘觉着你现在能靠谁?傅公子凡人之躯又时日有限,前几日来的几位修道者一心只想捉住你上交,而我却是局外人,姑娘可明白?”
又是一阵静默,片刻后芷兰道:“仙姑所言皆真?”
“自然,若是姑娘不说也罢,我不强人所难。”
“好,我说。”
姜声回榻落座,示意道:“请说。”
“十二年前,我和却兰被林夫人一同送到公子身边,却兰活泼好动,而我心思敏感,更能注意到公子的喜好,渐渐地公子与我成了最为熟络的主仆关系。”
说到这,芷兰的目光飘向了别处:“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存了做姨娘的心思,可是公子却并无这方面的意思,眼见公子的病情愈重,我急了,却无任何办法。直到那一日王夫人同我说二老爷想纳我做姨娘。”
芷兰嘲讽一笑,道:“府里谁不知二老爷风流成性,暴虐无道,我若是应下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所以我同却兰商量,顺水推舟先上了公子的床,若是不成也有借口脱身,谁知平日里待人温柔如水的公子却一反常态,要将我逐出院子。我自知自己已经是死路一条,与其做二老爷的姨娘,不如自行了断,于是我选择在清涟湖自裁,让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