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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留宿 利亚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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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亚姆拍拍裤腿,背起书包,回头看了一眼。
菲恩坐在那,低着头,攥着书,一声不吭的,仔细看发现她眼窝发暗,晕开一圈疲惫的青影。
利亚姆说:“我得先回去吃饭了。”
菲恩没说话,还低着头。利亚姆担忧地看她一眼,又看向坐在旁边的伊莱,伊莱朝他轻轻颔首,他才转身离开。
天已经快暗了,雨还在下。
伊莱将书合上,塞回书包,站起来。他看了她一眼,问:“走吗?”
菲恩没动,攥着书的手又紧了紧,盯着地面,睫毛轻轻颤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伊莱没动,站在原地看着她,等着。
半晌,菲恩将书又抱得紧了些,淡声说:“我不想回去。”
伊莱站了一会儿,看着她穿着的灰色外套,看着她攥紧书的手,他想起那年她缩在黑暗的身影。
半晌,他说:“去我家。”
菲恩愣了,抬头看向他。伊莱说得很平淡,没有宽慰。
沉默了片刻。她将书收好,站起来,跟他一起走。
两人走出巷口,走过校门的老槐树,穿过湿漉漉的街道,走到那栋灰白色的小楼前。灯已经亮了,有人在家里等他。
伊莱打开门。塞拉斯站在窗边,听到声音回头,他看见伊莱,又看见跟在后面低着头的菲恩。
伊莱看向他:“雷恩,今晚她住这儿。”
塞拉斯看了菲恩一眼,菲恩没看他,垂着眸。“嗯。”他回了一声,然后径直去厨房多拿了一副碗筷。
菲恩打开鞋柜,看到那双粉红色的拖鞋。她静静盯着那鞋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来,脱了鞋换上。
她跟着伊莱坐到饭桌上,接过塞拉斯拿来的碗筷时,轻声说了句:“谢谢。”塞拉斯顿了顿,微微颔首。
吃完饭,伊莱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塞拉斯则去一楼的杂物间收拾,那间房里还有一张前房客留下的床,正好可以当客房。
菲恩还在餐桌那坐着,双手攥在一起,放在腿上,垂着眼望着那餐桌的木纹,兀自出神。
伊莱洗完碗出来的时候,她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伊莱没有喊她,自顾自地到落地窗边,他那个常站的位置,看雨。
塞拉斯收拾完房间出来,看了菲恩的背影一眼,又往厨房去,拿下挂在墙上的锅,打开火,开始煮什么。
伊莱回头看他。塞拉斯从厨房端出一只玻璃杯,轻轻搁在餐桌上,推到菲恩面前。
菲恩抬眼望去,那杯中盛着温热的牛奶。
伊莱看了那杯热牛奶一眼,转身继续看雨。
塞拉斯淡声说:“房间收拾好了,一楼。”
菲恩接过那杯热牛奶,温度透过玻璃杯传到她掌心,暖了一片。她睫毛颤了颤,轻轻点了点头。
塞拉斯便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菲恩又盯着那牛奶看了一会,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奶香很淡,不甜腻,刚刚好。她不紧不慢地,将那杯奶喝尽。
晚上,她洗完澡,进到那间为她准备的房间,地已经重新拖过了,一些无处安放的杂物拿纸箱装好,垒起来堆在旁边。床已经铺好了,她坐上去,布料还浮着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干净又安稳。
她躺下,轻轻阖上眼。
半夜,门外传来粗暴的砸门声,一下重过一下,混着含糊的喝骂。
伊莱惊醒。他起床,刚打开门准备往外走,便看到塞拉斯先他一步往楼下去。
一楼只在走廊开了一盏路灯,灯已经有些老旧了,光线昏昏沉沉,只能浅浅亮着,连角落都照不分明。
“菲恩!你给我滚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嘟嘟囔囔,含糊不清,像喝了酒,那砸门声接连不断,力道又沉又乱,门都被震得微微发颤。
菲恩站在那路灯下,一手还攥着客房的门框,攥得发紧,指尖泛白。塞拉斯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紧攥着的手,径直往玄关去。
“菲恩!翅膀硬了你!都敢夜不归宿了!”那男人一边拍门一边吼着。
伊莱下来的时候,菲恩回头看他,她整个人脸色苍白,那双向来清冷的黑色瞳孔,只剩一层发僵的慌,连眼神都定不住。
伊莱顿了顿,走下来,静静站到她旁边,没有说话。
那胡乱拍门声还在继续,塞拉斯打开门,那人愣了一下,又骂起来,一股浓烈的酒气四散着,直往屋里钻。
“你是谁?菲恩呢?我女儿在哪里?让她快点滚出来!”那人眼还泛着红,站都站都不稳,话是扯着嗓子吼出来的。
塞拉斯看着他,一动不动。
那男人见他不回话,火气又上来了,他一边拿手胡乱往塞拉斯身上戳,边吼道:“我知道她在这!让她给我滚出来!”
塞拉斯一动不动,淡声道:“她睡了。”
那人更怒了:“老子找自己女儿!天经地义!你算什么东西?睡了也得给我滚出来!”
塞拉斯说:“明天来。”
那男人又骂了一句脏,伸手猛地推向塞拉斯,想往里走,却没推动。
他愣了一下,又是猛地一推,塞拉斯一动不动,那双墨蓝的眼,波澜不惊地看着他。
男人彻底怒了,又骂了一句,他忽然抡起拳头,向塞拉斯脸上砸去。
菲恩和伊莱皆是一惊,菲恩脸色又白了几分,伊莱忍不住向前走去。
却见那拳头还没碰到,就被塞拉斯的手抵住了。男人一懵,继续用力,却像被铁钳扣住一般,想推推不动,收又收不回来。
伊莱顿住了脚步,望着那道堵在门口的背影。塞拉斯脊背挺直,他的左肩还能看出有些塌,那常年颤抖的手现在却纹丝不动,身形连晃都没晃一下。
男人挣了半天,混浊的醉眼下意识抬起,撞进塞拉斯的眼睛里,他猛地顿住了。
那双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戒备,没有丝毫常人被挑衅时该有的慌乱或凶狠。他的瞳孔像蒙上了一层灰雾,没有焦点,没有情绪。
男人酒登时醒了大半。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那股子横冲直撞的怒火,瞬间被这双眼睛里的死寂浇灭了大半。他原本涨红的脸一点点褪白,攥紧的拳头不自觉松了下来。
他见过泼皮耍横,见过恶人发恨,却没见过这种眼神——没有杀意,却比任何凶狠都令人毛骨悚然。
塞拉斯重复道:“明天来。”
那男人还抽着劲,没想到塞拉斯突然放了手,他往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半个字吐不出来,他又上下打量了塞拉斯一会儿。
塞拉斯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双空茫的眼始终没有聚焦,仿佛自始至终,都不曾看到过他。
塞拉斯直接把门关上了。
门外又穿来一声虚浮的喝骂,声音刚起就弱了下去,闷哑又发飘,越说越低,近似咕哝,那声音慢慢飘远了。
塞拉斯转身。伊莱正专注地看着他,菲恩还站杂物房的门口,攥着门框的手还没松开。
塞拉斯走过去,看向菲恩,说:“没事。”
菲恩说:“他……”
塞拉斯应道:“走了。”
菲恩深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又说:“他会不会……”
塞拉斯轻轻说:“不会。”
菲恩怔怔地望着他,她试图从他表情找到那一丝怜悯,又或者是探究。但是没有,塞拉斯那张脸云淡风轻的,没有同情,没有轻视,只有一片平淡的沉静。
塞拉斯最后扫了伊莱一眼,然后他直接上楼,回房了。
菲恩还站在那里,伊莱走回她旁边。
良久,伊莱轻声说:“睡吧。”
菲恩缓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终于放开了那只攥着门框的手,进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伊莱等她把门关上,原地站了一会儿,才上楼往房间去。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往塞拉斯房门望去,那门遮住了,只留了一条缝,他看不清。
第二天,菲恩醒的时候,伊莱已经在餐桌那坐着,手里端着马克杯,喝着热可可。
她慢慢走过去,伊莱帮她推开了旁边的一张椅子,示意她坐下。
她到的时候,发现桌上有一杯热牛奶,和昨天那杯一模一样。她睫毛颤了颤,坐下,捧起那杯奶开始喝,奶还是温的,没有凉。
窗外的雨还在细细绵绵地飘着,窗外的铜铃响了一声。
菲恩抬眼打量了一圈,没有看到塞拉斯,她轻声问:“雷恩先生呢?”
伊莱喝完最后一口可可,放下杯子,说:“出去了。”
菲恩愣了一下,问:“去哪儿?”
伊莱说:“不知道。”
菲恩微微蹙眉,看看杯里的热牛奶,又看看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他去找我……莫雷尔了?”
伊莱想了想说:“可能。”
菲恩说:“你怎么不拦着?”
伊莱起身,拿着杯子往厨房走,说:“他能处理。”
菲恩低下头,双手紧紧握着温热的杯身。
伊莱打开水龙头,水柱冲刷着杯底,他说:“那是雷恩。”
菲恩没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她端起那杯热牛奶,一饮而尽。
那天中午,菲恩离开,往家走。
她家在老城区的边缘,菜市场的后面那条街里。那是一栋三层楼的老楼,外墙已经斑驳不堪,露出了底下的红砖。窗户漆掉了大半,微微发灰。
她抬头往上看,大部分的窗台上都摆满了植物,摆上了雨瓶,那一户唯一光秃秃的窗台就是她的家。
她往上走,楼道很窄,灯坏了一半,楼梯是水泥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墙上还糊着各种小广告,有的被撕得只剩一半。
她走到一扇已经生锈的深绿色铁皮门口,停住了——这是她的家。
她推开门的时候,地上滚了一地的酒瓶,莫雷尔整个人垮在桌边,脊背松垮地弯着,没一点力气。
他的对面放了一把椅子,不是套在桌底,而是斜斜对着门,突兀地摆在桌子与过道之间,像是有人坐过。
她顿了顿,慢慢走近。没有闻到酒味,那人今天居然没喝酒。
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菲恩蓦地愣住了。
那人眼睛肿的,不是那种被殴打的肿,更像是水肿,那本就小的眼睛被肿起的眼皮夹着,更是快要看不清。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
什么都没说。
菲恩视线落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往房间走。
莫雷尔突然在后面问:“吃了没?”那声音很哑。
菲恩愣了一下,淡声回:“吃了。”
莫雷尔又垂下了头:“嗯。”
菲恩回房,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