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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日光漫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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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其实早就醒了。
不是那种“迷迷糊糊翻个身继续睡”的醒,是那种“大脑已经完全清醒但死活不愿意睁眼”的醒。她的意识像一只刚从冬眠里爬出来的熊,在某个临界点上拱来拱去,反复确认外面的世界是否安全。
不安全。
非常不安全。
因为昨晚的事像一部循环播放的短视频,在她的脑海里以每秒二十四帧的速度反复回放——沈映晚低头吻她,嘴唇贴上来,凉凉的,软软的,带着雪松的气息。然后她的手揪住了沈映晚的衣领。然后沈映晚吻了她的眼角。然后沈映晚吻了她的眉心。然后她握住了沈映晚的手指。
十指相扣。
温晚在被子下面偷偷动了动手指——还扣着。沈映晚的手指在她的指缝间,温度适中,触感干燥,像一块被握暖了的玉石。
她的脸开始发烫。
不仅如此,她现在的姿势堪称“人体工学灾难片”。
她的两条腿缠在沈映晚的两条腿之间,像一根藤蔓缠上了一棵树。她的左手臂枕在沈映晚的脖子下面,右手搭在沈映晚的腰上,整个人呈现出一个标准的、教科书级的“八爪鱼式”睡姿。
而沈映晚——这个平时六点准时起床、雷打不动去晨跑的女人——今天居然还在睡。
不对。
温晚的第六感告诉她,沈映晚没在睡。
沈映晚的呼吸太平稳了。那种平稳不是睡着了的平稳,是“我在假装睡着”的平稳。温晚自己就是一个装睡高手,她太清楚装睡的呼吸频率了——比真睡要均匀得多,因为真睡的人会偶尔深呼吸、偶尔翻身、偶尔发出奇怪的声音。
而沈映晚的呼吸,精准得像节拍器。
这个闷骚女。
温晚磨了磨牙,心里骂了一句沈映晚。
她决定采取“试探性睁眼”策略。先睁开一只眼睛,如果情况不妙就立刻闭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缓缓地、缓缓地睁开左眼。
沈映晚的脸就在十厘米之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睁着。
温晚的左眼和沈映晚的双眼对视了零点五秒。
温晚迅速闭上了左眼。
也许是错觉。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也许沈映晚只是在看别的地方。也许她没注意到我睁眼了。也许——
她换了一只眼睛,睁开右眼。
沈映晚还在看她。
这一次,沈映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温晚的右眼也闭上了。
装死。这是她最后的策略。只要她不动,沈映晚就不能证明她醒了。
这是一种古老的、经过时间检验的、对付尴尬局面的有效方法。虽然成功率有待考证,但此刻她别无选择。
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呼吸控制得比沈映晚还要均匀。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温晚,你可以的。你是温家的女儿,你在巴黎念了七年书,你拿了一等学位回来。你连沈映晚的合同都敢签,你还怕装死?
她感觉到沈映晚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像是在看一幅画。
然后她感觉到沈映晚动了。
不是大动作,是那种很轻很慢的、像是怕惊动什么的移动。温晚感觉到沈映晚的脸慢慢靠近,近到她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近到她能闻到沈映晚早上醒来时特有的气息——不是雪松,是更温暖的、更私密的味道,像是阳光晒过的被子。
温晚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拼命地想要控制心率,但心脏不听她的。那颗不争气的心脏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在她胸腔里疯狂地蹦跶。
然后她的嘴唇上传来一阵触感。
软的。香的。温热的。
不是昨晚那种带着绝望和本能的吻,是更轻柔的、更克制的、像是在试探一个易碎品能不能承受更多重量。
温晚的大脑在这一刻做出了一个她完全没有参与决策的决定——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你又占我便宜!!!”
她的声音在清晨的卧室里炸开,震得窗帘都抖了一下。
她坐在床上,头发乱得像鸡窝,睡衣领口歪到了一边,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两只手撑着床垫,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随时准备逃跑”的姿势。
沈映晚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脑后,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她的嘴角带着一个温晚从未见过的弧度——不是那种浅到几乎看不出来的、需要放大镜才能捕捉的微弯,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可以被明确归类为“笑”的表情。
“不装了?”她问,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低低沉沉的,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
温晚瞪着她,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
“我——我没有装!我那是——那是——”
“那是什么?”
“那是闭目养神!!!”
“闭了二十分钟?”
温晚的脸更红了。她抓起枕头砸向沈映晚,沈映晚偏头躲过,枕头落在床的另一边,发出一声闷响。
“你什么时候醒的?!”温晚质问道。
沈映晚想了想:“你第一次睁眼的时候。”
“左眼还是右眼?!”
“左眼。”
温晚深吸一口气。所以她装死了那么久,沈映晚全程都知道。她不但知道,还耐心地等她表演完,然后在她装死的时候偷亲她。
“沈映晚你是不是变态?!”温晚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沈映晚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温晚从未见过的、几乎是温柔的耐心:“你第一天知道?”
温晚被噎住了。
她瞪着沈映晚,沈映晚也看着她,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温晚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了一点——落在了沈映晚的嘴唇上。
她的脸又红了。
她猛地别过脸,抓起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只露出一双眼睛,凶巴巴地盯着沈映晚。
“你以后不许随便亲我。”
“为什么?”
“因为——因为——”温晚想了半天,想出了一个她觉得非常有道理的理由。
“因为你没有提前告诉我!你这是偷袭!偷袭是不道德的!”
沈映晚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温晚血压飙升的话。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今天还想亲你。”
温晚的大脑再次宕机。
她把自己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在被窝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类似于“呜——”的声音,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动物。
被子外面,沈映晚的笑声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温晚听到了。
她听到了,在被窝里,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温晚花了整整二十分钟才从被子里出来。
不是因为她在里面做了什么复杂的心理建设,而是因为她在里面又睡着了。被子里的温度和黑暗对她来说太有催眠效果了,她缩进去不到两分钟就开始犯困,差点真的睡过去。最后还是沈映晚把被子从她脸上拉下来,她才不情不愿地重新面对这个世界。
“起来吃早饭。”
沈映晚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床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裤,头发还没完全盘起来,散落在肩头,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性。
温晚坐在床上,头发支棱着,脸上还有枕头压出的红印子,看起来像一个刚从冬眠里被强行叫醒的、心情很不好的小熊。
“我不想吃。”她嘟囔道。
“不吃早饭对胃不好。”
“我胃不好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沈映晚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劝。她转身走出卧室,十分钟后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有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个煎蛋、一杯温热的牛奶,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
温晚看着那碗粥,又看看沈映晚。
“……你是不是在讨好我?”
沈映晚把粥碗端起来,用勺子搅了搅,吹了吹,递到她面前。
温晚犹豫了零点五秒,张嘴接了。
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米粒煮得软烂,入口即化。温晚嚼了两下咽下去,心里想的是:这个女人煮粥确实有一手。但她不会说出来。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沈映晚喂过来的粥,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沈映晚。”
“嗯。”
“你昨晚为什么亲我?”
沈映晚舀粥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像没听到一样。
“我问你呢,”温晚盯着她。
“你别装没听见。”
沈映晚沉默了一会儿,把勺子放回碗里,看着温晚的眼睛。
“因为你问我了。”
温晚愣了一下:“我问你什么了?”
“你问我是不是想亲你。”
温晚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我那是——我那是随口说的!那是一个反问句!反问句你懂不懂?就是那种——那种不需要回答的——”
“我回答了。”沈映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温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无话可说。因为她确实问了,而沈映晚确实用行动回答了。
从逻辑上讲,这没有任何问题。
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那你今天为什么又亲我?”她换了个角度进攻。
“因为你装死的样子很好看。”
温晚:“……”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别到一边,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凶:“沈映晚你是不是有病?”
“是。”沈映晚说。
温晚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沈映晚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无声地流动——不是悲伤,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古老的、像是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的情绪。
“我有病,”沈映晚说,声音很轻。
“你知道的。”
温晚忽然说不出话了。
她知道沈映晚在说什么。那些病历,那些诊断,那些白色的药片——她知道沈映晚有病。但这是沈映晚第一次亲口承认。
温晚低下头,看着被子上的花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拿过沈映晚手里的粥碗,自己舀了一勺塞进嘴里,含混地说:“有病就去治。吃药。看医生。又不是治不好。”
沈映晚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晚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把煎蛋吃了,把小菜吃了,把水果吃了,最后把牛奶也喝了。她把空碗放回托盘上,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映晚。
“沈映晚。”
“嗯。”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沈映晚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温晚犹豫了一下。她不知道这个请求会不会太冒昧,也不知道沈映晚会不会答应。但她从昨晚就在想这件事了——不是想了一整晚,因为她睡着了,但睡着之前在想,醒来之后也在想。
林唯锁骨上的淤青,脖子上的吻痕,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以及那句“求你了”。
“你能不能查一下林唯的事?”温晚说,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
“她家里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她不跟我说,但我觉得——我觉得她不太好。”
沈映晚看着她,目光沉静。
“林唯是林家的人。”沈映晚说。
“我知道。”
“林家的水很深。”
“我知道。”
“我帮不了她。”
温晚愣了一下。
她以为沈映晚会说“好”,或者“我试试”,或者至少问一句“什么事”。但沈映晚直接说“帮不了”——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像是在说一件不容置疑的事实。
“为什么?”温晚问。
“因为林家比沈家强。”沈映晚的声音很平淡。
“在临安,林家的手伸得到的地方,沈家伸不到。林家不想让人知道的事,任何人都查不到。”
温晚沉默了。
她知道沈映晚说的是实话。林家是临安市真正的权力之巅,林唯的妈妈是市长,林氏集团控制着这座城市的经济命脉。沈映晚再厉害,也只是商界的传奇,而林家是政商两界的王。
“那你认识林唯的母亲和姐姐吗?”温晚问。
“林曦,还有林清寒。”
沈映晚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非常细微的变化,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涟漪荡开又消失。
“见过。”她说。
“她们是什么样的人?”
沈映晚沉默了很久。
“你最好不要知道。”她最终说。
温晚看着她,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忌惮,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能的警惕。像是野生动物闻到了天敌的气味。
温晚低下头,手指在被子上一遍一遍地画着圈。
“小唯帮过我,”温晚说,声音很轻。
“我回国的时候,谁也不认识。是她带我吃饭,带我逛街,介绍朋友给我认识。她明明比我忙得多,但每次我找她,她都在。”
沈映晚安静地听着。
“她从来不跟我说她自己的事,”温晚继续说。
“我问她,她就岔开话题。我以为她是不想说,后来我才知道——她好像是不敢说。”
温晚抬起头,看着沈映晚的眼睛。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不是让你去查林家,是——”她顿了顿。
“你能不能让我多见见她?一周一次不够。我想多陪陪她。”
沈映晚看着她,看了很久。
“一周两次。”沈映晚说。
温晚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每次不超过四小时。地点我的人要先确认。全程在我的监控范围内。”
“好好好!”温晚连忙点头,点头的频率像是啄米的鸡。
“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映晚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吃完了?”她看了一眼空碗。
“吃完了。”
“那起来换衣服。”
“干嘛?”
“带你去买草莓千层。你昨天不是说那家的比平时买的好吃?”
温晚愣了一下,然后从床上跳起来,脚踝上的链子叮当响,一把抱住沈映晚的腰,整个人挂在她身上,脸埋在她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沈映晚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沈映晚低下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
“为什么讨厌?”
“因为你总是在我不想对你好的时候对我好。”温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的委屈。
“你这样让我很为难你知不知道。”
沈映晚没有说话。她抬起手,轻轻按在温晚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
温晚在她怀里拱了拱,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的窝的猫。
她闭上眼,在沈映晚的心跳声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林唯。
温晚不知道林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林唯说了“求你了”。林唯这辈子没求过任何人。
所以她不会让林唯失望。
即使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即使她连自己都救不了,即使她只是一只被锁在金丝笼里的、脑子不太好使的小天鹅——
她会想办法的。
温晚从沈映晚怀里抬起脸,下巴抵在她胸口上,眼睛亮晶晶的。
“草莓千层我要两盒。”
“好。”
“还要泡芙。”
“好。”
“还要你背我下楼。”
沈映晚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蹲下来,把温晚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稳稳地把她背了起来。
温晚趴在她背上,搂着她的脖子,脚踝上的链子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映晚。”她趴在她耳边说。
“嗯。”
“你今天的衬衫皱了。”
“嗯。”
“是我压皱的。”
“嗯。”
“你赔我一件。”
沈映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为什么是我赔你?”
“因为是你让我压的,”温晚理直气壮地说。
“你要是不背我,我怎么会压皱你的衬衫?所以归根结底是你的错。你赔我一件衬衫。”
沈映晚沉默了两秒。
“你要什么颜色的?”
“白色的。”
“好。”
温晚把脸埋进沈映晚的肩窝里,嘴角翘得老高。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别墅门口的青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映晚背着温晚走过走廊,走下楼梯,穿过客厅,推开大门。
十一月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山间松木的气息和远处城市的热闹烟火气。
温晚趴在沈映晚背上,眯着眼睛,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她想,今天天气真好。
她想,草莓千层要买两盒,一盒现在吃,一盒留着晚上吃。
她想,沈映晚的背好宽,趴在上面好舒服。
她不想去想那些复杂的事——秦以寒的病历、沈映晚的药片、林唯身上的淤青和吻痕。
那些事太重了,重到她的小脑袋装不下。
今天她只想吃草莓千层。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