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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温晚霸气( ...

  •   咣当一声。
      病房的门是被“推”开的——不,那个力度不能叫“推”,叫“撞”更合适。
      门把手狠狠磕在墙上,弹了一下,又晃了晃,发出一声凄惨的哀鸣。

      门口站着沈映晚。

      她身上还穿着今天早上出门时那件深灰色西装外套,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揉过又松开。
      头发有几缕散落在额前,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眼睛在病房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张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人,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只露出一张苍白的、闭着眼睛的脸。
      吊瓶挂在床头的架子上,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沈映晚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抱住那个人。

      “晚晚——”她的声音是哑的,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颤抖。
      “晚晚你怎么样?你伤哪儿了?你——”

      她把人抱得太紧了,床上的女人被勒得闷哼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面容和善,眼角有细纹,一看就不是温晚。

      但沈映晚没认出来。

      她的瞳孔是散的,目光无法聚焦,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垮了——冷汗从她的额角滑下来,沿着脸颊淌进衣领。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轻微的颤,而是那种控制不住的、从骨头里往外抖的痉挛。
      她抱着那个陌生女人,一遍一遍地叫着“晚晚”,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像是念咒,又像是在求什么。

      “晚晚……别睡……求你别睡……”

      床上的女司机一脸茫然,被勒得喘不过气,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门口。

      ---

      门口,温晚站在那里。

      她还在稀奇着,哪个没素质的人把病房的门打开了不知道关上。
      她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水盆,盆沿上搭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
      水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气,把她的脸蒸得微微泛红。

      她刚才去走廊尽头打热水了。

      医生说受伤的人需要先清理一下伤口周围的皮肤,她就自告奋勇去了。
      虽然受伤的不是她,但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毕竟那个阿姨是因为开车带她和阿姨去吃饭才出事的,她心里过意不去。

      温晚站在门口,看着病房里的画面——
      沈映晚坐在床沿上,抱着那个头上缠绷带的女人,脸埋在人家的肩窝里,浑身发抖。

      抱得很紧。
      很紧很紧。

      温晚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门口,端着水盆,看着沈映晚的背影——那个她今天早上还在怀里拱来拱去的背影,此刻正紧紧地抱着一个满头绷带的别的人。

      那个画面,怎么说呢。

      温晚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不是哭,不是闹,不是吃醋——好吧,有一点点吃醋。
      但更多的是困惑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沈映晚还在被窝里跟她说“路上小心”。
      她到园区的时候,沈映晚发消息问她“到了吗”。
      她上车准备去吃饭的时候,沈映晚还打了个电话,说“吃完早点回来”。

      结果现在呢?
      她在这儿打热水伺候伤员,沈映晚在病房里抱着别人叫“晚晚”?

      温晚深吸一口气,把水盆往怀里拢了拢,踩着不轻不重的步子走了进去。

      她把水盆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咚”。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沈映晚没反应。
      她还抱着那个人,脸埋在绷带里,整个人在发抖。

      温晚站在旁边,看着沈映晚抱着别人,腮帮子鼓得像一只生气的河豚。
      她哼了一声。
      然后又哼了一声。

      温晚又清了清嗓子:“咳。”

      沈映晚还是没反应,依然抱着那个人不撒手,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温晚的火气冒了上来,但她的目光落在沈映晚的后背上时,那点火气就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沈映晚的西装外套上有一大片深色的痕迹——是汗。
      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腰际,整片布料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瘦削的肩胛骨。

      温晚的心揪了一下。
      她走过去,伸手碰了碰沈映晚的手。

      凉的。

      不是那种正常的凉,是那种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凉。温晚的指尖触到沈映晚手背的那一刻,几乎被冻得缩了一下。

      她又去摸沈映晚的脸。
      同样凉得吓人,而且湿漉漉的,全是冷汗。
      沈映晚的皮肤贴着温晚的掌心,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冷玉,没有温度,没有弹性,僵硬得不像活人的皮肤。

      温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糟糕。
      沈映晚发病了。
      不是平时那种轻微的、能靠自己压下来的发作——是那种真正的、从骨头里往外崩塌的发作。
      她的瞳孔失焦,呼吸又浅又快,整个人像一台过载的机器,所有的系统都在报警,但CPU已经烧了。

      温晚蹲下来,把自己的脸凑到沈映晚面前。

      “沈映晚。”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沈映晚的眼睛动了一下,但没有看她。

      “沈映晚,你看看我。”温晚伸手捧住她的脸,把她的头转过来。
      “是我,温晚。我在这儿。”

      沈映晚的目光穿过她,落在她身后的某个地方,像一潭死水,没有焦距。

      温晚咬了咬嘴唇。
      她侧过身,一只手揽住沈映晚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背上,把她从床上那人身上扒下来——动作很轻,但很坚定,像从水里捞一个溺水的人。

      “好了好了,我在这儿呢,你看,我好好的。”温晚把沈映晚的脸按在自己肩窝里,一只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头上缠绷带那个不是我,是阿姨。我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沈映晚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开始剧烈地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那种绷到极致之后终于松下来的、劫后余生的抖。
      她的手指攥住了温晚的衣服,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温晚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挣开。
      温晚的心软了下来。

      这个笨蛋。
      连人都没看清楚就冲过来了。

      她把下巴抵在沈映晚的头顶上,偏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一脸懵的女司机,用口型说了句:“对不起啊阿姨。”

      女司机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用没扎针的那只手比了个“没事”的手势。

      温晚又环顾了一下病房。
      另一个阿姨不在。

      刚才车祸发生之后,救护车来了,把受伤最重的司机阿姨送到了医院。
      温晚和另一个阿姨都没什么大碍,只是擦伤和轻微脑震荡,医生检查了一下就说可以走了。
      但温晚不放心,主动留下来帮忙。另一位阿姨说去办住院手续,然后就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温晚正想着,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得很精致,脖子上系着一条浅灰色的丝巾。
      她的五官和沈映晚有三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沈映晚是冷的、硬的、像一块淬过火的钢;而她是温的、柔的、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

      她手里拿着几张单据,看到病房里的画面,脚步顿了一下。

      沈映晚整个人挂在温晚身上,脸埋在温晚的肩窝里,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狼狈得不像那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沈氏总裁。

      沈雅琴的目光在女儿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到温晚脸上。
      温晚正用口型说:“她发病了,能叫医生吗?”
      沈雅琴点了点头,把单据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出去了。

      温晚松了口气。
      她继续拍着沈映晚的后背,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没事了没事了。”温晚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哄小孩。
      “我又没受伤,就是擦破了一点皮。你看我还能说话,还能骂你,还能生气,我好着呢。”

      沈映晚的手指在她衣服上又收紧了一点。

      “你生什么气?”沈映晚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又哑又低,像一把生锈的琴弓在弦上拉了一下。

      温晚愣了一下。
      这个时候了,沈映晚居然还在意她“生什么气”?
      温晚差点被气笑了。

      “我生气是因为你抱着别人叫我的名字!”
      温晚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虽然你现在发病了我很心疼但我还是要说清楚”的认真。
      “你进门都不看一眼就抱上去,万一抱的是个坏人呢?”

      “没有坏人。”沈映晚的声音还是闷闷的。
      “你怎么知道没有?”
      “因为我闻到了。”沈映晚说。
      温晚又愣了一下:“闻到什么?”
      “你的味道。”

      温晚的耳朵尖红了。
      “你——你都病成这样了还能闻味道?”温晚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后半句又压了下去。
      “你是不是属狗的?”

      沈映晚没回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她的肩窝里。

      温晚感觉到她的呼吸慢慢变深了,心跳也渐渐从“擂鼓”变成了“跑马”,虽然还是很快,但至少有了节奏。
      她的后背湿了一大片——全是沈映晚的冷汗。

      温晚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不跟她计较了。
      反正那个司机阿姨四十多了,孩子都上高中了,沈映晚就算抱着叫一百遍“晚晚”也不可能发生什么。

      但——

      “沈映晚。”
      “嗯。”
      “你下次要是再认错人,我就三天不跟你说话。”

      沈映晚的手指在她衣服上攥了一下,没回答。

      “我说到做到。”温晚又补了一句,语气凶巴巴的,但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雅琴带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士。
      医生看了看沈映晚的状态,皱了下眉:“应激反应,需要先稳定一下。给她倒杯温水,让她躺下休息。”

      温晚应了一声,试图把沈映晚从自己身上扒开。
      但沈映晚抱得太紧了,像一只被抢走了幼崽的母兽,怎么都不松手。

      “沈映晚,你先松开,我去给你倒水。”温晚说。

      “不。”
      “就一分钟。”
      “不。”

      温晚深吸一口气,看向沈雅琴。
      沈雅琴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微妙的表情——不是笑,不是心疼,更像是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我来倒水。”沈雅琴说,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温晚接过水杯,低头看着怀里的沈映晚。
      “喝水。”

      沈映晚没动。

      “沈映晚,喝水。”

      沈映晚还是不抬头。

      温晚叹了口气,把水杯凑到她嘴边,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像喂药一样,一点一点地把水喂进去。
      沈映晚喝了两口,呛了一下,咳了几声。
      温晚把水杯放下,用袖口擦了擦她嘴角的水渍。

      医生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低声对护士说了几句什么。
      护士点点头,出去了。

      “沈小姐的情况,最好留院观察一晚。”医生说。
      “她之前的病史你们清楚吗?”

      温晚点了点头:“清楚,她在吃药。”

      “今天的发作可能和外界的刺激有关——车祸、惊吓、或者某些特定的触发因素。”
      医生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司机,又看了一眼沈映晚。

      “今晚她们最好有人陪着。”

      “我陪。”温晚说,语气没有一丝犹豫。

      沈雅琴站在旁边,看了温晚一眼。
      温晚注意到那道目光,抬起头,冲沈雅琴笑了一下:“阿姨,您先回去吧,这里我来就行。您今天也受惊了,早点休息。”

      沈雅琴沉默了两秒。
      “你知道我是谁吗?”沈雅琴问。

      温晚眨了眨眼。
      “您是……沈总的妈妈?”
      温晚试探着说,用的是“沈总”而不是“沈映晚”,因为她不确定在这个阿姨面前该怎么称呼。

      沈雅琴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是沈映晚的母亲。”她说。
      “你可以叫我沈雅琴,或者——”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女儿紧紧攥着温晚衣角的那只手上。
      “或者,随你怎么叫。”

      温晚的脸又红了。
      果然是和沈映晚有关——她上午刚见到她时就感觉出来了。
      她和沈映晚的五官太像了,但那时没有什么证明,所以温晚也就没多想。
      但她总觉得这个阿姨看她的眼神里藏着什么东西——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更像是一种……看儿媳妇的眼神?

      不不不,她想多了。
      自己怎么会嫁给沈映晚呢!哈哈.....嗯.....

      温晚在心里给自己扇了一巴掌。
      争气一点啊温晚。

      “沈阿姨,您先回去吧。”温晚说。
      “沈映晚……呃……沈总这边有我。”

      沈雅琴点了点头,拿起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温晚,谢谢你。”

      然后她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医生和护士也出去了,说等沈映晚状态稳定了再做检查。

      温晚低头看着怀里的沈映晚。
      沈映晚的眼睛半闭着,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泪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的,可能是在来的路上,可能是进门的那一刻,可能是抱着那个陌生女人叫“晚晚”的时候。

      温晚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睫毛上的泪痕。

      “沈映晚。”
      “嗯。”
      “你今天真的很难看。”

      沈映晚的手指在她衣角上攥了一下。

      “骗你的。”温晚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好看。每天都好看。”

      沈映晚没说话,但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变成了一种轻轻的、搭在上面的姿态。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纹。

      温晚抱着沈映晚,靠在病床的栏杆上,看着那些光纹一点一点地移动。
      她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沈映晚跟她说的是“路上小心”。
      她回了句“知道了,啰嗦”。
      然后她就走了。

      没有回头。
      没有说“我很快就回来”。
      没有说“你别担心”。

      温晚的手指在沈映晚的后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下次出门的时候,她要多说一句。
      说什么呢?
      她想了想,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别发病,我很快就回来。”

      嗯,就这句。

      温晚在心里把这个句子默念了三遍,确保自己不会忘。
      然后她闭上眼睛,下巴抵在沈映晚的头顶上,听着她慢慢变得平稳的呼吸,也跟着慢慢地、慢慢地,呼吸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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