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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一棍敲碎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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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白是在一个星期三的凌晨被抓的。
但在此之前,他已经过了整整五天生不如死的日子。
事情的起点是沈映晚的报复——不,不能叫报复,叫“商业上的正常竞争”。
沈映晚做得很干净,干净到就算周砚白请一百个律师来查,也找不到任何违法违规的证据。
她只是让周氏集团的三家核心供应商同时“因故”中断了供货。
一家说原材料产地发生了安全事故,需要停产整顿一个月。
一家说物流链出了问题,暂时无法保证配送时效。
还有一家更绝——老板突发心梗住院,公司所有重大决策暂停,包括续签合同。
三家的电话是在同一天下午打给周氏采购部的。
间隔不到两个小时。
周砚白接到采购总监电话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对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发呆。
他听完了采购总监的汇报,沉默了整整十秒,然后问了一句:“三家同时?”
“同时。”采购总监的声音在发抖。
“周总,我们最大的那个地产项目,钢材库存只够撑一周。如果下周还不能恢复供货,工地就要停工。”
停工一天,损失是多少?周砚白算都不用算——七位数起步。
妈的,沈映晚那个疯女人!
能让周氏集团的三家核心供应商同时单方面撕毁合约,沈映晚起码花了上百亿用来给他们当违约金保底!
但只要他周砚白出了事,那三家供应商就又能用甲方触犯法律、对社会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的理由宣布合约作废,让周家拿不到一毛钱!
甚至还能反过来咬周家一口,让他们赔违约金!
除非他能在那三家供应商的违约金进账之前都不被抓。
但他们背后有沈映晚保底,想拖多久就多久。
沈映晚最不缺的就是钱。
他挂了电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宋知意的号码。
关机。
周砚白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他给宋知意发了条消息:“你在哪?”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第二条:“供应商的事是不是你搞的?”
还是没有回复。
周砚白把手机摔在桌上,手机弹了两下,屏幕裂了一道缝。
他盯着那道裂缝,忽然觉得自己像这道裂缝——从外面看只是一条线,但里面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
第二天,更坏的消息来了。
周氏集团旗下一家子公司的账目被税务部门抽查。
抽查的理由是“系统随机抽取”,但周砚白不是傻子。
他查了一下负责这次抽查的税务官员的背景——那个人的小舅子,去年刚入职沈氏集团的税务筹划部门。
周砚白开始害怕了。
他害怕的不是税务抽查本身——那家子公司的账目虽然有问题,但远不到要坐牢的程度。
他害怕的是沈映晚的耐心。
她不是在报复,她是在“拆”。一家一家地拆,一块一块地拆,像拆一座积木塔,先拆掉最下面几块,让整座塔晃晃悠悠,然后在它即将倒塌的时候,再轻轻推一下。
第三天,周砚白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刻意压着嗓子在说话:“周先生,老四让我问您,剩下的钱什么时候付?”
周砚白的血一下子凉了。
“什么老四?我不认识什么老四。”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但他的手在抖。
老四。那个他通过宋知意找到的中间人。
他见过老四一面,在城西一个城中村的小饭馆里,给了他一袋现金,让他去找一个“敢干大事”的司机。
老四收了钱,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就走了。
周砚白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他以为老四拿了钱就会消失,就像临安市地下世界里无数个没有名字的影子一样,消失在城市的某个角落。
但现在,老四的“人”打来了电话。
这说明两件事:第一,老四已经被盯上了。
第二,盯上老四的人,不是警察——警察不会用这种方式打电话。
是沈映晚的人。
周砚白坐在书房里,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开灯,整个人陷在黑暗里,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他开始想跑。
第四天,周砚白的手机收到了一个视频。
视频只有十五秒,画质不算清晰,但足够看清画面里的人在做什么——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脸上全是血,但还能看出那是老四。
视频没有配文字,没有声音,只有画面。
周砚白看完之后,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然后冲到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干呕了五分钟。
他什么都没吐出来,但他的胃在抽搐,像有一只手伸进去,攥住了他的内脏,一下一下地拧。
他知道沈映晚不会杀他。
沈映晚不是那种人。
但“不杀”比“杀”更可怕——因为杀是一瞬间的事,而不杀意味着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手段,有的是耐心。
周砚白擦干净嘴,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查自己的账户。
他名下的流动资金还有一千多万,加上几套房产和两辆车,全部变卖的话大概能凑出五千万左右。
这笔钱足够他在国外隐姓埋名生活一辈子——如果他能跑得掉的话。
周砚白开始制定逃跑计划。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宋知意。
事实上,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宋知意的电话就一直打不通了。
周砚白去过她的公寓,门锁已经换了。
物业说宋小姐三天前就搬走了,走的时候是一个人,叫了一辆货拉拉,拉走了三个箱子和一个行李箱。
周砚白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我终于明白了”的、彻头彻尾的、绝望的笑。
他从头到尾就是一枚棋子。
宋知意用他,沈映晚碾他,温明和林唯在旁边看戏。
他以为自己是周家的长子,是临安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是这场棋局的玩家之一。
他不是玩家。他是棋盘。
周砚白擦掉眼角的泪——他不知道那是眼泪,可能是风沙迷了眼——然后转身离开了那栋公寓楼。
他还有机会。
只要跑得掉,就还有机会。
第五天凌晨四点,周砚白开车离开了临安市。
他选的路线很偏——不走高速,不走国道,走的是乡间小路。
他换了一辆车,一辆很不起眼的灰色大众,是他在二手市场用现金买的,没有过户,没有登记,连车牌都是假的。
他计划先到隔壁省的某个小县城,再从那里转乘长途大巴去边境,然后偷渡出境。
这条路他研究了两天,每一步都做了详细的预案——包括在哪个加油站停、在哪个服务区过夜、在哪个检查站出示什么样的证件。
凌晨四点的临安市还在沉睡。
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梧桐树的影子在车灯前一晃而过。
周砚白握着方向盘,心跳很快,但脑子很清醒。
他出了市区,上了通往城外的滨江路。
这条路沿着临安江修建,白天车流密集,但凌晨四点几乎没有车。
他的车速不快,保持在限速范围内——这个时候任何违章都可能是致命的。
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转是通往高速入口的方向,右转是通往江边的一条废弃公路。
按照他的计划,应该左转。
但他的车灯扫到了前方路面上的一样东西。
一辆黑色的轿车,横着停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周砚白的脚猛踩刹车。
灰色大众在距离那辆黑色轿车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的车灯照在那辆车的驾驶座上——空的。
副驾驶也是空的。
后排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什么都看不见。
周砚白的手开始抖。
他挂上倒挡,准备倒车。
倒车影像里出现了另一辆车,同样横着停在他的车尾后方,堵住了退路。
他被夹在了中间。
两辆车的车门同时打开了。
从前面的黑色轿车里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脸。
从后面的车里也下来两个人,同样的装束。
四个人走到周砚白的车旁,没有敲窗,没有拉门,只是安静地站在四个车门旁边,像四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周砚白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是沈映晚的人。
但来的不是沈映晚的人。
后车的副驾驶门开了,下来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在夜风中被吹得有些凌乱。
她走到周砚白的驾驶座旁边,弯下腰,隔着车窗玻璃,看着里面的周砚白。
周砚白认出了那张脸。
不是沈映晚。
是林唯。
林唯的表情很轻松,甚至带着一点点笑意。
她抬起手,敲了敲车窗玻璃,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凌晨四点钟,清晰得像一颗钉子敲进木板。
“哟,好久不见。”
周砚白的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唯脱下风衣扔掉一边,歪了歪头,活动了一下肩膀,脖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运动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袖子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白皙但结实的小臂。
“周砚白,你跑什么?”林唯的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调侃。
“大半夜的不睡觉,开车出来兜风?”
周砚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林唯,你让开,这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林唯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冷了下来。
“你他妈找人撞温晚,你说不关我的事?”
“我没有——”
“你有没有,不归我管。”林唯打断了他。
“但你开着车往城外跑,这个我管得着。你知道这是什么路吗?这是通往临安江大桥的路。凌晨四点上大桥,你是想跳江还是想跑路?”
周砚白咬了咬牙,伸手去挂挡——他想冲过去,不管前面是什么,先冲过去再说。
但他的手刚碰到挡把,驾驶座的车窗就碎了。
不是被人砸碎的,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敲碎的。
碎玻璃溅了周砚白一脸,有一块划破了他的额头,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他抬起头,看到林唯的手里多了一根黑色的甩棍。
“我再说一遍。”
林唯的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
“下车。”
周砚白坐在驾驶座上,浑身僵硬。
林唯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笑是冷的,现在这个笑带着一点点真诚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你知道吗,周砚白,我从小就喜欢打架。”
林唯把甩棍收起来,在掌心轻轻敲了敲。
“我十五岁那年,有人报复林清寒,三个人拿刀堵我。后来他们一个断了鼻梁,一个下巴脱臼,还有一个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她顿了一下,甩棍在她指尖转了个花。
“所以你别逼我动手。我很久没活动筋骨了,我怕收不住。”
周砚白看着林唯的眼睛。那双酒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威胁——只有一种“你最好听话”的平静。
他的手从挡把上移开了。
车门开了。
周砚白从车里出来,腿是软的,差点跪在地上。
林唯旁边的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没有用多大力,但周砚白知道,自己挣不开。
林唯站在他面前,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
“周砚白,你说你这个人吧,长得也不丑,家里也有钱,怎么就非得走这条路呢?”
林唯的语气像是在跟一个不争气的亲戚说话。
“找个正经工作,娶个正经老婆,生个正经孩子,过正经日子,不好吗?”
周砚白抬起头,看着林唯。
“你懂什么?”他的声音嘶哑。
“你林家在临安一手遮天,你姐林氏集团总裁,你妈临安市长,你当然可以说风凉话。我呢?我在周家,谁都看不起我。我爸觉得我是个废物,我妹妹觉得我是个笑话,我那些所谓的兄弟们,背地里都叫我‘周家那个不成器的’。”
林唯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看得起我的人,”周砚白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跟我说,我值得更好的。她说只有她懂我。她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做,因为她是我这辈子遇到过的唯一一个——”
“她骗你的,傻逼。”林唯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周砚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知道她骗你的。”林唯说。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但你选择信她,因为不信她的话,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周砚白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沾了泥的皮鞋。
“带走。”
林唯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拉开黑色轿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窗缓缓降下来,林唯的脸出现在缝隙里。
“周砚白。”
周砚白抬起头。
“温晚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林唯说。
“你动她,就是动我。”
车窗升了上去。
黑色轿车发动了,车灯亮起来,照亮了前方那条通往临安市区的路。
林唯的车没有走——她坐在车里,看着周砚白被那两个人带上后面的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滨江路。
凌晨四点半,临安江上起了一层薄雾。江水在黑夜里流淌,无声无息,像什么也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