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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病房大型修 ...

  •   周砚白是被林唯的人直接送到临安市公安局门口的。
      不是扔在门口,是“送”——车停在公安局正门外的停车位上,两个穿深色衣服的人一左一右把周砚白从车里带出来,走到门口,交给值班民警。

      “这个人涉嫌一起蓄意伤害案。”其中一个人说。
      “这是相关的证据材料。”

      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值班民警。
      信封里装着一个U盘,U盘里有老四的供述视频、中间人的通话录音、以及一份详细的时间线梳理——从周砚白第一次通过宋知意接触老四,到老四找到刘建国,到刘建国在事发当天中午喝了酒然后开车上路,每一步都有据可查。

      这些证据是怎么来的?

      老四的口供是沈映晚的人拿到的——不是刑讯逼供,而是老四自己说的。
      沈映晚的人找到老四的时候,老四已经在躲了,因为周砚白的尾款没付,而他的上线在催。
      沈映晚的人没有打他,没有威胁他,只是说了一句话:“你跟警察说,算是自首。你不跟警察说,我们把你交给周砚白。周砚白现在自身难保,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老四想了三秒钟,选择了警察。

      至于那份时间线梳理,是温明做的。
      温明在大学学的是法律,虽然毕业后没做过一天律师,但整理证据、梳理时间线这种事,他做得比大多数专业律师都好。
      他把所有的信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标注了每一份证据的来源和可信度,甚至连法律条款都附上了。

      方远舟看完之后,只说了三个字:“够了。”

      这些证据足够让检察院批准逮捕。

      ---

      周砚白被刑拘的消息,是在当天下午传出来的。
      临安市公安局发布了简短的情况通报:犯罪嫌疑人周某(男,34岁)因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没有点名,但临安市没有人不知道“周某”是谁。

      周世荣在看到通报之后,沉默了十分钟,然后拨通了方远舟的电话。

      “方律师。”周世荣的声音苍老了很多。
      “我儿子……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方远舟的回答很职业:“周先生,案件已经进入刑事程序,我的委托人不是周砚白,我没有立场回答您的问题。如果您需要为周砚白聘请辩护律师,我可以推荐几位。”

      周世荣挂了电话。

      他没有为周砚白请方远舟推荐的那几位律师——他请了临安市最好的刑辩律师,一个姓陈的老头,比方远舟还大十岁,在圈子里被称为“免死金牌”。
      但陈律师在看过案卷材料之后,对周世荣说了一句话:“周先生,如果这些证据都是真的,周砚白最好的结果,是无期徒刑。”

      周世荣坐在周家老宅的太师椅上,看着院子里那棵种了三十年的桂花树,很久没有说话。

      案件进展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一方面是证据确实充分——刘建国的供述、老四的供述、中间人的通话记录、许静的行车记录仪视频、马路监控录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从周砚白到中间人到老四到刘建国,每一个环节都有据可查。

      另一方面是三家的推动。
      沈家、温家、林家,这三家在临安市的能量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个案件的办理速度翻倍。但三家都没有“打招呼”——温明从一开始就定下了基调:不干预司法,只提供证据。

      所有的证据都是合法取得的,所有的程序都是合法进行的,没有任何人给办案人员打过电话、递过条子、说过一句“关照一下”。

      方远舟对此的评价是:“温明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他知道在这个案子上,‘不干预’是最好的干预。”

      案件在周砚白被刑拘后的第三天,由公安机关侦查终结,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检察院在收到案卷后的第五天,作出了批准逮捕的决定,并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和“故意杀人罪(未遂)”两项罪名,向法院提起了公诉。

      法院在收到起诉书后的第七天,召开了庭前会议。
      周砚白的辩护律师提出了管辖权异议和非法证据排除申请,但都被合议庭驳回了——所有的证据都是合法取得的,所有的程序都是合规的,没有任何一个环节能让人挑出毛病。

      庭审日期定在了十二月中旬。
      在此之前,周砚白被羁押在临安市看守所。
      他的律师去见过他三次,每一次回来脸色都不太好。

      “他不认罪。”陈律师对周世荣说。

      “他坚持说自己什么都没做,是宋知意指使的。但他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宋知意参与了这件事。”

      周世荣问:“宋知意那边呢?”

      陈律师沉默了一下:“宋知意目前没有任何涉案的迹象。她的账户、通讯记录、行踪轨迹,都没有发现与本案相关的异常。她甚至主动联系了公安机关,表示愿意配合调查,但她声称对周砚白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周世荣闭上眼睛。

      他知道宋知意不会有事。
      那个女人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让周砚白去做脏活,自己干干净净地站在岸上。
      就算周砚白把她供出来,没有证据,检察院也不会起诉。

      “周先生,还有一个情况。”陈律师犹豫了一下。
      “周砚白名下的部分资产,包括两个子公司的股权和几处房产,在案发前已经通过合法的股权转让和不动产交易,转移到了宋知意的名下。这些交易的手续齐全,程序合规,很难认定为无效。”

      周世荣睁开眼。

      他终于明白宋知意要的是什么了。
      不是周砚白的命——周砚白的命不值钱。
      她要的是周家的钱。

      ---

      温晚是在车祸后的第五天,就被允许出院的了。

      不是因为她伤得重——她的伤在第三天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额角的擦伤结了痂,手背上的划伤也快愈合了。
      真正让她出不去的,是她二哥和三哥。

      温拓和温辰是在车祸当天晚上赶到医院的。

      温拓从外地飞回来,落地的时候连行李箱都没拿,直接打车到了医院。
      他冲进病房的时候,沈映晚正坐在床沿上握着温晚的手。
      温拓站在门口,看了沈映晚一眼,那一眼的温度大概在零下十度左右。

      沈映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温拓走进来,在病床另一边坐下,开始检查温晚的伤。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温晚的额头、手背、肩膀,又问了医生三遍“确定没有内出血”,才勉强点了点头。

      温辰比他晚到一个小时。
      温辰到了之后,病房就再也没有安静过。

      “你怎么搞的?啊?你怎么搞的!”

      温辰在病房里转来转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新闻的时候在干什么?我在开车!差点撞上护栏!”
      “三哥,我没事——”
      “没事?没事你头上贴的是什么?创可贴啊?啊?那是创可贴吗?那是纱布!你头上贴的是纱布!你跟我说没事!”

      温晚闭了闭嘴,决定等温辰自己冷静下来。

      温辰冷静下来的时间是——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他终于坐在了椅子上,不再转圈了,但嘴还是没停:“我跟你说,从今天起,你不许出这个病房。不对,从今天起,你不许出这个医院。不对——从今天起,你不许出临安市。不对——”

      “三哥。”温晚打断了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哪儿都不许去!”温辰拍了一下扶手。
      “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等我们把那个王八蛋收拾了,你再出来。”

      温晚叹了口气,看向温拓。
      温拓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和温辰的意思是一样的——只是他不像温辰那样需要用语言来表达。

      温晚又看向沈映晚。

      沈映晚坐在床的另一侧,距离温晚大约半米。
      这个距离是温拓和温辰来了之后,她主动退开的。
      不是因为害怕温拓和温辰——沈映晚不怕任何人。而是因为她知道,在这个时候,温晚的家人需要确认温晚是安全的。
      如果她表现得太过亲密,只会让温拓和温辰更加紧张。

      但温晚不习惯这个距离。
      她们在一起之后,沈映晚就没有离她超过二十厘米过。
      现在突然隔了半米,温晚觉得中间那条空气带像一道沟。

      “沈映晚,你坐过来一点。”温晚说。

      温拓的目光扫过来。
      温辰的嘴张开了。

      沈映晚看了温拓一眼,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椅子往温晚的方向挪了五厘米。

      五厘米。

      温晚差点气笑了。

      “你属蜗牛的吗?”温晚说。
      “再过来一点。”

      沈映晚又挪了五厘米。

      温拓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温辰倒是想说,但被温拓一个眼神压住了。

      就这样,在温晚的不断要求下,沈映晚花了三分钟,挪了三十厘米,终于回到了她习惯的位置——伸手就能碰到温晚的距离。

      温晚满意了。
      但很快她也就不满意了。

      因为温拓和温辰不让她出院。

      明明第五天的时候医生就说温晚可以出院了,建议回家休养。
      温晚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她在医院待了三天,已经快疯了。
      病号服太大,床太硬,饭菜太淡,最重要的是,沈映晚每天晚上只能坐在椅子上陪她,因为温拓和温辰不允许沈映晚上床。

      “她身上有伤。”温拓的理由很正当。
      “你不能挤着她。”

      沈映晚没有反驳。她甚至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
      她只是每天晚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握着温晚的手,等她睡着了才闭眼。

      但温晚知道她不舒服。
      那张椅子是普通的折叠椅,没有靠垫,没有扶手,坐一个小时就腰酸背痛。
      沈映晚一坐就是一整夜,早上起来的时候,脖子都是僵的。

      “我要出院。”温晚对温拓说。
      “不行。”
      “医生都说可以了!”

      “医生说的是‘可以出院’,不是‘必须出院’。”温拓的语气平得像一面镜子。
      “你再住两天,观察观察。”

      “我已经观察了五天了!我的脑袋里没有血块,我的骨头没有裂,我的五脏六腑都好端端的!你们到底要我观察什么?”

      温拓没有回答。
      温辰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观察你有没有被那个女人下蛊。”

      “温辰!”温晚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温辰接住了枕头,嘿嘿笑了两声:“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他不是开玩笑的。
      他和温拓都不放心让温晚跟沈映晚回去。
      不是说沈映晚会害温晚,而是……他们不相信沈映晚能保护好温晚。

      这一次车祸,虽然不能怪沈映晚——是周砚白和宋知意动的手,跟沈映晚没有直接关系。
      但在温拓和温辰看来,如果不是因为沈映晚,温晚根本不会成为目标。

      温晚知道他们的想法。
      她理解,但她不认同。

      “二哥,三哥。”温晚的声音放低了,变得认真起来。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这件事不是沈映晚的错。是有人要害她,顺便连我一起害了。你们要怪,就怪那个王八蛋周砚白,怪那个姓宋的女人。别怪沈映晚。”

      温拓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温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温拓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窗外的天空。

      “再住两天。”温拓说。
      “两天之后,如果你各项指标都正常,就出院。”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温晚知道再争也没用,温拓他也是担心自己,只好点了点头。

      ---

      第六天,病房里来了一个人。
      温晚正在跟沈映晚发消息——沈映晚今天上午回公司处理了一些积压的工作,说好了中午过来——温辰突然从走廊里冲进来,脸色煞白,像见了鬼一样。

      “来了来了来了!”温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面的惊慌。

      “谁来了?”温晚放下手机。

      “妈——不是,沈——就是——”温辰语无伦次,手指着走廊的方向。
      “那个——那个——”

      温拓正在削苹果,闻言抬起头,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也僵住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推开”的,是轻轻推开的,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笃定的、像是这间病房的主人一样的从容。

      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条深蓝色的丝质长裙,外面罩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
      她的头发盘得很精致,用一根银色的发簪固定。她的五官温润而清晰,眉眼的轮廓和沈映晚有三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

      沈雅琴。
      沈映晚的母亲。

      温晚从车祸那天之后就再没见过她——沈母那天在医院办完手续就离开了,后来温晚听说她只是轻微擦伤,没有大碍,也就放心了。

      但温晚不知道的是,沈母这些天一直在处理一件事——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推动案件的进展。
      不是通过关系,不是通过权力,而是通过一个退休沈氏总裁的人脉和影响力,确保案件的每一个环节都在阳光下进行。
      在林曦——现任临安市市长还没有上任之前,临安是沈家的天下。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给临安市政法委书记打了一个电话。
      她没有说任何“关照”的话,只是说了一句:“我女儿的朋友在车祸中受伤了,我很喜欢她,我相信公安机关会依法办理。”

      政法委书记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但第二天,市局就成立了专案组,由江月亲自挂帅。

      这不是巧合。
      但现在,沈雅琴出现在了温晚的病房里。

      温辰已经贴在了墙上,像一只被吓傻了的壁虎。
      温拓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站了起来,但站得很僵硬,手里的苹果和水果刀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削。

      温晚看着两个哥哥的反应,差点笑出声。

      温拓,一米八八,一百九十斤,能单手把一扇实木门从门框上卸下来的男人,此刻像一个被老师抓到上课说话的小学生,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大气都不敢出。

      温辰更夸张——他已经从墙边挪到了窗帘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温晚在心里给两个哥哥的怂样打了十分。

      “沈阿姨。”温晚笑着打了招呼,声音甜甜的。
      “您来了。”

      沈雅琴走进来,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温晚脸上。

      “晚晚。”沈雅琴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医生说我明天就能出院了。”温晚说。
      “阿姨您坐,我给您倒水——”

      “你别动。”沈雅琴走过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就是沈映晚每天晚上坐的那把折叠椅。
      她坐下来的姿态很优雅,背挺得笔直,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温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沈……沈姨好。”

      沈雅琴抬起头,看了温拓一眼。

      “你是温拓?”沈雅琴问。

      “是。”温拓的声音有点紧。

      “你大哥温明我见过,很有礼貌的一个孩子。你也不错。”
      沈雅琴的语气很平和,但那种平和中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坐吧,站着干什么。”

      温拓坐下了。
      他坐下的姿势很端正,腰板挺得笔直,像一个正在接受面试的求职者。

      温辰还在窗帘后面。

      沈雅琴的目光移向窗帘:“那位是?”

      温晚忍笑忍得肚子疼:“三哥,沈阿姨叫你呢。”
      温辰从窗帘后面蹭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走钢丝——他想笑,但笑得比哭还难看。

      “沈、沈姨好。”温辰的声音在发抖。

      “你是温辰?”
      “是、是的。”
      “听说你去深圳给晚晚买手机?”

      温辰愣了一下。
      这位大姐怎么知道的???
      他猛点头:“对对对,我买的!我亲自去华强北买的!我花了两天学会存联系人——”

      “大哥说是三天。”温晚探了探脑袋。

      “啧——”温辰瞪了她一眼。

      “嗯。”沈雅琴点了点头。
      “有心了。”

      温辰被这三个字夸得差点原地起飞,脸上的表情从“害怕”变成了“受宠若惊”,又从“受宠若惊”变成了“我还能做得更好”。

      温晚看着他三哥的变脸表演,在心里给他打了零分——太没出息了。

      但温晚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林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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