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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快到家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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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家的时候天已昏黑，家家户户都在炒菜做饭，各色菜味飘散在空气中，令我饿感加倍。快步走回家，看到家中厨房黑着，我以为家里没人，敲敲门，忽见老漠开了门，我就知道他们又在吵架。老漠是我爸，为什么叫老漠，因为从小到大除了参与对我的打骂活动外和我基本没有任何交流，所以，懂的都懂，不懂的可以装懂，不想赘释。
果然，老法躺在床上捶胸呜咽，听我回来，开始加大音量，见我无声走开，登时音量爆棚。老法的这一套流程我早已厌倦，多年来唯一的改变就是变本加厉。当然，除去对我的不满，多半功劳都归于老漠对老法底线不间断的挑战。
今天两人开战的导火索是三个月前老漠在街上偶遇一个近二十年没见过面的同事，寒暄过后那人张口要借十块钱。十块钱，真不多，可老漠去年已下岗在家，每月只有二百块的生活补贴。当然，有求必应是老漠的做人法则，再难再苦都是自己的，只要别人开口，别说十块，就是再多也不会拒绝。拿到钱后那人煞有介事的记下我家的电话号码，说一定会还的。结果，没等到还钱，竟然等来了那人儿子的报丧电话。那人儿子说父亲骤逝，查到父亲通讯录上有我家的电话号码，想来是极好的朋友，所以特地通知我们的。然后，高潮来了：老法借了一百块钱，打听到逝者地址后给人家送去，却被当场告知钞票是假的。
此类公案屡见不鲜，我早已无感，在老法和老漠的对骂声中自顾睡去。
周日上午返校，宿舍空无一人。进到班里，只有我一个。我用力嚼着没有滋味的馒头，泪如雨下。也许是想念格格和老同学，也许是复读生的神经质，也许只是情绪无声的喧哗。一场安静的午觉后，大家陆续返校，一周又开始了。
林程艳见我端起饭盒欲走，便叫住说一起去吃晚饭。出宿舍大门的时候，和下铺的理科班女生走了个对脸，我们相视一笑，各自走开。女生有着典型的国美容颜，乌黑浓密的秀发，白净的瓜子脸，浓眉大眼挺鼻红唇，一笑，露出梨涡和整齐光洁的牙齿。
我叹说：“明眸善睐靥辅承权说的就是她。”
林程艳回头看了一眼，笑说：“她是二高的，学习特别差，声音沙哑嗓门又大，整天跟男生嘻嘻哈哈。”
我顿感心塞语塞，看着瘦瘦小小的林程艳，忽然觉的她拥挤的五官此刻变的特别拧巴。好在走到一半遇见李伟芳，林程艳忙不迭的追人去了。
省高的食堂只有回民餐厅有座位，其他食堂都要站着吃饭，我很不习惯，所以买了汤菜和馒头端回班里慢用。秀秀正在吃方便面，看到我手里的馒头忙抢过去掰了一小半，说开水倒少了方便面汤有点咸。
秀秀说：“这里的开水真的很开，而且永远不用排队。市高打水像打仗，水温可以养青蛙。”说着笑起来，拿起筷子从我饭盒里夹了白菜放进嘴里嚼着，点头说：“不得不说，这里的饭菜的确不错。”
我点头，笑说：“好马配好鞍，好生配好餐，毕竟这里的学生只能去食堂吃饭，不像我们，可以满大街乱转。”
秀秀嗤嗤笑着，说：“再来点馒头，感觉越吃越饿。”
话音未落，一直低头看书的马小舟忽然站起来，冷脸走开，站去窗前高声背起课文来。秀秀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整个晚自习，秀秀几乎没动，下课后一声不响的回宿舍去了。
马小舟走去和朱小娜讨论问题，一个温声细语一个谦逊有礼，场面十分和谐。
刘悦心端着茶杯走来，轻声说：“秀秀怎么了？不舒服？”
我说：“风大，吹乱了发型，急着回去收拾。”
刘悦心笑起来，轻推我肩膀，努嘴向马小舟和朱小娜，附耳低声笑说：“你知道班里同学管他俩叫啥？绝代双丑。”
我一笑摇头。
刘悦心把声音压到最低，说：“你发现没，朱小娜从来只跟男生讨论问题，而且她的辅导书啊资料什么的都只借给男生看，丑男除外。”
我笑起来，说：“上周我还请教数学题，人家也没拒绝。”
刘悦心说：“那是看秀秀的面子。不信你现在去问，看她怎么说？肯定说‘人家要回去休息了，人家好累喔’。”
见马小舟侧目，刘悦心刻意捏着嗓子笑说：“小舟哥哥，实在对不起，打扰你们学习喽。”说完冲我眨眨眼回座位去了。
我一笑了之，窃幸高考不是选美，不然能坐在这里应试的只怕寥寥无几。
十点半，理科班的李伟芳来找刘真蕙，两人拎着暖瓶去打水。看着她们并肩下楼的背影，大有志同道合的滋味。我不知道在这所被全市初中生仰望的高中里做榜首是什么心态，但想到和我自小关系很好初中留级后考入省高的老同学面对我的热情招呼视而不见的昂首走开，我顿感无味。也许像秀秀说的那样，复读班就是一锅大杂烩，可在省高土著眼里，即便此刻搅在一起重新加热回锅，我们抵不过是路边摊上的葱花芫荽，而他们却是满汉全席上剩下的龙肝凤髓。
想到此，我忽然笑起来，因为秀秀当时把龙肝凤髓说成了龙胆凤眼，而且见我发笑一面捶我一面辩说两者都差不多。我说龙肝凤髓是王母娘娘蟠桃盛会上的菜肴，你擅把肝髓换成胆眼岂不是要治你个欺君大罪。
听我嗤笑出声，马小舟回到座位，看着我，奇说：“你自己笑什么呢？”
我摇头说：“没什么，就是觉的秀秀说话很搞笑。”
马小舟说：“也许我们是农村来的，完全听不懂她的搞笑。”
听说马小舟因为秀秀那句“你也滚蛋”饱受伤害而生气至今，我心里着实吃了一惊，解释说：“这句滚蛋是秀秀的口头禅，虽然确实不中听，但绝无任何贬义，更与城市农村毫不相干。如果你接受不了或者因此感到被侮辱，秀秀可以当面跟你道歉。”
朱小娜忽然扭头笑说：“幸好你还没听到‘猪头’‘不要脸’，不然你可能又要气上好多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