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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江水,春风,和你   校门口 ...

  •   校门口那条街,沈屿和陆辞走了不到五分钟,沈屿就停下来了。
      “去江边吧。”他说。
      陆辞看了他一眼。“江边?骑车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而已。”
      “你早上还说‘都行’。”
      “我现在改主意了。”
      沈屿说完就往前走,没有给陆辞反驳的机会。他不敢停下来,怕一停下来就不敢去了。江边比街上好。街上太近了,到处都是熟人——可能会遇到同学,可能会遇到老师,可能会遇到小卖部的老板娘,可能会遇到任何一个打断他的人。江边远,远到没有人认识他们,远到没有人会突然拍他的肩膀喊一声“沈屿”,远到他可以说完想说的话。
      陆辞跟上来,没问为什么。
      两人扫了共享单车,骑车上路。沈屿在前面,陆辞在后面,隔了不到半个车身的距离。风从耳边吹过,呼呼的,带着初春的凉意,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倒。沈屿骑得很快,链条发出细密的咔咔声。不是因为赶时间,是因为他怕自己慢下来就不敢骑了。他怕慢下来的时候,脑子会开始想“这样做对不对”“他会不会拒绝”“以后还能不能做朋友”。他已经想了一个月了,不想再想了。那些问题像一团打结的线,越扯越紧,越紧越解不开。他不想解了。他要直接剪断。
      二十分钟后,两人到了江边。
      江面很宽,水是灰蓝色的,风比街上大,吹得江面皱起一层一层的波纹,像一张被揉皱的蓝布。对岸的建筑小小的,像积木搭的,看不清窗户,看不清颜色,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天很蓝,没有云,阳光照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像有人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玻璃,每一片都在闪。岸边有一条步道,铺着红色和灰色的砖,有些砖缝里长出了青苔,绿茸茸的,踩上去有点滑。几棵柳树种在步道旁边,枝条刚冒出新芽,嫩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晃,像少女刚洗过的头发。
      沈屿把车停好,走到栏杆边。栏杆是水泥的,刷了一层白色的漆,有些地方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他站在栏杆前,手搭在栏杆上,掌心贴着粗糙的水泥面。陆辞跟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人并排站着,看着江面。谁都没说话。
      江风吹过来,把陆辞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拨,几缕头发垂在额前,被阳光照得发亮,像金色的丝线。沈屿看了一眼,又看回江面。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陆辞一定能听到,快到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在震动。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手指碰到一个纸团。
      那是他昨天晚上写的。他在书桌前坐了一个多小时,面前摊着一张白纸,笔握在手里,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他写了撕,撕了写,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纸团扔了一垃圾桶,有的掉在地上,有的滚到床底下,他没有捡。最后他写了四个字。就四个字。他写完之后看了很久,久到墨迹干了,久到他几乎能背出那四个字的每一笔每一划。他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口袋里,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整夜没怎么睡。
      他不想说出来。他说不出口。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块石头,推不上去,也咽不下来。每一次他想说,喉咙就会收紧,心跳就会加速,手心就会出汗。所以他写下来了。他把纸团攥在手心里,纸被手汗浸得有点软了,边角都皱了,墨迹洇开了一点点,但四个字还能看清。
      “你说要出来走走,就是来江边吹风?”陆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这有什么好走的?”
      “好看。”
      陆辞没接话。沈屿知道他在想什么——江边确实好看,蓝天、碧水、柳树、步道,但不值得请一天假来看。他不是来看江的,他是来——他把纸团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有一点疼,疼让他清醒了一点,但没让他勇敢。他还是不敢。他站在江边,风在吹,水在流,柳条在晃,一切都在动。只有他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拔不出来,也迈不出去。
      两人沉默地站着。
      江面上有一条船慢慢驶过,拖着一道长长的白浪,像一条白色的丝带在水面上铺开。浪花拍在岸边,哗哗的,一下一下的,像在说话,又像在叹气。沈屿看着那条船,觉得自己像那条船,走得很慢,但一直在走。他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他想了很久了。从午休那天开始想,从寒假开始想,从开学第一天就开始想。他想了几百遍几千遍,每一遍都在不同的地方——在教室里,在宿舍里,在食堂里,在操场上,在去食堂的路上,在晚自习结束后的走廊上,在熄灯后的黑暗里。他想过在数学课上偷偷传纸条,想过在晚自习结束后在走廊上拦住他,想过在熄灯后对着黑暗说出那几个字。他想了那么多遍,没有一遍是在江边。但今天,他不想再想了。
      “陆辞。”沈屿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小到被风吹散了一半。
      陆辞转过头看他。
      沈屿看着江面,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怕一看就说不出来了。他的喉咙很紧,像被人掐住了。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他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跟他紧张的时候一样。
      “我前几天躲你。”沈屿说。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辞没回答。
      沈屿深吸了一口气。江风灌进肺里,凉凉的,带着一点水腥味。那股味道钻进他的鼻腔,刺激得他的眼眶有点酸。他把纸团从口袋里拿出来,展开。纸已经被他攥皱了,折痕纵横交错,像一张被揉过的地图。字迹有点模糊,但还能看清。上面写着四个字——我喜欢你。
      他把那张纸递过去。手在发抖,纸在风里哗哗地响,像一只受惊的鸟在扑腾翅膀。他没有看陆辞。他看着江面,看着那条船越走越远,白浪慢慢散开,融进灰蓝色的水里,消失不见。他在等。等一个字,等一个声音,等一个判决。
      纸被接过去了。
      沈屿不知道陆辞是什么时候伸手的。他不敢看。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耳朵里嗡嗡的,全是血液流动的声音。他盯着江面,盯着对岸那些小小的楼,盯着天上那朵慢慢移动的云。他什么都看不进去。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他的大脑已经停止处理视觉信息了。他只在等。
      风停了。纸不再响了。
      “沈屿。”陆辞的声音。
      沈屿转过头。
      陆辞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久到沈屿以为时间停了。他的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但沈屿注意到他的睫毛在颤。很轻微的颤动,像蝴蝶翅膀扇动时带起的那一点风。他的手指也在发抖。那个做什么都稳的人,手在发抖。那双帮他扣过扣子、剔过排骨、抄过笔记、掖过被子的手,在发抖。
      陆辞抬起头,看着沈屿。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安静,像深水。但沈屿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不一样,是不藏了。那些他一直看不透的东西,现在全部浮上来了。像深水里的鱼,终于游到了水面,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陆辞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沈屿的耳朵里,像石子投入水中,一圈一圈地荡开。
      沈屿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江风吹过来,他的眼睛有点酸。不是想哭,是被风吹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唇在抖,发不出声音。他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像有一团棉花塞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说什么?”沈屿的声音哑了,哑得不像自己的。
      陆辞看着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他的动作很慢,像在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纸被折了两折,边角对齐,跟之前所有的纸条一样——工工整整,一丝不苟。他放好之后,用手掌在口袋外面按了按,像是怕它掉了。
      “从你骨折的时候开始,”陆辞说,“我就在等。”
      沈屿的鼻子酸了。不是风吹的。他的眼眶热了,视线模糊了。他咬着嘴唇,下唇被咬得发白,不让眼泪掉下来。他不喜欢哭,他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哭。哭是软弱,哭是认输,哭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现在他想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以为只有他在等。他以为只有他一个人睡不着,只有他一个人心跳加快,只有他一个人在那张纸条上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原来不是。陆辞也在等。
      从他骨折的时候就开始了。
      那是什么时候?上学期。几个月前。那时候沈屿还觉得自己只是“有点在意”陆辞,还觉得自己只是“习惯”了他的照顾,还觉得自己只是“依赖”他的存在。他不知道,那时候陆辞已经在等了。等了那么久,什么都没说。沈屿想起陆辞帮他剔排骨、帮他扣扣子、帮他吹头发、帮他买包子。他想起陆辞说“你一个人在宿舍我不放心”,想起陆辞摸他额头时手指的凉意,想起陆辞说“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他的声音是抖的。陆辞的声音也会抖。那个说话从来不带感情的人,声音也会抖。
      “你为什么不早说?”沈屿的声音带着鼻音,眼眶红了。
      “你也没说。”
      陆辞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另一种——沈屿没见过。像冬天的江面被阳光照开了一道裂缝,露出底下流动的水。原来他不是冰,他是水。只是太深了,深到表面结了一层冰,让人以为他是冷的。但冰下面一直在流,一直在等。
      沈屿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不需要说了。他递过去的那张纸,陆辞说的那句话,已经把所有的空白都填满了。那些他失眠的夜晚,那些他躲闪的白天,那些他不敢看又忍不住看的瞬间——全都有了答案。
      沈屿先笑了。不是嘴角翘的那种笑,是哭完之后的第一个笑。他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子还是酸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但他笑了。他笑得很轻,像风拂过江面,只起了一点涟漪。
      “所以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了?”沈屿问。声音还带着鼻音,沙沙的。
      陆辞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抿嘴,不是抽筋,是笑。沈屿第一次看到陆辞笑。不是嘴角动一下,不是眼睛弯一下,是笑。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眼睛里那层冰全化开了,露出底下的水。温暖的,流动的,有温度的。
      “你说是就是。”陆辞说。
      “你连表个白都要我说?”沈屿的声音还在抖,但抖得不一样了。刚才是因为紧张,现在是因为高兴。
      “你先跑的。我追了很久了。”
      沈屿愣了一下。追了很久了?他想起开学那几天他躲陆辞,陆辞没有追,没有问,没有逼他。他只是在旁边,等着。他想起陆辞说“你一个人在宿舍我不放心”,说“你喝了两碗粥”,说“我帮你请好了”。那些话,那些事,全是追。只是他没有用嘴追,他用的是别的——他用的是每天早上的包子,是半夜掖好的被子,是生病时放在床头的那杯温水,是沈屿躲了三天之后还放在桌上的那袋早餐。不是追,是等。他在那里,不动,不摇,不远,不近。让沈屿自己走过来。
      “你追人的方式真特别。”沈屿说。
      “有用就行。”
      沈屿又笑了。这回是真的笑了,从心底里冒出来的那种。他的眼睛弯了,嘴唇咧开了,牙齿露出来了。他笑得很灿烂,灿烂到他自己都觉得夸张。但他不在乎。他笑得像个傻子,但他很快乐。那种快乐从心脏泵出来,顺着血管流到四肢,流到指尖,流到发梢。他觉得自己的头发都在笑。
      两人在江边站了很久。沈屿靠在栏杆上,陆辞站在他旁边。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沈屿没有拉开,陆辞没有靠过来。但他们之间的距离比以前近了。不是身体的距离,是别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只有他们自己能感觉到的东西。像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看不见摸不着,但你一呼吸就知道它在。
      “你什么时候生日的?”沈屿忽然问。
      陆辞看了他一眼。“十一月十七。”
      “十一月十七?那早就过了。”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
      沈屿想了想,他确实没问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问。可能是觉得问了会显得太在意,可能是觉得陆辞不会说,也可能是——他忘了。他把这个日子记在心里,十一月十七。天蝎座。沈屿不知道天蝎座是什么性格,但他觉得挺像陆辞的——表面冷,里面热,不轻易开口,开口就是真的。
      “我五月二十三。”沈屿说。
      “双子座。”
      “你连星座都知道?”
      陆辞没接话。沈屿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查的,可能是在某个失眠的夜晚,可能是在某个等沈屿回复的间隙。他拿起手机,搜了“五月二十三是什么星座”,然后记住了。
      “你生日的时候我在干嘛?”沈屿问。
      “你骨折第二周。打石膏。”
      沈屿想了想。骨折第二周,正是最疼的时候。右手肿得跟馒头一样,石膏里面痒得睡不着,每天要靠陆辞帮他扣扣子、剔排骨、抄笔记。那时候陆辞每天比他早起,去食堂买包子,放在他桌上。每天晚上帮他倒好温水,放在床头柜上。每次他翻身碰到石膏疼醒的时候,对面都会传来一句“疼吗”。他不知道那天是陆辞的生日。陆辞没有说。他一个人过了生日。可能吃了碗面,可能什么都没吃。然后继续帮沈屿带早餐、抄笔记、扣扣子、倒温水。
      “你怎么不告诉我?”沈屿的声音低了一点。
      “告诉你又能怎样。”
      沈屿看着他,喉咙又紧了。他想说“我可以帮你过生日”,想说“我可以送你礼物”,想说“我可以跟你说生日快乐”。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陆辞不需要这些。他需要的不是生日礼物,不是生日快乐,不是生日蛋糕。他需要的——沈屿把身体往左边移了一点。肩膀碰到了陆辞的肩膀。隔着卫衣的布料,他能感觉到陆辞手臂的温度,不烫,是温的。跟他每天早上带的包子一样。不是滚烫的,是刚好能入口的那种温度,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沈屿没有缩回去。陆辞也没有躲开。两个人靠在栏杆上,肩膀挨着肩膀。江风吹过来,把沈屿的头发吹到陆辞的肩上,几根黑色的发丝落在灰色卫衣的布料上,像笔画落在纸上。陆辞没有拨开。他让那些头发留在那里,让它们随着风轻轻晃动。
      “明年生日我帮你过。”沈屿说。
      “明年还早。”
      “那先欠着。”
      陆辞没接话。但沈屿看到他的嘴角又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他在忍。忍什么?沈屿不知道。可能是笑,可能是别的什么。
      沈屿看着江面。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风小了,柳枝不再晃了,垂在水面上,像一幅画。他觉得今天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一天。不是因为江好看,不是因为天很蓝,不是因为风很舒服。是因为旁边有人。那个人会等他,会追他,会在他发烧的时候摸他的额头,会在他躲了三天之后还给他买包子。那个人说“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他的声音是抖的。陆辞的声音也会抖。
      沈屿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他的手指碰到了陆辞的手指。陆辞的手指没有缩回去。两个人的手就那么挨着,指尖碰着指尖,像两条并排的线,没有交叉,但很近。近到沈屿能感觉到陆辞指尖的温度,凉的,像江风。也像那天晚上他发烧时,陆辞贴在他额头上的那只手。
      他没有握上去。不急。他们已经等了那么久,不在乎多等一会儿。从骨折到现在,几个月了。从开学到现在,大半年了。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一年多了。他们有的是时间。江还在,风还在,柳树明年还会绿。他们还可以再来。再来的时候,他可能会握上去。可能不会。但他知道,不管握不握,旁边这个人都会在。
      沈屿转过头,看着陆辞的侧脸。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鼻梁很高,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沈屿看了一会儿,陆辞没有转头,但他知道沈屿在看他。
      “看什么?”陆辞问。
      “看我男朋友。”
      陆辞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缩,是——沈屿说不上来。可能是紧张,可能是心动,可能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过了几秒,陆辞转过头,看着沈屿。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有躲。
      “看什么?”沈屿问。
      “看我男朋友。”
      沈屿笑了。这次他没有压,他让笑从心里涌出来,涌到脸上,涌到眼睛里。他笑得很好看,因为他不用再藏了。他不用在午休时偷偷看陆辞然后赶紧转回去,不用在陆辞帮他扣扣子的时候屏住呼吸,不用在收到“晚安”之后盯着那两个字发呆到深夜。他不用藏了。他可以把笑放在脸上,把喜欢放在眼睛里,把手放在陆辞手指旁边。
      江风吹过来,把两人的头发都吹乱了。沈屿没有拨,陆辞也没有拨。他们就那样站着,乱着头发,靠着栏杆,肩膀挨着肩膀。谁都没说话,但什么都不用说了。
      “走吧。”陆辞先开口。
      “去哪?”
      “回去。你不是请了一天假吗?”
      “还早。”
      “那你想去哪?”
      沈屿想了想。他看着江面,看着那条已经走远的船,看着那些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阳光。
      “再站一会儿。”沈屿说。
      陆辞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站在那里,肩膀挨着沈屿的肩膀。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到沈屿的脸上,痒痒的。沈屿没有拨开。他让那些头发留在那里,让它们贴着他的脸颊,像一根羽毛,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像春天里最早的那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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