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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江水知道   表白之 ...

  •   表白之后,江边的风好像变小了。不是真的小了,是沈屿感觉不到了。他的注意力全在旁边那个人身上——他肩膀的弧度,他手臂垂下来的角度,他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的节奏。每一下都敲在沈屿的心上,不重,但很清晰。像有人在敲门,一下,一下,又一下。
      两人并排站着,肩膀隔着衣料贴在一起。沈屿没有移开,陆辞也没有。那块接触的面积不大,但沈屿觉得那里在发烫,像有一小团火在两个人的肩膀之间烧着,不旺,但持久。他不知道陆辞有没有同样的感觉。他不敢问。他怕问了,陆辞会说是他多想了。但他没有移开,因为他舍不得。
      江面上那条船已经走远了,拖出的白浪也散尽了。水面恢复了平静,只有风在上面画出一层一层的细纹,像一张被轻轻揉皱的纸。对岸的建筑在阳光下变成了浅灰色,窗户反射着光,一闪一闪的。有几只鸟从江面上飞过,白色的,翅膀扇得很慢,像在画圈。
      沈屿看着那些鸟,忽然觉得今天的一切都不真实。他请假了,陆辞也请假了。他们骑了二十分钟的车,到了江边。他把纸条递过去了。陆辞说“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然后他们在一起了。这些事在一个小时之前还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现在却一件一件地发生了,像做梦一样。他怕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的时候他还在宿舍的床上,被子盖到下巴,闹钟还没响。他偷偷看了陆辞一眼。陆辞还站在那里,肩膀挨着他的肩膀。不是梦。梦不会有这么真实的触感——他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是温的,不是烫的,刚好能感觉到。
      “你在想什么?”陆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在想今天是不是做梦。”
      陆辞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在沈屿的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不重,但有一点疼。
      “疼吗?”陆辞问。
      “疼。”
      “那就不是做梦。”
      沈屿笑了一下。他揉了揉被掐的地方,那里还留着陆辞手指的温度和触感,凉凉的,带着一点力道。他忽然想——如果以后每一天都能这样,被他掐一下,然后听他说“那就不是做梦”,那该多好。这个念头很小,小到只在脑子里闪了一下。但它没有消失,它落在某个地方,扎了根。
      两人继续站着。沈屿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侧。陆辞的手也垂在那里,两个人的手之间隔了不到十厘米。十厘米,一个拳头的大小。沈屿看着那十厘米的距离,觉得它像一道河。不宽,但他不敢跨过去。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手指朝陆辞的方向移了一点。五厘米。又移了一点。两厘米。他的指尖几乎要碰到陆辞的手背了。他能感觉到陆辞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凉的,带着江风的凉意。他停在那里,手指悬在半空中,不敢落下。
      他想握上去。这个念头从今天早上就有了,从他说“去江边吧”的时候就有了。不,更早。从他在午休时盯着陆辞的脸看了十几秒的那天就有了。从陆辞帮他掖被子的那晚就有了。从陆辞说“你一个人在宿舍我不放心”的那刻就有了。他想握那只手。那只帮他扣过扣子的手,那只帮他剔过排骨的手,那只帮他抄过笔记的手,那只在他发烧时贴在他额头上的手。他想握住它,感受它的温度,感受它的形状,感受它是不是也在发抖。
      “你的手。”陆辞说。
      沈屿愣了一下,把手缩回去了。“怎么了?”
      “一直在动。”
      沈屿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指确实在动。不是有意识的,是紧张的。他的手指在空中画着看不见的圈,像在写什么字,又像在弹一首没有声音的曲子。
      “紧张?”陆辞问。
      “没有。”
      “你手指在抖。”
      沈屿把手插回口袋里。口袋里的布料是棉的,有点粗糙,蹭着他的手背。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有一点疼。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从表白之前就快了,到现在没慢下来过。他以为自己表白了就会好,但并没有。反而更快了。因为之前他只需要担心“他会不会接受”,现在他要想“接下来怎么办”。他们在一起了,然后呢?牵手?拥抱?接吻?他想到了“接吻”这个词,心跳又快了。快到他觉得陆辞一定能听到。
      “你脸红了。”陆辞说。
      “风吹的。”
      “没风。”
      沈屿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他把手放下来,不知道该放哪。放口袋?放栏杆上?放身侧?他最后放在了栏杆上,掌心贴着粗糙的水泥面。水泥被太阳晒得有点温,不凉了。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陆辞问。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在想。”
      沈屿转过头看了陆辞一眼。陆辞也在看他,目光很安静,像江面。沈屿忽然觉得,陆辞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沈屿在想什么,知道他在紧张什么,知道他的手指为什么一直在动。他只是不问,因为他不想逼他。他在等,等沈屿自己走过来。跟之前一样——不动,不摇,不远,不近。
      沈屿把手从栏杆上拿下来,又垂在身侧。他没有把手插回口袋,他让它留在那里,离陆辞的手很近。五厘米。三厘米。一厘米。他的指尖碰到了陆辞的手背。不是握,是碰。轻轻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声音。陆辞的手没有动,没有缩回去,也没有反过来握住他。他就让沈屿的指尖放在那里,放在他的手背上。
      沈屿的指尖能感觉到陆辞手背上的皮肤,凉的,光滑的。他不敢动,怕一动陆辞就会把手缩回去。他就那么放着,像一只停在花朵上的蝴蝶,翅膀微微颤着,但不敢飞走。
      “你手很凉。”沈屿说。
      “你手很热。”
      “我在发烧。”
      “退了。”
      “余温。”
      陆辞没接话。沈屿的手指在陆辞的手背上轻轻动了一下,不是移开,是滑动。他的指尖从陆辞的手背滑到他的手指上,一根一根地滑过去,像在数。小指,无名指,中指,食指。他数得很慢,每滑过一根手指,心跳就快一下。滑到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陆辞的食指上,两人的指尖对齐,像两条终于交汇的线。
      陆辞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缩,是——他的手指微微弯曲,勾住了沈屿的手指。不是握,是勾。小指勾着小指,像小时候拉钩那样。很轻,但很紧。沈屿低头看着那两根勾在一起的手指,觉得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画面。他的手,陆辞的手,小指勾着小指。不算牵手,但比牵手更让人心动。因为牵手是可以被定义的,但这个动作没有名字。它太轻了,轻到像一阵风。但它又太重了,重到沈屿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填满了。
      “你小时候拉过钩吗?”沈屿问。
      “拉过。”
      “跟谁?”
      “不记得了。”
      沈屿笑了一下。他的小指勾着陆辞的小指,两个人的手背贴着手背。他能感觉到陆辞手的温度,凉的,但凉得很舒服,像夏天傍晚的风。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沈屿问。
      “你说算什么就算什么。”
      “我在问你。”
      陆辞沉默了两秒。他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小指,看着那两根手指在阳光下的影子。
      “算约定。”陆辞说。
      沈屿的心跳又快了。约定。不是承诺,不是誓言,是约定。承诺太重了,誓言太远了,约定刚好。像小时候拉钩说的“一百年不许变”,知道一百年太长,但还是愿意相信。
      “什么约定?”沈屿问。
      陆辞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很柔。“没想好。”
      沈屿笑了。他的小指勾得更紧了一点,不是用力,是不想松开。
      江风又吹过来了,比刚才大了一点。柳枝被吹得晃动,有几根垂到了水面上,划出一道道细细的涟漪。沈屿的头发被吹到脸上,挡住了眼睛。他没有手去拨——他的右手在栏杆上,左手勾着陆辞的小指。他甩了甩头,头发没动。
      陆辞伸出另一只手,帮他把头发拨开了。手指从沈屿的额头滑到耳后,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很仔细的事。他的指尖碰到了沈屿的耳廓,凉凉的,像一片冰。沈屿的耳朵烫了,不是晒的,是别的。他感觉到陆辞的指尖在他耳朵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沈屿转过头,看着陆辞。陆辞也在看他。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沈屿能看到陆辞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模糊的,但确实是他的。他看到了自己的眼睛,自己的眉毛,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他存在于陆辞的眼睛里。这个念头让他觉得很奇妙——他住进去了,不是住进宿舍,是住进一个人的眼睛里。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陆辞一定能听到。
      “陆辞。”沈屿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嗯。”
      沈屿看着陆辞的嘴唇。他的嘴唇有点干,起了皮,上唇比下唇薄一点。他之前午休的时候看过,但那是偷偷看的。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因为陆辞是他的男朋友了。他可以用这个身份看他,看多久都行。没有人会说他不对,没有人会问“你在看什么”,没有人会让他心跳加速——好吧,心跳还是会加速。
      沈屿忽然有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从今天早上就有了,从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有了。不,更早。从他在午休时盯着陆辞的脸看了十几秒的那天就有了。他一直在压着它,压了那么久,久到他以为它已经死了。但它没有死。它一直在那里,等着,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现在,在江边,有风,有阳光,有柳树,有水声,没有人,只有他们两个。
      他想要一个吻。不是那种很深很长的吻,他不敢想那么远。就是一个吻,轻轻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他想知道陆辞的嘴唇是什么味道的,是凉的还是温的,是软的还是硬的。他想知道被陆辞亲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心跳到喘不上气,会不会腿软到站不住,会不会像书上写的那样“时间静止了”。他没有经验,他什么都不会。但他想试。
      “我想——”沈屿开口,又停住了。他的喉咙又紧了,像有一块石头卡在那里。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他的手心出汗了,黏黏的,贴在陆辞的手指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江风灌进肺里,凉凉的,但没有让他冷静下来。
      “想什么?”陆辞问。
      沈屿看着他。那双眼睛很黑,很安静,像深水。但沈屿觉得那水下有东西在动,在等,在期待。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他不想管了。
      沈屿踮起脚尖。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脸凑近了陆辞的脸。近到他能看到陆辞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在陆辞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脸,近到他的鼻尖几乎碰到了陆辞的鼻尖。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耳朵里全是血液流动的声音,轰轰的,像瀑布。他不敢闭眼,他怕闭了眼就找不到陆辞的嘴唇了。他停在那里,距离陆辞的嘴唇不到两厘米。两厘米,一根手指的宽度。他能感觉到陆辞呼出的气息,温热的,拂在他的嘴唇上。那气息带着一点薄荷的味道,可能是牙膏,可能是糖。
      沈屿没有继续靠近。他停在那里,心跳快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胸口跳出来。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陆辞的气息太近了。他等了一秒,两秒,三秒。他在等陆辞动。他不敢再往前了,他怕自己会错了意,怕陆辞不想,怕他推开他。
      陆辞没有动。他让沈屿的脸停在他的脸前面,让沈屿的鼻尖对着他的鼻尖,让沈屿的气息拂在他的嘴唇上。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安静,但沈屿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旺,但很烫。
      沈屿准备退了。他以为陆辞不想。他的脚尖慢慢放下来,身体往后仰。
      陆辞动了。不是推,不是躲。他伸出手,放在沈屿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沈屿的头发里,掌心贴着他的头皮,温热的。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按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他的手稳住了沈屿,不让他退。然后他的脸往前倾了一点点,就一点点,像是风吹过去的。
      他们的嘴唇碰在了一起。不是亲,是碰。轻轻地,像两片花瓣在风里撞了一下。沈屿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江风的声音,水浪的声音,柳枝的声音,心跳的声音。什么都没了。只有嘴唇上那一小片皮肤传来的触感。凉的,软的,有一点干。他闻到了陆辞身上的味道,不是洗衣液,是蜂蜜。淡淡的,甜甜的,从很近很近的地方飘过来。可能是早上喝的那杯蜂蜜水,可能是一直留在衣服上的味道,可能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他闭眼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闭的,可能是碰到的那一瞬间,可能是之前。他忘了。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黑暗里只有嘴唇上那一点温度。凉的,但他在发烫。他的身体在抖,不是冷,是别的。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陆辞的手,不是勾小指,是握。五根手指穿过陆辞的指缝,扣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中间没有空隙。他能感觉到陆辞掌心的温度,不凉了,是温的。跟他的手一样热。
      这个吻很短。短到沈屿不确定它是不是真的发生了。可能只有一秒,可能有两秒。他分不清了。他的时间感已经乱了,像一只停了摆的钟,指针指着某一个时刻,但那个时刻已经过去了。
      陆辞先退开了。他的脸往后退了一点,但手还放在沈屿的后脑勺上。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黑,但沈屿觉得那里面多了什么东西——不是多了,是亮了。像深水里亮起了一盏灯,光从底下透上来,把整个水面都照亮了。
      沈屿睁开眼,看着陆辞。他的脸很红,他知道。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陆辞嘴唇的温度,凉的,但他在发烫。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脑子还是空白的,像一张被擦干净的黑板,上面什么都没有,但你能闻到粉笔灰的味道,知道有人在这里写过字,只是被擦掉了。
      “你——”沈屿的声音哑了。
      陆辞看着他,拇指在沈屿的头发里轻轻动了一下。“嗯。”
      “你亲我了。”
      “你先凑过来的。”
      “我没让你亲。”
      “你也没让不让。”
      沈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他。他不想说了。他把脸埋进陆辞的肩膀里。不是靠,是埋。他的额头抵着陆辞的锁骨,鼻尖贴着他的卫衣。卫衣的布料是棉的,软软的,带着蜂蜜的味道。他的手还握着陆辞的手,没有松开。他闭着眼,听着陆辞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跟他的一样快。原来陆辞也在紧张。原来他也会心跳加速。他只是不说。
      “陆辞。”沈屿的声音闷在卫衣里。
      “嗯。”
      “你心跳好快。”
      沉默了一秒。“你的也是。”
      沈屿笑了。笑声闷在陆辞的卫衣里,嗡嗡的,像蜜蜂在飞。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快乐。那种快乐从心脏泵出来,顺着血管流到四肢,流到指尖,流到发梢。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发烫,在发光,在融化。
      江风吹过来,把沈屿的头发吹得更乱了。他没有拨,陆辞帮他拨了。手指从他的额头滑到耳后,又滑到后脑勺,轻轻地按着。
      沈屿靠在陆辞的肩膀上,看着江面。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风小了,柳枝不再晃了,垂在水面上,像一幅画。他觉得今天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一天。不是因为江好看,不是因为天很蓝,不是因为风很舒服。是因为旁边有人。那个人会等他,会追他,会在他发烧的时候摸他的额头,会在他躲了三天之后还给他买包子,会在江边勾住他的小指,会在他的嘴唇上留下一个比风还轻的吻。
      沈屿把脸从陆辞的肩膀上抬起来,看着他。陆辞也看着他。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沈屿能看到陆辞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怎么了?”陆辞问。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陆辞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抿嘴,不是抽筋,是笑。很淡的笑,但沈屿看到了。他看到了陆辞眼睛里那盏灯,亮着,不晃,很稳。
      沈屿没有再把脸埋回去。他就那么看着陆辞,看着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的嘴唇上还有刚才那个吻的温度吗?沈屿不知道。但他觉得有。因为他的嘴唇上还有。那个吻太轻了,轻到像没发生过。但它发生了。沈屿知道它发生了,因为他的心跳到现在还没慢下来。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他今天出来的时候,本来只想说“我喜欢你”。他没想到会有这个。他不敢想。但现在它发生了,在他嘴唇上留下了一个比风还轻的印记。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碰到了下唇。凉的,软的。跟陆辞的嘴唇一样。
      “你摸什么?”陆辞问。
      “没什么。”
      沈屿把手放下来,重新握住了陆辞的手。这次他没有犹豫,没有紧张,没有手指发抖。他直接握住了,五根手指穿过陆辞的指缝,扣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中间没有空隙。陆辞的手比他大一点,手指比他长一点,骨节比他分明一点。但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刚刚好。
      “走吧。”陆辞说。
      “再站一会儿。”
      “你说了好几次‘再站一会儿’了。”
      “因为好看。”
      陆辞没再催他。他站在那里,手握着沈屿的手,肩膀挨着沈屿的肩膀。江风吹过来,把两人的头发吹乱了。谁都没有拨。
      沈屿看着江面,看着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阳光,看着垂在水面上的柳枝,看着远处那几只还在画圈的白鸟。他在想,以后他们还会再来。春天来,夏天来,秋天来,冬天也来。春天看柳树发芽,夏天看江水涨潮,秋天看落叶飘在水面上,冬天看江面结一层薄薄的冰。不管什么时候来,旁边这个人应该都在。
      他握着陆辞的手,在江边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正中间,久到他的腿有点酸了,久到他的心跳终于慢了下来——不是不跳了,是找到了一个新的节奏,跟他旁边那个人的心跳一样的节奏。一下,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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