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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十名 周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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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成绩单贴出来了。
沈屿没有去看。他坐在座位上,假装在看书。他的眼睛盯着课本,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耳朵竖得比谁都高,在捕捉走廊上的声音——有人在跑,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快去看成绩”。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耳膜上,一下,又一下。他知道自己考得不好。数学138,英语129,这两科已经比平时低了快十分了。理综还没出,但他有预感——不会好。那种预感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从考试结束那天就压着了,一直没有搬开。
“屿哥!成绩贴出来了!”赵一航从前门冲进来,脸上带着那种“有好戏看”的表情。他跑到沈屿桌边,拍了拍桌子。“你不去看?”
“不去。”
“为什么?”
“不想去。”
赵一航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转身跑了,去看自己的成绩了。沈屿低下头,继续假装看书。他的手指在书页上划来划去,划了好几遍,眼睛盯着同一行字——“洛伦兹力的方向用左手定则判断”。他看了五遍,脑子里一个字都没留下。他知道自己该去看成绩。迟早要看,躲不掉。但他不想现在看,不想在走廊上被那么多人围着看,不想看到自己的名字掉到后面。他怕看到那个数字——不是怕分数低,是怕那个数字告诉他,他不配站在陆辞旁边。
陆辞不在。他去了办公室,帮王老师搬东西。沈屿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周围的同学都在讨论成绩,有人高兴,有人叹气,有人在问“你第几名”。沈屿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越攥越紧,紧到他喘不上气。他把课本合上,站起来,走出教室。走廊上人很多,他穿过人群,走到公告栏前。
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沈屿挤进去,目光扫到排名那一栏。第一名,陆辞,718分。第二名,张雅,695分。第三名,赵一航,688分。他的目光往下移,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第十名,沈屿,672分。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停了一下。672分,比上次低了四十多分。第十名,这是他上高中以来最低的排名。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不是难过,不是震惊,是空白。像有人按了暂停键,所有的画面都停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他只看到那行字——第十名,沈屿,672分。他的手指在发抖,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握成了拳头。他低下头,转身走了。他没有回教室,他下了楼,走到操场边,站在那里。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笑。他看着那些人,觉得他们离他很远。不是距离的远,是别的远。像隔了一层玻璃,看得到,摸不到,喊也喊不应。
手机震了一下。陆辞发来的消息。
【陆辞】你在哪?
沈屿看着那两个字,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站着。风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的味道,有点刺鼻。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肺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吸不进去。
【陆辞】我看到成绩了。
【陆辞】你在哪?
沈屿还是没有回。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考砸了”?太轻了。说“我配不上你了”?太重了。他什么都不想说。他只想一个人待着。不想被看到,不想被安慰,不想被说“没关系”。有关系。很有关系。他考了第十名,陆辞考了第一名。他们的名字没有排在一起。中间隔了八个人,八个名字,八个分数。他的分数比陆辞低了四十六分。四十六分。他不知道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但他觉得它像一道鸿沟。他在沟的这边,陆辞在沟的那边。他过不去。
手机又震了。
【陆辞】你在操场?
沈屿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沈屿抬起头,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陆辞。但他知道陆辞在找他。陆辞总是能找到他,不管他在哪里,不管他躲得多远。沈屿没有回,他把手机关了机。
他不想被找到。
晚自习,沈屿没有去。他跟张雅说“身体不舒服”,张雅说“那你回宿舍休息”。他回了宿舍,关上门,坐在床边。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绿萝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他看着那盆绿萝,想起陆辞说过“一周浇一次水”。上次浇水是什么时候?他忘了。可能是昨天,可能是前天。他记不清了。他的脑子像一台老旧的电脑,运转速度很慢,打开一个文件要等很久,等到最后可能还会死机。
门开了。沈屿没有抬头。他知道是谁。
陆辞走进来,关上门。他站在门口,看着沈屿。沈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跟他紧张的时候一样。
“你关机了。”陆辞说。
“没电了。”
“你在躲我。”
沈屿没说话。他不想说谎,但他也不想承认。
陆辞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他看着沈屿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安静,但沈屿觉得那里面有东西在烧。不旺,但很烫。
“考不好就不理我了?”陆辞问。
沈屿的鼻子酸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鞋带系得很紧,是陆辞早上帮他系的。他看着那个蝴蝶结,觉得它像一句承诺。系上了就不会松开。但他觉得自己不配了。他考了第十名,陆辞考了第一名。他们的名字没有排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站在陆辞旁边的人,但不是并肩,是差了一个身位。
“不是不理你。”沈屿的声音很小,小到像在自言自语。
“那你为什么躲我?”
沈屿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抖。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按住。
“我考了第十名。”沈屿说。
“我知道。”
“你考了第一名。”
“我知道。”
“我们差了四十六分。”
陆辞看着他,沉默了一秒。“所以呢?”
沈屿抬起头,看着陆辞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安静,但沈屿觉得那里面有光。不是刺眼的亮,是那种温柔的、像烛火一样的光。
“所以我配不上你了。”沈屿说。
声音在发抖。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心也在发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这句话,可能是想了很久了,可能是憋不住了。他以为说出来会好受一点,但并没有。说出来之后,他觉得更难受了。像一根刺,拔出来的时候会疼,但拔出来之后,伤口还在,血还在流。
陆辞的手抬起来了,放在沈屿的膝盖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沈屿看着那只手,觉得它很好看。因为那是陆辞的手。
“分数是分数,你是你。”陆辞说。
“分数就是我的成绩。”
“成绩不是你的全部。”
沈屿看着他,觉得他说得对。但他做不到。他做不到不把分数当回事,做不到不把自己跟陆辞比较,做不到不在意那个四十六分的差距。
“沈屿。”陆辞的声音很低。
沈屿看着他。
“你考第一名的时候,我也没有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沈屿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考第二名的时候,陆辞是第一。他考并列第一的时候,陆辞还是第一。他从来没有听过陆辞说“配不上”。陆辞不会说这种话,因为他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沈屿不知道他在乎什么。可能是他在那里,可能是他没有走,可能是他还在。
“你怎么知道?”沈屿问。
“因为我也想过。”陆辞说。
沈屿愣住了。陆辞也想过?想过“配不上”?陆辞?年级第一?从来不输的人?他想象不出陆辞说“配不上”的样子,他想象不出陆辞自卑的样子。
“什么时候?”沈屿问。
“你骨折的时候。你写字用左手,写得很丑,但你还是写了。你写了很多,写到很晚。我看着你,觉得你比我厉害。”
沈屿看着陆辞,觉得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我在安慰你”的光,是那种“我说的是真话”的光。陆辞不会说谎。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你从来没说过。”沈屿说。
“你也没问。”
沈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不抖了。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的纹路。那些纹路像地图上的河流,一条一条的,交错在一起。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会流向哪里,但他知道,旁边有一条河,跟他并排流着。不会分开。
“陆辞。”沈屿的声音还在抖,但抖得不一样了。刚才是因为害怕,现在是因为别的。
“嗯。”
“我以后不会再躲了。”
陆辞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陆辞站起来,把沈屿拉进怀里。沈屿的脸贴着他的肚子,T恤是棉的,软软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他伸出手,环住了陆辞的腰,抱得很紧,紧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下次考试,我会考好的。”沈屿的声音闷在陆辞的衣服里。
“嗯。”
“你帮我。”
“好。”
沈屿把脸埋得更深了。他闻到了陆辞身上的味道,不是洗衣液,不是蜂蜜,是他自己的。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他喜欢。他喜欢这个味道,喜欢这个人的温度,喜欢他的手放在他头发里的感觉。他闭着眼,听着陆辞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风在吹,绿萝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沈屿闭着眼,觉得自己的心跳也慢下来了。不是不跳了,是找到了一个新的节奏,跟他旁边那个人的心跳一样的节奏。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