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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日常   成绩出 ...

  •   成绩出来之后的那几天,沈屿以为会很难熬。他以为陆辞会问他“你哪里错了”“为什么考这么低”“下次怎么补”。但陆辞什么都没问。他还是每天早上把包子放在沈屿桌上,还是每次吃饭把排骨剔好了码在盘子边上,还是每天晚上在熄灯之后把手伸过来,握住沈屿的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沈屿还是年级第二,好像他们没有差四十六分,好像第十名这个数字不存在。
      周五晚上,两人在宿舍写作业。沈屿做物理,陆辞做数学。台灯的光照在桌面上,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沈屿写了一会儿,停下来,看着那道题。电磁感应,楞次定律,他看了三遍,没看懂。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他看了一会儿,觉得那道裂缝像一道伤口,还没结痂。
      “卡住了?”陆辞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嗯。”
      陆辞站起来,走到沈屿旁边,弯下腰看题。他的头发垂下来几缕,发梢几乎碰到沈屿的肩膀。沈屿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不是洗衣液,是蜂蜜。他晚上喝了蜂蜜水,杯壁上还挂着一层淡黄色的渍。
      “这道题,你用右手定则。”陆辞拿起沈屿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
      沈屿看着那个图,想了半分钟。“还是不懂。”
      陆辞看了他一眼,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沈屿旁边。他把课本翻到电磁感应的那一章,从最基础的概念开始讲。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一个概念都讲得很慢,讲完之后会停下来,看沈屿的反应。沈屿点头,他就继续。沈屿皱眉,他就再讲一遍。沈屿听着他的声音,觉得它像一条河,不急不慢地流着,流过他的耳朵,流过他的脑子,流过他的心脏。那些本来乱七八糟的公式和定理,被这条河冲得干净了一点,整齐了一点。
      “懂了吗?”陆辞讲完最后一道例题之后问。
      “懂了。”
      “那你做这道题。”
      沈屿拿起笔,做了起来。他写得很慢,每一步都想很久。陆辞坐在旁边,没有催他,也没有看他。他看着自己的书,但沈屿知道他在听。因为沈屿写错一步的时候,陆辞翻书的声音就会停一下。沈屿做完了,把答案给陆辞看。
      “对了。”陆辞说。
      沈屿笑了。不是嘴角翘的那种笑,是从心里冒出来的那种。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学生,做对了一道题,被老师表扬了。但陆辞不是他的老师,他是他的——他想了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男朋友?太正式。对象?太老气。喜欢的人?太矫情。他想了想,觉得“陆辞”就是最合适的词。他是陆辞,沈屿的陆辞。
      周六早上,沈屿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睛上。他眯着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软的,凉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旁边,陆辞还在睡。被子拉到胸口,双手放在被子外面,左手搭在右手上。他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清每一根。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鼻翼轻轻翕动。沈屿看着他的脸,觉得他睡着的时候是全世界最安静的人。那些分数,那些排名,那些“配不上”的念头,他都不知道。他睡得很沉,呼吸很稳,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沈屿看了一会儿,没有叫醒他。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洗漱。牙刷塞进嘴里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眼睛下面的青已经退了,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点。他这几天睡得还行,虽然还是会做梦,但不会半夜醒了。他把泡沫吐掉,洗了脸,把头发用水拨了拨。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精神多了,不像前几天那样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陆辞醒了。他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揉了揉眼睛,看着沈屿。
      “早。”沈屿说。
      “早。”
      “我去买早餐。你吃什么?”
      陆辞看了他一眼。“你去?”
      “嗯。你昨天帮我讲题,今天我帮你买早餐。”
      陆辞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包子。肉的。”
      沈屿换了衣服,出了门。周六早上的校园很安静,没什么人。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齐了,绿油油的,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他走在路上,觉得今天的阳光很好,不烈,但很亮。照在身上暖暖的,像有人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他买了两个肉包子、两碗粥、两个鸡蛋,拎着袋子往回走。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遇到了林小禾。
      林小禾拎着早餐,正要上楼。他看到沈屿,愣了一下。“你出来买早餐?”
      “嗯。”
      “陆辞呢?”
      “在宿舍。”
      林小禾看了他一眼,笑了。“你俩换岗了?”
      沈屿没接话。
      林小禾跟他一起上楼,走到三楼分开。沈屿推开门,陆辞已经换好衣服了,坐在床边系鞋带。
      “回来了?”陆辞问。
      “嗯。”
      沈屿把袋子放在桌上,拿出包子、粥、鸡蛋,摆在陆辞面前。两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餐,谁都没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面上,把粥碗的影子拉得很长。沈屿咬了一口包子,是肉馅的,很香。他嚼了两下,抬头看了一眼陆辞。陆辞在喝粥,低着头,额前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沈屿看着他,觉得他的头发又长了,该剪了。但他没有说,因为他喜欢陆辞头发长一点的样子。看起来没那么冷,像一个人。
      “看什么?”陆辞没抬头。
      “看你。”
      “你看了很多次了。”
      “看不够。”
      陆辞的筷子顿了一下。他的耳朵红了。沈屿看到了,笑了。他低下头继续吃包子,嘴角翘着,压不下去。他没有压。反正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人会看到。他的嘴角翘着,眼睛弯着,整个人像一朵被太阳晒开的花。
      吃完饭,沈屿去洗了碗。他站在水槽边,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冲在碗上。陆辞站在他旁边,擦碗。两人并排站着,肩膀挨着肩膀。
      “陆辞。”沈屿开口。
      “嗯。”
      “这几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问我为什么考不好。”
      陆辞擦碗的手停了一下。“为什么要问?”
      “因为别人会问。老师会问,同学会问,我妈也会问。你没问。”
      陆辞看着他。“因为我知道你不想说。”
      沈屿的鼻子酸了一下。他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递给陆辞。陆辞接过去,用干布擦干,放进柜子里。沈屿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像一面墙。不高,不厚,但很稳。风吹不倒,雨淋不塌。他靠上去,不会倒。
      下午,两人在宿舍写作业。沈屿做数学,陆辞做物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地飘。绿萝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影子投在桌面上,一晃一晃的。沈屿写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陆辞。陆辞在低头写字,眉头微微皱着,表情认真。他的手指握着笔,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
      “陆辞。”沈屿叫他。
      陆辞抬起头。
      “你说,我下次能考好吗?”
      陆辞看着他,沉默了一秒。“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努力。”
      沈屿看着他的眼睛,觉得那里面有光。不是那种“我在安慰你”的光,是那种“我说的是真话”的光。
      “那你帮我。”沈屿说。
      “好。”
      沈屿低下头,继续写。他的嘴角翘着,压不下去。他没有压。反正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人会看到。他让那个笑挂在脸上,让陆辞看到。陆辞也低下头继续写。但他的嘴角也翘着。两个人在同一盏台灯下,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各自笑着各自的。谁都没说话。但空气里全是甜的。像春天,像蜂蜜,像江边那阵带着水腥味的风。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看电影。陆辞的手机放在两人中间,屏幕不大,但够看。沈屿选了一部喜剧片,看了二十分钟,笑了好几次。陆辞没怎么笑,但沈屿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在男主角摔倒的那个镜头,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又很快压下去了。沈屿看到了,但他没有说。他知道陆辞在忍,他在忍笑。陆辞做什么都要忍——忍笑,忍哭,忍喜欢。他忍了那么久,忍到沈屿先开口。沈屿不想让他再忍了。
      “你可以笑。”沈屿说。
      “什么?”
      “想笑就笑。不用忍。”
      陆辞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的嘴角翘起来了,不是动一下,是翘起来了。他的眼睛也弯了,不是弯一点,是弯成了月牙。他笑了。陆辞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的笑了。沈屿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爱情,不是感动,是一种——他说不上来。就像冬天的早晨,拉开窗帘,发现外面下雪了。整个世界都是白的,安静的,美的。
      “你笑起来真好看。”沈屿说。
      陆辞的笑容收了,但没完全收。他的嘴角还翘着一点,耳朵红了。
      “你脸红了。”沈屿说。
      “晒的。”
      “晚上没太阳。”
      陆辞没接话。沈屿笑了,把脸埋进陆辞的肩膀里。他的额头抵着陆辞的锁骨,鼻尖贴着他的T恤。T恤是棉的,软软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他闭着眼,听着陆辞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陆辞。”
      “嗯。”
      “以后每天都笑给我看。”
      “笑不出来。”
      “那我逗你。”
      “你逗不动。”
      沈屿抬起头,看着陆辞。陆辞也看着他。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沈屿能看到陆辞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那这样呢?”沈屿在陆辞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
      陆辞的嘴角又翘了。
      “这样呢?”沈屿又亲了一下。这次久一点,两秒。
      陆辞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这样呢?”沈屿准备亲第三下,陆辞动了。他伸手按住沈屿的后脑勺,把他拉过来,吻了上去。不是碰,是吻。嘴唇贴着嘴唇,停了三秒。沈屿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哪,最后抓住了陆辞的衣角,攥得很紧。
      陆辞退开了。他看着沈屿,眼睛里有光。
      “现在谁逗谁?”陆辞问。
      沈屿的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他把脸埋进陆辞的肩膀里,不肯抬起来。他的声音闷在陆辞的T恤里,嗡嗡的。
      “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沈屿笑了。笑声闷在陆辞的肩膀里,嗡嗡的,像蜜蜂在飞。他没有抬起来,他就那么埋着,听着陆辞的心跳。太阳已经落山了,窗外暗下来了。绿萝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沈屿闭着眼,觉得这一刻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不是因为亲了,不是因为笑了,是因为——他们在一起。在这个小小的宿舍里,在这张窄窄的床上,在这盆绿萝旁边。不用藏,不用躲,不用小心翼翼。就他们两个人。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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