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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酸 考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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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砸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沈屿没跟任何人说,陆辞不会说,林小禾虽然嘴欠但分得清轻重。可成绩单贴在公告栏上,谁都能看。第十名,沈屿,672分。那个数字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了隔壁班,荡到了高一,荡到了他不知道的地方。
周一下午,体育课。沈屿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不想动。他的腿还有点酸,是昨天跑步跑的。陆辞在篮球场上打球,跟赵一航他们打半场。他的动作还是那么利落,运球、传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很好看。沈屿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像一束光,走到哪里都亮。而他自己的光好像暗了,暗到快要看不见了。
“学长。”
沈屿抬起头。一个女生站在他面前,扎着马尾辫,穿着高一的校服。她的脸圆圆的,眼睛很大,手里拿着一瓶水,瓶身上还挂着水珠,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这个给你。”女生把水递过来。
沈屿愣了一下。“我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你是高二三班的沈屿,年级第二——不是,年级第十。”女生的脸红了,声音也小了一点,“我看到成绩了,你别难过。下次一定能考好。”
沈屿看着那瓶水,没有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一个不认识的女生,给他送水,安慰他考砸了没关系。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是同情,是喜欢,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他不想要。不是不想要水,是不想要这种被同情的感觉。
“谢谢,不用了。”沈屿说。
女生愣了一下,脸更红了。她把水放在沈屿旁边的地上,转身跑了。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很快就消失在操场的那头。沈屿看着地上那瓶水,没有捡。他不想喝,也不想碰。他靠在树干上,闭上眼。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他听到篮球场上有人在喊“传球”,有人在喊“好球”,有人在笑。他听着那些声音,觉得它们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晚上,晚自习结束。沈屿回到宿舍,洗了澡,坐在床边擦头发。陆辞在书桌前看书,台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沈屿擦了几下,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陆辞。”
“嗯。”
“今天下午,有个高一的女生给我送水。”
陆辞翻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呢?”
“我没要。她放在地上,跑了。”
陆辞“嗯”了一声,继续看书。沈屿看着他的侧脸,觉得他的表情没变,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但沈屿注意到他翻书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纸页翻过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
沈屿没有多想。
周二,又来了。
这次不是水,是一封信。粉色的信封,封口贴了一颗心形的贴纸。信封上写着“沈屿学长收”,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的,像练过书法。沈屿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愣了一下。他拿起来,翻了翻,没有拆。他不想拆。他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喜欢、欣赏、想认识。他不需要看,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把信折了一下,塞进了抽屉里。
旁边,陆辞在看英语阅读。他的笔尖在选项上画圈,画得很用力,纸被戳了一个小洞。沈屿注意到了,但他没有说。
晚上,回到宿舍。沈屿洗完澡出来,看到陆辞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的。沈屿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是微信对话框,没有聊天记录,只有空白。沈屿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可能是在等消息,可能只是开了屏幕发呆。
“你在看什么?”沈屿问。
“没什么。”
陆辞把手机放下,拿起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沈屿看着他,觉得他哪里不对。他的嘴唇抿得比平时紧了一点,他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了两下——跟他紧张的时候一样。
沈屿没有追问。他坐在床边,继续擦头发。
周三,又有一封信。这次不是粉色的,是淡蓝色的。信封上写着“沈屿学长亲启”,字迹比上一封更工整。沈屿看着那封信,觉得有点烦。不是烦写信的人,是烦这件事本身。他不想收信,不想看,不想回应。他把信塞进了抽屉里,跟上一封放在一起。抽屉里已经有两封信了,他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第三封。
“沈屿,你抽屉里好多信啊。”张雅从前排探过头来,笑了一下,“是不是都是情书?”
“不是。”沈屿把抽屉推上。
张雅没有追问,转回去了。
沈屿看了一眼陆辞。陆辞在写数学卷子,笔尖移动得很快。他的表情没变,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但他的字变丑了——不是真的丑,是比平时潦草。他的字从来都是横平竖直的,今天有几笔飘了,歪了。
沈屿注意到了,但他没有说。
晚上,回到宿舍。沈屿先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陆辞已经躺在床上了,面朝墙,被子拉到肩膀。他平时不会这么早躺下,他平时会在书桌前看书看到十点半。沈屿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像一堵墙,不是那种很稳的墙,是那种快要倒的墙。
“陆辞,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躺了?”
“累了。”
沈屿擦干头发,关了灯,躺到陆辞旁边。他面朝陆辞的背,看着他的肩胛骨,透过T恤能看出骨头的形状。他的呼吸很轻,但沈屿觉得他没有睡着。因为他的手指在被子里微微动了一下,像在画圈。
“陆辞。”沈屿叫他。
没有回应。
“陆辞,我知道你没睡着。”
沉默了几秒。“嗯。”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今天话很少。”
“累了。”
沈屿看着他的背,觉得他在说谎。陆辞也会说谎,但不是用嘴,是用沉默。他平时话也不多,但今天的话比平时还少。少到不正常。少到沈屿觉得他在忍什么。
“是因为那些信吗?”沈屿问。
陆辞没有回答。他的手指不画圈了,停在那里,像一只被冻住的蝴蝶。
沈屿把手伸过去,放在陆辞的肩膀上。他的手指碰到陆辞的皮肤,凉的。陆辞的肩膀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弦。
“你骗人。”沈屿说。
陆辞转过身,面朝沈屿。黑暗中,沈屿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暗处还是亮的,但今天的光跟平时不一样。平时是柔和的,今天是——沈屿说不上来。像一盏灯被人调小了,光还在,但暗了很多。
“那些信,你看了吗?”陆辞问。
“没有。”
“为什么?”
“不想看。”
陆辞沉默了一秒。“为什么不想看?”
沈屿看着他,觉得他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平时是平的,像一条直线。今天有一点点起伏,很轻,不仔细听听不出来。
“因为我不需要看。”沈屿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陆辞没有说话。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沈屿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很凉,沈屿的手很热。放在一起的时候,刚好。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沈屿问。
“什么消息?”
“昨晚我给你发了三条,你一条都没回。”
陆辞沉默了。
“我发了‘晚安’,你没回。我发了‘你在干嘛’,你没回。我发了‘明天早上吃什么’,你也没回。”沈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平时都会回的。你每条都回。昨晚你没回。”
陆辞的手指收紧了,握着沈屿的手,很紧。
“我看到了。”陆辞说。
“那你为什么不回?”
陆辞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屿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陆辞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看到那些信,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到有人给你送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到你抽屉里的信封,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屿的心跳快了一拍。他从来没有听过陆辞说这么多话,从来没有听过他的声音抖成这样。不是明显的抖,是细微的、持续的,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
“你不高兴了。”沈屿说。
“没有。”
“你骗人。”
陆辞没说话。
沈屿把手从陆辞的手里抽出来,放在他的脸上。他的手指摸到了陆辞的颧骨,摸到了他的眉毛,摸到了他的眼角。眼角是干的,没有泪。但他的眼睛是湿的,在黑暗中发着光。
“陆辞,我不会看那些信的。我不会回。我不会跟任何人走。”沈屿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我只跟你走。”
陆辞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慢慢变亮了,像一盏被人调大的灯。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跟别人走?”沈屿问。
“因为你是你。”
沈屿笑了。他凑过去,在陆辞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以后有不高兴的,要跟我说。”沈屿说。
“嗯。”
“不要不回消息。”
“好。”
“不要一个人躺在这里,面朝墙。”
陆辞看着他。“那面朝哪?”
“面朝我。”
陆辞的嘴角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把沈屿拉进怀里。沈屿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很快。跟他的一样快。
“你的心跳好快。”沈屿说。
“你的也是。”
沈屿笑了。他把脸埋在陆辞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他闻到了陆辞身上的味道,不是洗衣液,不是蜂蜜,是他自己的。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他喜欢。他喜欢这个味道,喜欢这个人的温度,喜欢他的手放在他背上的感觉。
“陆辞。”
“嗯。”
“以后那些信,我都交给你处理。”
“怎么处理?”
“你帮我扔掉。”
陆辞的手在他背上停了一下。“好。”
沈屿闭着眼,听着陆辞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慢慢慢下来了。不急,不慢。跟他的心跳一样的节奏。窗外的风在吹,绿萝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沈屿听着陆辞的心跳,觉得自己的心跳也慢下来了。不是不跳了,是找到了一个新的节奏,跟他旁边那个人的心跳一样的节奏。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记得睡着之前,陆辞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沈屿没有睁眼,但他笑了。在梦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