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种下心锚 ...
-
王骏急道:“要不...直接通知冀州军现在就攻城吧!”
阿金道:“可调冀州军要娘娘手谕啊!娘娘和七殿下已经在宫里了!”
王骏气道:“那怎么办?咱们好不容易摸进京郊大营,总不能再折回去给皇后送人头吧!她现在办宴必有所图!殿下您不能中计啊!”
“西北军到哪儿了?”赵孟诚忽然问。
阿金答:“西北军停在离京城至少两百里开外的巴宕镇安营扎寨。”
“两百里....”赵孟诚踱了几步,思索着:“即便是骑兵先锋营连夜奔袭,也要明日一早才能到。这宴.....也不是不能赴。”
“殿下真要赴宴?”王骏惊道:“那、那禁军大营呢?都已经到这步了,咱们就这么走了?”
“母妃和七哥都在宫里,现下宫内形势不明。”赵孟诚捏了捏护腕,“若皇后拿他们性命要挟,我们就算把冀州军调来也无济于事,所以这千秋宴,还是得去。”
“可是......”王骏恨恨道:“唉!”
-
大寅皇后乃中州第一大族吴氏嫡女,其父曾任前朝太师。
明徵帝在太子时娶了她才得以顺利登基。
因此皇后早年深得龙宠,一口气生了五个儿子。
今日办的是她七十三岁千秋宴。
大皇子出生时天降祥瑞,当年就被封为太子,其人英勇善战,可惜早年出战北夏时殉了国;二皇子聪慧儒雅,当了二十多年太子,几年前没等到继位就病逝了。
皇位按理应传给三皇子,但三皇子赵孟朔从小就是个病秧子。
能活到这个年纪全靠山一样的补品续着,早已油尽灯枯。
明徵帝若不是去年在东林骑马摔了,身子骨比他都硬朗。
剩下的四、五皇子,皆是平庸之才,难堪大用。
近几年,朝臣们一致认为三皇子不寿,四皇子无德、五皇子无才、九皇子不成器,只剩七皇子还算拿得出手。
大寅江山迟早交到他手上,明徵帝却迟迟不松口。
几个月前,京中突然有传言七皇子包|养叛国贼之女,还生了儿子。
形势便有了微妙的变化。
“咳咳咳~”赵孟朔拿着帕子掩了下嘴,“父皇,不能再等了。”
龙榻上的明徵帝转了转脖子,缓缓睁开眼,“朕已派人去青州查了。”
“儿臣说的不是丛氏之事。”
赵孟朔接过参茶,润了润嗓子,提起一口气道:“儿臣说的是立储之事。”
明徵帝掀起眼皮,“你母后都不敢论及此事半字,你倒是敢说。”
赵孟朔面无惧色,道:“既然要立储,七弟之事也要早些有个定论,毕竟谣言越传越乱,有损七弟和贤妃娘娘的名声。”
明徵帝睨着他,面色阴郁,“与贤妃有何干系?”
“父皇不知?咳咳~”赵孟朔咳了两下,继续道:“因丛氏牵扯出一桩流言,说贤妃娘娘本是一名采珠海女,是当年的登州知府为了加官进爵,才骗您说她是登州邓氏嫡女,将她献于父皇。”
明徵帝眸光一滞,随后命人扶他坐起来。
赵孟朔接着道:“其实贤妃娘娘当年救驾有功,无所谓什么身份都可入宫伴驾,即便是采珠女也无伤大雅。所以这种流言大抵还是为了诋毁七弟的,咳咳。”
不知为何,三皇子的喘息声加重,咳的也更厉害了,“儿臣是将死之人,不想再被人指摘手足相残,咳咳咳~自然要将这委屈跟您明说,免得当个冤死鬼。”
明徵帝望着眼前形容枯槁的儿子,有些话想说又咽了回去。
“父皇,太医说儿子只剩月余寿命,不如此刻你我就做对纯父子,”赵孟朔望着坐在榻上跟他一样虚弱的老皇帝,微微一笑:“儿子想跟您说几句心里话,行吗?”
明徵帝披上罩衫,垂眼道:“你说。”
赵孟朔有些气短,宫女再次递过参茶,他喝了一口,顺了气才开口:“听说那叛国贼丛江涛之女,生下一子,藏在青州土匪窝中。年前儿子派人去青州查了,碰巧青州刚剿完匪,整个山寨无一活口。”
明徵帝倏地抬起眼。
赵孟朔道:“儿子查丛氏不是为了对付七弟,是因为丛将军曾是二哥最信赖的武将,他驻守襄州二十年,对抗北夏战功赫赫,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叛变了。当年他叛国的消息传到京城,五弟便亲率大军攻至襄州城下,想替二哥问一句为何。可丛江涛却当着全军的面,没有一句解释自刎而亡。”
“咳咳~~”赵孟朔气不够使,停了几息,“二哥临死前曾说,他想不通丛江涛为何要叛国。彼时他的儿子已封了校尉,女儿也与越国公世子定了亲。”
“唉,可能是因为大哥当年也死在襄州的缘故,丛江涛死后,二哥大病一场,之后,太子府的人也散了大半。”赵孟朔叹了口气,“二哥的身子便一年不如一年了。”
“我这个不中用的,反倒苟活至今。呵呵。”赵孟朔端起茶盏,缓缓呷着,不再开口。
屋中一时安静,明徵帝沉默片刻,道:“你想说什么?”
“咳咳咳~~”赵孟朔一口气险些缓不过来,“咳咳!”
他抬手招呼随从递药,吃过后捶了两下胸口,才道:“儿子想说,既然大哥、二哥和我都是无福之人,那不如把大寅江山交到有能力的弟弟手上。”
“弟弟们都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 赵孟朔忽然抬眸笑笑,“七弟也好,九弟也罢,都是有才能之辈。您看九弟,那么混的一个人,也能收心考上状元,让人佩服呐。”
明徵帝眸光闪了闪,殿外传来几声鼓乐。
赵孟朔撑着椅子起身,淡淡道:“儿子当年就说,一众兄弟里,就属九弟跟您长得最像,咳咳!果然。”
他说完行了个礼,目露哀色,“礼乐已响,儿子该去陪母后了。这可能是...儿子陪母后过的最后一个千秋了,恕儿子先行告退。”
明徵帝喉头动了动,随后嘱咐宫人道:“好生服侍三殿下。”
“谢父皇。”
他搀着内侍的手走到殿门,朝侯在门口的禁军右统领王升点了个头,便退出承乾殿,坐着轿椅来到皇后的长宁宫。
宴席半个时辰后正式开启,此刻皇后吴氏正坐在镜前梳妆。
“母后。”赵孟朔搀着太监的手,十分吃力地跪坐在吴皇后身旁。
白发满头的皇后,一双风霜苍茫的眼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对儿子的疼惜。
“你来做什么?夜里风冷,怎么也不多穿件衣裳?”说完命宫人抬了个软椅过来,又吩咐侍女去热参汤。
赵孟朔拉过她的手,一脸开心道:“母后,过了今夜,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吴皇后奇怪道:“这是何意?”
赵孟朔深吸一口气,倚在吴皇后肩头,眯着眼笑道:“承乾殿的熏香,全是提神还阳的猛药,呛得我,咳咳咳~~”
吴皇后抚着他的背,“你慢些说,不急。”
赵孟朔呼吸平复了些,嘲讽道:“那种药别人不懂,儿臣还能不知?呵呵,不过是寅吃卯粮罢了。父皇时日无多了。”
吴皇后闻言一惊,“那....他为何说病好了大半,要我办千秋宴热闹热闹?”
赵孟朔勾了下嘴角,“自然是再不露面,某些人就要弑父夺位了。”
“呵呵。”吴皇后冷笑,转过头继续梳妆,“你父皇可是过来人,这种把戏谁也玩不过他。”
赵孟朔凑过去,打量着桌上的首饰,“儿臣不操心这个,反正今日已将心锚给父皇种下,大哥二哥的仇,很快就能报了。”
吴皇后看他,“他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你的话。”
“正因为他多疑,我们查出真相也不能直接拿给他,但变成谣言说给他听,就不一样了。”赵孟朔倚在妆台旁,挑了一支簪子送给身后梳头的嬷嬷,“他会自己去求证。”
梳头嬷嬷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插到皇后发髻上。
吴皇后却道:“可....就算金吾卫连夜去登州,他那身体....只怕也等不到消息传回来。”
“无妨。”赵孟朔笑笑,“人一旦起了疑心,结果就已经变了。”
他支着下巴,半个身子依在侍女递过来的软靠上,端详着皇后的妆容,气息平稳了许多。
“母后,若贤妃真因为入宫而被杀光全家,那父皇这么多年纵着她,什么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就说得通了。”
吴皇后:“你的意思是,你父皇早就知道了?”
“知道是一回事,知道多少又是另一回事。”赵孟朔琢磨了一会儿,抬眸道:“母后,你说...当年登州知府为何要杀光她全家呢?既然是献美人求富贵,那么留她的爹娘兄弟拿捏在手里,岂不是更好控制?”
赵孟朔又拿起一只簪子,捏在手里转着,“为何一个活口不留呢?”
吴皇后淡淡道:“自然是要遮掩什么吧。”
“遮掩....”
赵孟朔若有所思地抬起眼,“我记得老九小时候听挺听话的,不像现在这么混蛋。”
吴皇后放下手中的钗环,沉思片刻,“那年祈芳殿大火....他突然就变了个人一样。不过贤妃从生下他就不怎么管他,似乎不喜欢这个孩子。”
赵孟朔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半晌后突然问道:“母妃,您还记得八弟长什么样子吗?”
吴皇后道:“这谁记得?老八生下来第二天就死了。”
侍女来报,明徵帝已经动身前往宴席了,吴皇后最后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对赵孟朔道:“咱们也走吧,今日自是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