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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油尽灯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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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明徵帝躺在承乾殿的龙床上，费力地睁开眼，有种恍惚的错觉。
“天要黑了？”
太监总管赵易德立在一旁，寸步不敢离。“陛下，天要亮了。”
“哦。” 英武一世的明徵帝，走到生命尽头时，竟也露出悲凉无奈之色。
身体已是强弩之末，自前日午间一口血吐出来之后，更是有种大限要至的感觉。
他在赵易德的搀扶下，撑起上半身，勉强坐了起来，气若游丝道：“有消息了吗？”
赵易德忙道：“青州的金吾卫回信了。”
明徵帝抬起混浊的双眼，“怎么说？”
赵易德道：“那日三殿下说的，都是真的。青州枫山寨的女匪首正是丛江涛的小女儿，丛姝好。她确实生了一个男孩儿，年岁不详。正月的时候九殿下突然登寨抓人，丛氏跳崖而亡，孩子被九殿下带走，当场....”
他眼神一暗，随后又道：“当场杀死，但登州至今未有消息传回。”
明徵帝直直望着房顶，“登州派出去几拨人了？”
“三拨。”
三批金吾卫暗探都没有活着回来的，这件事的结果已然明了。
赵易德叹了口气，悲伤道：“陛下，或许....那只是谣言。”
“是吗？”明徵帝转眸瞧着他，苦笑着。
赵易德又“唉”了一声，眼眶蓄着泪，垂着眼不敢再说下去。
明徵帝虚望着远处，三十年前的记忆一点点涌了上来，“赵易德，你说....这算不算报应？”
“这怎么能怪陛下您呢？”赵易德替明徵帝委屈道：“您当年什么都不知道啊！您也是被蒙在鼓里啊！要怪就怪邓家！欺上瞒下！不择手段....”
“咳咳咳！”明徵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唇上又挂了血。
赵易德慌了神，急忙去喊太医，却被明徵帝拦下。
他攥住赵易德的袖子，眸色一变，压低声音道：“去叫老三来，快！”
赵易德抹着眼泪慌慌张张应下，离开时又舍不得回头看了一眼。
明徵帝半截身子悬在床外，摆摆手催他快走，缓缓阖了眼。
赵易德前脚刚走，明徵帝忽然又睁开眼，唤了另一名小太监进来。
“澄海，将墙上那副字取下....送去皇后那，速去！快！”明徵帝用尽全力举起右手，指着墙上那副“致虚守静”的字，再次嘱咐道：“翻窗走廊下密道，快！”
小太监澄海立刻踩着凳子取下字画，二话不说翻窗跳出。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寝殿，明徵帝这才松了口气，重重合上了眼。
即便三皇子今夜进不了承乾殿，他也留了后手。
明徵帝虚弱地躺在榻上，很快，殿门再次打开，他强撑着睁开眼，算着时间不应是三皇子。
果然，榻旁出现了一双金色绣鞋。
“怎么是你....？”
贤妃坐去床边，看着苟延残喘的明徵帝，眼里没有一丝怜惜，一双淡漠的眸子平静的可怕。
“进宫三十多年，在承乾殿养几个心腹，不是难事。当然，”贤妃笑笑，“对其他住在这座围城中的嫔妃们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她们应该也在路上了，所以咱们得长话短说。”
明徵帝眼里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就又散了。
他仰身躺回去，默了半刻，突然笑起来，“这么说...登州的传言是真的。”
贤妃眼中倏地窜出火，“怎么，都是要死的人了，还要继续装吗？”
“装？”明徵帝胸口起伏，“朕乃天子，没有必要瞒你。邓家当年确实与朕说，你是邓氏嫡女，朕才....”
“不要把责任都甩给邓家，”贤妃冷笑，“若你不是天子，我一个海女就不需要虚构高门贵女的身份来配你。若你不是天子，邓家就不需要杀了我一家十三口，扫清一切障碍、毫无后顾之忧地把我献给你！”
仇恨的光在她眸中闪过又滑落，贤妃叹了口气，凝视着他，“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她顿了顿，定声道：“这是你欠我的。”
说完这句话，贤妃起身向外走。
殿门吱一声拉开，一支绚丽的红色烟花突然腾空炸开。
明徵帝拼尽最后的力气叫住她，“阿芸！朕可以把皇位给...”
“我不稀罕!”
贤妃抢在那句话出口前回绝了他，但她没有转身，只是冷冷一笑，“赵建章，我要的不是皇位，而是这万里江山，从此不再姓赵。”
贤妃停在门前，仰头看着那簇转瞬而视的花火，红色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嵌进那双冰魄一样的眸子里，点燃又熄灭。
待那簇烟火逝去后，她笑着擦掉那滴将落未落的泪，迈过赵易德的尸体，大步走出承乾殿。
最后一支香焚尽，明徵帝睁大双眼仰倒在承乾殿的地板上。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右手朝着贤妃刚站过的位置，虚虚一抓，终究还是水中捞月一般，蓦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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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贞停在三岔路口，正回忆着选左边的路还是右边的路，忽然看见一簇红色烟花腾空。
“天都亮了，放什么炮仗？”
袁贞喃喃着看向天空，心说京城还有端午放烟花的习俗？
但那烟花只有一朵，袁贞想等着再看看有什么新花样，却半天没有动静。
她裹紧僧袍，重新审视眼前的三叉路口，念了句男左女右，选了右边的那条路。
毫无意外，她选错了。
半个时辰之后，她竟远远瞧见了南城门。
袁贞转身往后看，一时又记不起哪条路是去法华庵的。
毕竟那日她身心俱疲，一路哭着摸黑走去的法华庵，如今让她回忆当时的路，早就想不起来了。
无奈之下，袁贞只好先去客栈找哥哥们。
此时天刚刚亮，城门缓缓打开。
袁贞是头一批入城的，因穿着僧袍，守城的士兵简单问了几句便放行了。
大寅太平了三十年，京城商贸繁荣，城门关隘少有阻拦。
袁贞过了城门，一路打听着客栈的名字往北走，越走越觉着今日的京城竟隐隐有些怪。
按理说京城商铺林立，这个时辰已开了早市，几条卖菜的街早就热闹起来。
可今日的菜市人却很少。
再往北走，临近的官衙行署竟都大门紧闭，就连守门的侍卫都看不见。
南边的公侯府一个个朱门紧闭，皆是生人勿进的模样。
袁贞心中狐疑，却又瞧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便放下疑惑先找客栈要紧。
袁敏义和袁敏永看到袁贞出现在眼前，自是一阵惊喜交加，好在人平安，许多数落的话便略去不提。
只是两人没想到，袁贞竟然遇上了贤妃和七皇子。
袁敏义听完袁贞避重就轻的复述，问她：“这么说去年冬日里那次落水是九皇子救了你？然后你在青州遇了匪，也是他救了你？”
袁贞点点头。
袁敏永问：“那你来京城意外落水也是他救了你，人家救了你三次？”
袁贞又点点头。
袁敏义皱起了眉头，“那....九皇子对我们袁家，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大哥，”袁敏永琢磨道：“你说还能这么巧吗？他一个皇子，就算是为了笼络登州籍的官员，也用不亲自来躺登州吧？说句不好听的，皇帝死一个月消息都不一定能传到登州，就咱们那个地方，家家户户都划拉上，也不够造反用的啊！”
“啧！”袁敏义瞪他，“这里是京城，说话小心点！”
“哦。”袁敏永抿住嘴，垂了头。
袁敏义想了想，也道：“救了小妹三次，确实太巧合了。可九皇子若是专门冲着咱们袁家....咱们袁家又有何可图啊？”
“矿啊！”袁敏永倏地抬起头，“金矿啊！”
“虎山金矿归官府所有，咱们只是帮忙开采而已。”袁敏义说。
“哥，你这就不懂了，到时候要是变了天翻了脸，打起仗来谁还管你这矿姓三还是姓七，谁先占着就是谁的！”
袁贞听懵了，“你们说的什么啊？怎么跟矿扯上了？”
袁敏义看着不谙世事的妹妹，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袁敏永却直截了当道：“大哥觉得九皇子屡次救你，动机可能并不单纯，人家许是看上咱们袁家的钱了！”
袁敏义也道：“现在非常时期，兵权固然是第一位，但钱也是必不可少的。兵器粮草马匹、平衡各方势力，都需要许以重利，绝对需要不少钱。”
“你们的意思是，九皇子是为了钱才救我的？”袁贞听糊涂了，她从没想过事情会这么复杂。
“那是自然！”袁敏永道：“不然为何？登州落水，许是他无意碰见，可你去青州遇见山匪，怎地也能碰见他？你来京城找陈颖川，一不小心落水又能遇见他？”
袁贞抿着嘴，她不想说那日是在柳双霜的刺激下自己不小心掉进河里。
更不想让两个哥哥知道，自己竟然蠢到把那封认罪书送给了柳双霜。
所以她只粗粗提了一嘴，自己进京城逛街不小心被人挤进护城河，被九皇子救下，在他的琴馆住了几日。
至于三甲宴那晚的事她就更不敢提了。
袁敏义忽然道：“话说回来，你为何跑去了尼姑庵？”
“啊？！”袁贞猛地回了神，“就是....就是听说陈颖川要当爹了，我也想开了...啊不是，我就想不开了，就决定要去出家！”
袁敏永哐一声锤着桌子，“陈二当真不是东西！”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