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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灵花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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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剖室的冷光灯白得刺目,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程知鸢身着无菌法医服,口罩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冷静锐利的眼。她执刀的手稳如磐石,可当解剖台覆盖的白布被缓缓掀开时,那只从无颤抖的手,还是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她解剖过的尸体没有千具也有百具,溺水、机械性损伤、中毒、高坠……各类死亡征象早已熟稔于心,却从未见过如此违背常理、令人毛骨悚然的躯体。陶佳的尸体通体未见腐败迹象,肌肤甚至保留着近乎鲜活的质感,可周身每一寸肌肤之下,都钻出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花。花型酷似梅花,却仅有四片花瓣,纤弱的花茎如同寄生虫般盘根错节,深深扎入皮肉肌理,从脖颈、肩臂蔓延至胸腹,再顺着四肢蜿蜒向下。
程知鸢持镊轻轻拨开一簇小花,心脏骤然紧缩。剖开胸腔与腹腔后,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六脏六腑之上,同样被这种白花彻底侵占,根须缠绕着脏器表面,细密的花苞在脏器褶皱间悄然绽放,仿佛人体早已被改造成一座诡异的花房。花朵半透明的脉络里,隐约流动着淡绿色汁液,与死者静脉透出的青绿色遥相呼应。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遇到这般诡异的命案,也是职业生涯里最疯狂、最颠覆认知的现场。身旁随行的实习警员哪里见过这般可怖画面,只匆匆一瞥便脸色煞白,捂着嘴夺门而出,解剖室外很快传来压抑不住的呕吐声,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狼狈的声响。
程知鸢独自立在解剖台前,脸色苍白如纸,后背已渗出一层薄汗。她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快速取样、固定痕迹,可指尖的冰凉始终无法褪去。完成初步勘验,她脱下沾染异香的手套,推门走出解剖室,想透一口气。
警局大门口,日光斜斜洒落。一位梳着低马尾、戴金丝边眼镜的女生静静伫立,身形清瘦,气质沉静。她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抬步向前,恰好与程知鸢擦肩而过。瞬息之间,一股淡而特殊的气味钻入鼻腔——甜腥中混着植物腐殖的气息,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异香。
女生脸色骤变,瞳孔剧烈收缩。
这味道,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更不会认错。那是刻在基因深处的恐惧,是童年梦魇里反复出现的气息,是被严令封存、绝不该重现于世的味道。
与此同时,王队长与实习警员已抵达师范大学教学楼,径直走进白教授的办公室。房门关上,压抑的气氛瞬间弥漫。
王队长拉过椅子坐下,开门见山:“白教授,关于学生陶佳身亡一事,你有什么想说的?”
话音未落,便被白教授径直打断,他面色紧绷,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是想问我学生陶佳的死,对吗?”
“既然清楚,那就省事了。”王队长不绕弯子,侧头示意。实习警员立刻将一叠打印照片推到桌案上,照片里是陶佳尸体上的白花、绿色静脉与体内花苞的特写。他退回王队长身后,沉声发问:“白教授,麻烦你辨认一下,这些东西是什么?”
白教授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串英文字母疯狂闪现:Pandoravirus。
病毒……潘多拉病毒,又爆发了。
王队长将他的剧烈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然笃定,追问道:“看来你认识这些东西。这到底是什么?”
白教授浑身发颤,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是……白灵花。”可他内心深处却在疯狂嘶吼:不可能。他今年刚满三十出头,十几年前跟随导师进行秘密研究时,这种与潘多拉病毒共生的寄生植物就已被判定彻底灭绝,相关资料全部封存,样本尽数销毁,绝无重现的可能。
解剖室外的程知鸢还未从尸检的震撼中平复,转身时不慎被迎面快步走来的女生撞到。女生连连后退,慌忙躬身道歉,声音清脆带着慌乱:“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看路。”
程知鸢并未在意,伸手将对方扶起,目光不经意扫过对方衣襟。女生身着简约服饰,并无多余装饰,唯有胸前一枚小巧布制名牌格外醒目,上面用工整的绣线绣着两个字:余珠。
不等程知鸢开口,余珠鼻尖微动,再次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恐怖气味,情绪失控般猛地一把推开程知鸢。程知鸢猝不及防,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下一秒,余珠像是意识到失态,立刻上前扶住她,声音带着哭腔反复致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料到你身上会有这种病毒的味道……”
程知鸢心头疑云翻涌,面上依旧平静,只轻轻“嗯”了一声,随口问道:“你说的病毒,是Pandoravirus?”
余珠听到这个单词,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用力摇了摇头,眼神躲闪,留下一句“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便转身匆匆跑开,慌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狂奔途中,余珠的脑海里不断闪现尘封的记忆片段,无数个不可思议的画面交织碰撞:白灵花,不可能是白灵花。这种与潘多拉病毒共生的寄生植物,明明早已灭绝,潘多拉魔盒的秘密被永久封存,绝不可能被人再次开启。可那股味道、那种气息,绝不会错。
警局内,陶佳的父母依旧沉浸在丧女之痛中,哭声嘶哑。解剖室的诡异样本被紧急封存,王队长的审讯还在继续,白教授的心理防线濒临崩溃。程知鸢站在走廊窗边,指尖摩挲着取样袋里的白色花瓣,Pandoravirus与“白灵花”两个词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
一场以白灵花为印记的危机,已悄然拉开序幕。